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被她们从身上卸下来，整整齐齐地放在路边。她们一边聊天一边等沈成。
魏微问，“早恋是个错误吗？”
不知道她是想请教，还是想找共鸣，李多鱼和李兰芝没有马上回应她。
她看了看不说话的李多鱼，又看了看不说话的李兰芝，“怎么不说话啊？”
在魏微的催促下，李兰芝艰难地说，“是，是个错误吧。老师父母不让我们早恋，总是有道理的，毕竟他们比我们见得多，懂得多，人生阅历比我们丰富。”
对李兰芝的答案，魏微不置可否，她看向李多鱼问，“多鱼，你有什么看法？”
李多鱼微笑着说，“你最有发言权，你认为早恋是个错误吗？”
“李多鱼，你少来，不要想着通过反问，把问题扔回给我。”魏微笑着说。
李多鱼说，“这个，怎么说呢……”
然后她的话被魏微发出的一阵非常厉害的笑打断了，“兰芝，你发现没，李多鱼的口头禅是，这个，怎么说呢。”
李兰芝温柔地笑了，而李多鱼在反应过来后，也笑了。
笑了一会后，她说，“好吧好吧。但是这个，怎么说呢……”
又是一阵大笑，年轻活泼的笑声飘散在校园里，她们的头顶是枝繁叶茂的香樟树，香樟树的头顶是黄昏的天空，蓝得很温柔的黄昏的天空。
江怀川从大操场回来，才拐上教学楼旁边的这条路，就一眼看到了他要找的人——李多鱼站在路的尽头，背对着他，和她站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女生，以及一堆东西。
她的肩膀很平，窄窄的瘦瘦的，却充满力量，是的充满力量，有什么东西能打倒她吗？她一会低头用脚尖点地，一会微微歪着头，一会仰起头来大笑。
女孩子们凑在一起就会叽叽咕咕，嘀嘀咕咕地说个没完没了，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舌头不累吗？
江怀川朝她跑过去，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放慢放轻脚步。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李多鱼。
李兰芝第一个发现了他，但被他冰冷的暗含警告的眼神冻住，胆怯地无法给李多鱼任何提示。
江怀川无视旁边站着的两个人，伸出右手率性地摸了几下李多鱼的头发。
他对刚才自己在篮球场边的表现非常不满意，认为自己像颗刚刚挂上枝头的又青又绿毛又多的桃子，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涩味。他为什么不能表现得大方一点呢？如果李多鱼瞪他，对她做个鬼脸好啦，如果李多鱼说不好听的话，也对她做个鬼脸好啦，如果李多鱼面无表情，那依然可以对她做个鬼脸。或者大大方方地对着她笑一笑。
江怀川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着化解李多鱼的各种小情绪。他不知道的是，李多鱼对刚才自己的表现也同样不满意，也同样已经调整了心态。
所以，当李多鱼回头看清江怀川的脸后，心里立即拉响了警钟——控制你的表情，控制你的表情，接着，她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地对他微微一笑。
在她的笑容里，江怀川的心像被火把腾地一下照亮，他不由自主地也跟着笑了。他多么想留住这个瞬间。
“这位，江怀川。”李多鱼对另外两位女孩说。
魏微娇俏地笑着说，“不用介绍啦，谁会不认识大名鼎鼎的江怀川啊。”
“这是，魏微。” 李多鱼微笑着伸出手掌指向魏微说。
她接着移开手掌指向李兰芝说，“这是李兰芝。”
江怀川的表情虽然淡淡的，但跟他以前相比，绝对可以称得上温和，他表情里那种冷漠的东西少了。
三个女生谁也没有忽略他的这种变化。
“是要送你同学去坐车吗？”江怀川问李多鱼。
李多鱼解释，“本来是的，但兰芝的车过点了，沈成说他去找几辆自行车送兰芝回去。”
“你去不去？”江怀川又问。他知道李多鱼的单车坏了，帮不上什么忙。她不去的可能性很大，他只是想确定一下。
李多鱼摇头，抱歉地对李兰芝说，“我单车坏了，就不去了。”
“多鱼，多鱼，你一定要去。”魏微立即说，“你要不去，我也不去了。”
李兰芝失落地说，“多鱼，一起去呀。你不去，我想，沈成也不会送我了。”
“不会的，兰芝，你不要多想，我不去，沈成一样会送你的。他很热心的。”李多鱼赶紧说。
李兰芝诚恳又期盼地说，“多鱼，你从来没去过我家，今天当去认路，要是哪天你想找我玩，就知道怎么去我家了。”
无论是魏微也好，还是沈成也好，他们之所以乐意帮她，完全是看在多鱼的面上，李兰芝深深地知道这一点，她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成绩既不出色，性格也不讨喜，外貌更谈不上吸引人。可是，多鱼愿意和她做朋友，并把她自己的朋友带到了她身边。
“我不是不想去，只是单车坏了，不但帮不上忙，还得要一个人专门载我。”李多鱼温和地解释道。
江怀川想，李多鱼依然这么受欢迎，从高一到高三，她身边从来不缺说笑的朋友，也不缺真心的朋友。
“你坐我单车。”
江怀川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李多鱼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要是去，我也去，你坐我的单车。”江怀川简洁地说。
魏微高兴地直拍巴掌，“这不就解决了吗？多鱼一起去呀，人多好玩呀。”
“去去去。” 李多鱼笑着说，她没有再坚持，不想坏了大家的兴致——在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上，她向来容易妥协。
他们依然是个孩子，或者说，他们依然像个孩子一样容易满足，能帮上同学的忙很开心，能在帮同学忙的时候聚一起谈谈天说说地，很开心。
处在高中毕业之际的他们，尚未触摸到社会那扇复杂又多变的门，哪怕成绩不好，也只是小小地烦恼一下，哪怕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也只是小小地忧伤一下。他们的身姿是轻盈的，血管里流淌着鲜热的血液，胸腔中的心脏在有力地跳跃着，他们身上没有那种被沉重负担磋磨出来的疲惫和沧桑，没有那种被社会调教出来的圆滑和世故，没有那种被无情命运捉弄的颓废与茫然。
他们眼里的光亮可以和星星媲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