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陌陌的确没有说出去,甚至她比我们本人还要操心。
午饭后,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我突然长叹一声。
“怎么了?”江挽舟立刻问。
“眼睫毛又掉进眼睛里了。”我揉着眼睛,语气纳闷。
我的眼睫毛经常掉,掉得比头发都要勤,掉就算了,每次都能精准地掉进眼睛里,可能是想化作春泥更护花,但我无福消受。
揉了半天还是有明显的异物感,眼泪也被揉出来了,还没掉的睫毛也被弄成一缕一缕的,湿乎乎的黏着很不舒服。
江挽舟抓住我揉眼睛的手,另一手捧着我的脸,施了点力让我抬起头,说:“我看看。”
我努力睁大眼睛,江挽舟低下头凑近了细看,微凉的手指覆上来,轻轻扒拉着我的眼皮。
靠的太近了,我看到江挽舟好看的黑眼睛和长长的睫毛,温热的呼吸拍在我脸上,有点痒。
突然有个重物从背后猛地撞上来,撞的我一个踉跄往前倒去,直接摔进了江挽舟怀里。
还好江挽舟及时把手移开,好险没直接戳瞎我的眼睛。
“我靠!”我不由惊呼一声。
江挽舟忙抬手抱住我。
下意识扶住江挽舟伸过来的手臂,还没来得及站稳,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就从身后环上我的脖子,用力之大差点把我当场勒死。
而我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不愧是排球队副队长。
王陌陌凑到我耳边,语气很急但压低了声:“干嘛呢,干嘛呢你们!”
“光天化日、艳阳高照、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头顶上还有那么大个摄像头都没看到吗!”王陌陌瞪着眼睛,一脸谴责。
这条路是食堂到教学楼的必经之路,正是饭点,人来人往,路过我们时都不禁侧目,好奇地打量着抱在一起的我们。
我像只王八一样伸长了脖子,只为呼吸两口新鲜空气。
然后艰难地抬起手,拍了拍差点勒死我的那只手臂,勉强开口想要解释:“你想啥呢,我们只是……”
“哟,感情这么好。”阮青禾从旁经过,高挑着眉,语气揶揄。
“我……”
王陌陌率先开口:“江挽舟给周遥挤痘痘呢!别的啥也没干!真的!”
好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脖子上的那道力气更重了,我被勒的偏头一干呕。
阮青禾退后两步,震惊:“我去。”有点恶心。
江挽舟也瞪大了眼睛,呆住了。
顾不得难受,我赶忙举手,大声澄清:“停!我们没有!没那么恶心!”
好不容易向她们解释清楚,阮青禾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向王陌陌,王陌陌则如释重负地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面对三份视线的压力,王陌陌尴尬地笑着:“哈哈哈,早说啊,原来只是眼睫毛进眼睛里了啊。哈哈哈我还以为啥呢哈哈哈,我也经常掉眼睛里哈哈,理解的,都理解的……”
阮青禾奇道:“听你的语气,我还以为她俩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王陌陌的尬笑声猛地一停。
我心累地说不出话,脖子还在隐隐作痛,眼睛也痛痛的。
江挽舟已经恢复冷静,抬起手扣住我的下巴,让我转向她,然后小心翼翼地帮我把眼睫毛弄了出来。
终于弄出去了,舒服多了,我眨眨眼,感觉世界都干净多了。
转头看到王陌陌一脸抱歉,有点讨好地冲我呲牙一笑。
“…………”
脖子还是有点痛。
我伸手捏了捏王陌陌的手臂,果然很结实。
*
课间。
王陌陌怀里抱着厚厚一叠卷子,一脸悲痛地走过来,犹豫半天还是开口:“顾老板喊你去趟办公室。”
我停下笔,抬头。
王陌陌做贼似的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小声问:“你俩别是被发现了吧?”
没忍住转头去看江挽舟,江挽舟没听到王陌陌后面那句话,眼神发懵地和我对视,还没搞清楚情况。
收回视线,我语气不太确定:“……不会吧?”
王陌陌一脸悲哀,江挽舟则一脸懵逼。
顶着这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我迟疑地走出教室。
复盘一路,只有上次在楼梯间亲的那一下,可那儿也没有监控啊。
怀着忐忑的心情推开政治办公室的大门,顾老板旁边正站着宣传委员,俩人因为听到开门声而停下交谈,同时转头看向我。
什么情况。
顾老板看清来人,对我招了招手,乐呵呵地说:“来啦。”
我脚步虚浮,迟疑地靠近,感觉不太像是传讯问罪。
顾老板接着说:“最近有个海报宣传画的活动,这次一个班要交三份上去。宣传委员说上次活动你有参加,你看这次愿意再参加一下吗?”
虚惊一场。
我就知道王陌陌的情报不靠谱,心中松了口气,但面上不显。
我面无表情地点头,说:“可以的,老师。”
“那就定宣传委员和你。还差一份,你们有推荐的人选吗?”
