没过几天,顾老板就在班会课上放出了新座位表,我们这一片大致不变,阮青禾往后移一格,林舒往右移一格。
许娇则调到了林舒原来的位置,也就是我的新同桌。
王陌陌大喜:“哈哈哈哈青青你又回来啦!我就知道我们这么有缘分终会重逢的!”
说得好像原本的座位隔了十万八千里似的。
归来的旁桌——阮青禾一脸愁容,默不作声,还好俩人座位中间还有条走廊隔着,不然阮青禾可能会更愁。
许娇长了张很文静的圆脸,略显厚重的齐刘海挡了大半张脸,人也很娇小,坐在座位上都比我们要矮上一节。
突然被调过来,她应该很不适应,眼睛不安地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摊开在桌面的作业本上。
“你好呀课代表。”王陌陌不愧是社交恐怖分子,热情地跟新前桌打招呼。
许娇可能没想到会有人主动跟她打招呼,身子一抖,赶忙转过身,声音很小的说:“你、你好。”
“别这么害羞嘛,我们人都很好的。”王陌陌说。
“对的,你放心。除了王陌陌,我们都是好人。”阮青禾终于开口。
“青青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俩人很快吵起来,不过是王陌陌的单方面输出,阮青禾则面无表情地堵住耳朵。
许娇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怯生生地看着她们打闹。
想了想,我也开口:“你好许娇,我是周遥。”
“啊,你好,周遥。”许娇立刻转头看向我。
“我是江挽舟,欢迎你。”
许娇果然又转头看向江挽舟,“江挽舟你好,谢谢你。”
“我是林舒。”
“林舒,你好。”
许娇很怕生,而且一本正经,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课间,余光看到许娇犹豫了半天,做贼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盒手指饼干,偷偷摸摸打开包装。
又迟疑了半天,才把饼干递了过来,看向我但是眼神闪躲,很小声地问:“周遥,你吃饼干吗?”
“吃。谢谢你。”我很不客气地抽了一根。
然后就见许娇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笑容,偏转头又怯生生地去问江挽舟,最后逆时针地喂了一圈。
许娇在用这种笨拙但是直接的方式对我们表示友好,就像一只胆小的食草动物,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鼓足勇气从窝里探出脑袋,眨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观察着外面。
我不禁心生怜爱。
于是掏出我的零食,霸道投喂:“吃。”
“哎?谢谢你周遥。”许娇小心翼翼地拿了一颗牛奶糖。
“啥东西?我也要吃。”王陌陌闻着味就找来了。
“允。”我大方投喂了一圈。
相处一段时间下来发现,许娇并不沉默死板,只是有些怕生,不敢主动搭话,于是我们在聊天时也会尽可能地带上她,主动把话题抛给她。
每周三的晚自习是数学周测,我们习以为常但是依旧哀声连连。
另一个数学课代表在讲台上发着数学周测试卷,底下林舒压低了声音对许娇说:“大大,菜菜,抄抄,求求。”
许娇有些为难,纠结片刻,还是说:“好的,我会尽量把卷子放边上的……”
声音太小林舒应该没听到,而且她那组的卷子已经传到她桌上,林舒忙着转过头去接卷子了。
见许娇应该是真的在考虑给林舒抄答案的可行性了,我提醒:“别给她抄,她开玩笑的,你好好考试就是了。”
开玩笑,就我们那骇人听闻的数学成绩,就算许娇敢给答案,我们也不敢抄。
林舒考前经常这样四处求答案,不过纯属口嗨,真要给她抄她肯定吓得直摇头。
而事实证明,幸好林舒没抄。
“许娇,134分,班级第一,年级第六。”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面带笑容,把周测考高分的学生全表扬了一遍。
台下掌声混着抽气声响起,许娇低着头上台接过答题卷,又低头匆匆回到座位,耳朵通红,显然很不适应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
数学老师在台上继续说:“陆勇杰,119,班级第二……”
“……数学到底怎么学?”底下的王陌陌人都傻了。
“数学真的是人学的吗?”阮青禾皱眉质疑。
“我靠。还好我没抄。”林舒劫后余生感到庆幸。
“小许老师,我们的数学拜托你了。”我从容改口。
“小许老师。”江挽舟也跟着改口。
许娇涨红了脸,垂着脑袋不敢看我们,一会点头一会摇头,声音很小,“没有没有,别,别这么喊我吧……”
许娇听到我们喊她“小许老师”会害羞,但是问她题目她就一定会教,讲得耐心且细致,不管是多弱智的问题她也不会嘲笑或者不耐烦。
因为小许老师的循循善诱,我很快生出一种“我的数学还有的救”的激动。
“小许老师,你数学这么好怎么会来文科班啊?”王陌陌盯着自己满卷子的红叉,语气有些郁闷。
王陌陌和我一样,都是因为理科成绩太差才选的文科。
许娇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爸妈说,女孩子就该学文科……”
“放屁!”阮青禾诧异,“哪有这种事情。”
许娇被突如其来的粗口吓得浑身一抖。
“有能力当然要选择更适合自己的科目啊。”王陌陌也皱眉。
“别听你爸妈瞎说啊!”林舒说。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女孩子也有把理科学得很好的。”我也很不赞同。
许娇抿了抿嘴唇,眼神闪躲,举手投足间都有些无地自容的尴尬。
“小许老师,这道题怎么做?”江挽舟指着卷子上的题,问。
“啊,哦这个,你先根据公式求出离心率……”许娇果然被转移注意力,低下头耐心讲解。
*
“王陌陌!体育课来打排球啊!”女生在在门口大声说。
“行!”王陌陌抬头应了一声,又低头对许娇道歉,“不好意思啦小许老师,我先走了。谢谢你给我讲题。”
说着,把数学卷子随手夹进书本,脱下外套小跑着去找门口的女生。
许娇手里还拿着卷子,眼巴巴地看着王陌陌离开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体育课,你不走吗?”我问。
“啊,我等会就去。”许娇回。
我和江挽舟也没多问,站起身离开了教室,走到门口被白允拦截,说是体育课要跟我们一起上。我们也没拒绝,三个人一起走去操场。
“哎,你们听说了吗,许娇考试作弊的事。”白允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过来。
“她怎么可能作弊?她数学一直都很好,根本没必要那么做。”我皱眉。
“不清楚。周测卷子都是学校的老师出的,说是这次的题目可能被泄露了,然后她又经常课间去找六班的一个男生……”白允耸耸肩。
“谁传的?”江挽舟问。
“坐教室后排的那群人。”白允说得含糊,“我那片现在也都在传。”
“事情没有结论之前,还是不要传播这种言论了。”我说。
况且许娇不可能也不需要作弊,她就是有实力考到高分。
“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嘛。”白允小声嘟囔着。
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操场,找到班级排好队伍。
整队的时候体育老师就一直在笑,笑得有点不怀好意,还用一种称得上是和蔼可亲的目光看着我们。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感觉后背发凉。
“……嗯,我也是。”江挽舟点头。
果然,体育老师笑容满面地开口:“同学们,我们这节课测八百一千。”
晴天霹雳。
“什么?!”
“老师再爱我一次!”
“救命啊我不要跑800。”
“老师我想上厕所……”
抗议与哀求没有丝毫用处,我们被赶鸭子上架一样赶上了跑道,心中凄然。
“我想吐。”我此刻的脸色应该发绿。
“呕。”白允真的捂着胸口干了呕一下。
“先说好,我不全力跑,你们谁跟我一起慢慢走的?”林舒说。
“我。”阮青禾举手。
“加我一个。”王陌陌说。
“谁跑快了谁是狗。”江挽舟笑眯眯地说。
“预备——”体育老师用牙叼住哨子。
我们微微俯下身,手握成拳提到腰边,紧盯着前方。
哨声一响。
“跑——!”
王陌陌嗖地一下跑出去。
“我草王陌陌你个狗!”阮青禾瞪大眼睛,大喊。
跑八百米的几分钟漫长地像是过完了一辈子,我喘着气终于跑过终点,记□□育老师报的名次就捂着肚子走到了一边的假草地上。
“跑完别直接坐下,走一走。”体育老师提醒。
胸口又闷又疼,喉咙口像有血一样,一呼一吸都带着铁锈味,两条腿更是灌了铅一样沉,浑身的肌肉发酸,走路疼坐下更疼,只能扶着腰慢走来缓解。
转头看到没事人一样的王陌陌,还笑呵呵地问我:“你怎么样呀,周遥。”
“你……是人吗?”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质疑她的物种,绝对没有骂人的意思。
“怎么不是人啦。”王陌陌笑得一脸爽朗,注意到我身后,又说,“哎青青跑完了,我去看看她。”
阮青禾同样捂着肚子,一脸生不如死,看到了笑嘻嘻凑上前来的王陌陌,累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站在终点等了会儿,看到林舒闷头冲过终点,接着是江挽舟慢悠悠地跑过来,最后是许娇和白允。
江挽舟喘了两口气,缓过来了对我露出个笑容。
虽然我知道我的体育一向很差,但是我很肯定,江挽舟绝对没有认真跑。
不然不可能喘两口气就缓过来了。
“哎哟累死我了。”白允皱着一张脸,苦哈哈地抱怨,说了两句话又忍不住干呕。
我帮她拍着背,余光看到许娇颤颤巍巍地走到一旁的阴凉处,坐下了。
我走过去,问:“你还好吗?”
许娇头发凌乱,被汗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上,她手臂弯曲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头埋在里面。
看不清脸,只露出半张红得不自然的侧脸,听到我的话她也没抬起头,就这么摇了摇头。
看来是很难受了,我没再问,坐在她边上,腿还在微微发着抖。
我看到白允和其他人走了,江挽舟手插着口袋,走了过来,然后陪我们安静地坐着。
过了好久,许娇终于从臂弯里露出半张脸,叹了一口气。
我和江挽舟依旧安静地坐着。
“我的体育真的好差啊,身体素质也很差。”许娇又垂下头,小声嘟囔。
我没说话。
“啪”的一声闷响骤然响起,是王陌陌把排球打到天上去了,只见那排球高高地腾空,以一种势不可挡的速度,轻而易举地掉到操场栅栏外。
“你打出去的,你去捡球。”站在王陌陌对面的女生说,“你能不能收着点力?这都飞出去第几次了。”
“行行行,我捡。”王陌陌小跑着去捡球,嬉皮笑脸地说:“这球也太轻了,我轻轻一拍它就飞了。”
收回视线,我看到许娇眼里的羡慕。
“体育不好有什么关系?每个人擅长的东西都不一样,这个世界就是会有体育不好的人存在。”我说。
“我体育就很不好,跳远才一米二八。”江挽舟举起手发言。
听到这骇人听闻的数字,许娇不由怔了一瞬。
我低头笑了声,接着对许娇说:“你的数学就很好,这是你值得炫耀的底气。你知道我们有多羡慕你吗?”
许娇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下巴趴在膝盖上,声儿也很小:“谢谢你们。”
“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