宣传委员摇头。
我想了想,开口:“江挽舟。”
又聊了几句,临近上课,我才跟宣传委员一起回了教室。
顶着王陌陌和江挽舟的两道视线回了座位,桌子上多了张政治卷子。
我先对王陌陌说:“没被发现。”
“啥被发现了?”林舒好奇抬头。
“发现你课上睡觉。”江挽舟说。
“不信。”林舒又低下头写卷子。
王陌陌紧绷着的肩膀卸了力,她长呼一口气,又好奇:“那为啥喊你去办公室啊。”
“有个海报宣传画的活动,问我参不参加。”我顺手拿起桌上的卷子,对折了一下,又转头看向江挽舟,“一个班要交三份上去,我跟老师推荐你了。”
“好。”江挽舟听了也没拒绝,点了点头。
*
海报下周才交,但是数学题写得我头昏脑胀,眼前发黑。
所以我决定暂停复习,先画海报。
伸了个懒腰,清醒多了,然后随手把数学卷子往边上一推,扯出两张A4纸,平摊在桌上,又掏出几支彩笔。
江挽舟手指捏着白纸,漫不经心地抖了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进了卧室,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个黑色布包。
我好奇侧目,她打开拉链,里面是各种画笔,铅笔,勾线笔,马克笔,彩铅……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尺子。
“工具这么齐全。”我惊道。
又低头看了看我刚拿出来的笔,是课上用来记笔记的荧光笔,还只有四支,一对比显得很寒碜。
江挽舟笑了下,递给我一支铅笔。
我接过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想起来什么似的,问:“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服装定制师。”
“裁缝吗?”我眼睛一亮,虽然不太了解。
“是。”江挽舟笑眯眯地说。
“那你喜欢吗?”我又问。
“嗯。”江挽舟点头。
“恭喜你。”我开心地笑起来。
我确实喜欢绘画手工这些,从小就喜欢,也经常自己瞎捣鼓,每次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总能完全沉浸在其中,我感到很放松。
江挽舟能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找到喜欢的工作,那真是太好了。
“具体是要做些什么?”我拿着铅笔打草稿,语气轻快。
“从设计,到打版,最后缝制,独自做出一件完整的衣服。”江挽舟用着我能理解的词汇解释。
“好酷!”
“等你成人礼那天,我给你做一条裙子。”江挽舟抬起头注视着我,语气很温柔。
我想了想:“是说学校组织的成人仪式那天吗?”
我是不会特意办成人礼的,那就只会是下学期的成人典礼了。
江挽舟点头:“嗯,那天可以穿自己的衣服。”
裙子我很少穿,因为觉得裤子更方便舒适,但并不妨碍我对漂亮的裙子的喜欢。
不知道江挽舟会做哪种裙子,但我相信,她做的一定会很好看,我很期待,也很开心。
不过我不会问她,我想保留住惊喜感。
但我还是很好奇,又问:“你就在家里做吗?”
“嗯,在我房间。”
“好,我不会进去的。”不会打扰她,也不会提前偷看她给我准备的惊喜。
江挽舟凑过来亲了亲我,笑眯眯地揉我头发。
我又指着一旁的小橘子,严肃地说:“你也不可以偷偷进去。”
小橘子端坐在桌子上,也不知听懂没有,歪了歪脑袋。
海报一共画了两个晚上,第三天早上,我们直接去了趟顾老板的办公室。
这会儿老师都还没来,交海报时我注意到她教材底下压着的表格,露出几个人名,没忍住拿起来看了看。
“新座位表么?”江挽舟凑过来问。
我点点头,指着我们那一块说:“顾老板把数学课代表调过来了。”
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有两个,调过来的是许娇,与她出众的数学成绩相反的,是她低调内敛的性格,除了上课被点起来回答问题,没见她说过几句话。
回到教室时,才六点零五分。
班里只来了零星几个人,都坐在座位上忙着自己的事情,只发出点轻微的动静。
看着旁边那圆润的后脑勺,我实在好奇,凑到江挽舟耳边低声问:“林舒为什么每次都来这么早啊?”
而且来了就趴在桌上睡觉,导致我对她后脑勺的印象比她的正脸还深。
江挽舟摇头,眼中也是疑惑。
没想到林舒人是醒着的,而且听到了,她缓缓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向我们,带着浓重的鼻音,言简意赅地解释:“怕起不来。”
懂了。
在家睡不安稳,怕睡过头了,在教室睡有我会喊她。
带着一种被人信赖的欣慰,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说:“你睡吧,我会喊你的。”
林舒于是趴下去接着睡,还调整了两下手臂放的位置。
再转过头来,我的脸上已满是惋惜。
傻孩子马上就不是我同桌了,以后可怎么办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