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门口种了一长排栀子花,正是花开的季节,一朵朵纯白的鲜花盛放在碧绿的枝桠顶端,是简朴的宿舍楼前一道靓丽的风景,给人一种清凉的感觉。
最后一抹桔红色的余晖斜斜地照在走廊里黑色的栏杆上,给整栋楼房增添了几分宁静的优美。
靠近窗沿上方曾经挂满衣服的绳子上,一件衣服都看不见了。
女孩子们进进出出,脚步轻盈欢快,脸带笑意,她们忙着收拾东西,也忙着和要好的朋友们说话,东西总也收拾不完,话也总是说不完。
虽然她们看上去忙个不停,效率却低得要命,堆放在窄窄的木板床上的衣服,过了好一会儿后,那堆衣服只是少了不起眼的几件而已,它们本应该被主人手脚麻利地全部塞进行李袋或行李箱里。
大家不约而同,心照不宣地延迟着分别的时间。
空气里浮动着好闻的味道,既有栀子花浓郁中透着典雅的香味,又有女孩们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洁净的清香味。
李兰芝的寝室在一楼。
李多鱼和魏微走进李兰芝的寝室,热烈地和寝室里的每一个女孩打着招呼,如同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两个人被热情的同学们当成了客人,她们腾出一块地方来给李多鱼和魏微坐,又找出杯子倒水给她们两个人喝。
李多鱼和魏微跟她们聊跑通的生活,同时,也兴趣盎然地听她们讲寄宿的趣事,当然还有关于人生理想之类的话题,聊天聊到几乎忘记时间。
等到李多鱼一手提着水桶,一只肩膀背着一只行李袋,从女生宿舍楼走出来时,夕阳已经远远地退到天边去了。
走在李多鱼旁边的李兰芝背着一只黑色书包,沉甸甸的书似乎随时会把书包撑破,她和魏微之间隔着一个很大的编织袋,袋子里放着棉被。
编织袋的带子一只在李兰芝手里,一只在魏微手里,而魏微另外的一只手肘下夹着一床捆得结结实实的竹席。
她们三个人并排走在种满香樟树的林荫路上,神气飞扬地聊着天,浑不在意手里提着的被子,水桶,衣服之类的东西。
“兰芝,你为什么拒绝王泰啊?“魏微说,她对这类事情总是特别机敏,又特别感兴趣,”他看上去蛮真诚的样子。“
魏微觉得,王泰和李兰芝挺般配,都很普通。
李兰芝的脸红了,害羞地说,“我不喜欢他。“
“你要不要问问他,他以前有没有交过女朋友?你是不是他喜欢的第一个女孩?他会不会永远喜欢你?“魏微煽风点火。
李兰芝连忙摇头,“不用了不用了——多鱼,这个王泰就是那次用篮球砸到你的人。“
“是他呀。“李多鱼说,”没想到,他这么有勇气。 “
魏微感慨地说,“是啊是啊,怎么没有人当众向我表白呢?“
李兰芝和李多鱼都笑了。
“多鱼,你希望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很多双眼睛的见证下,说出对你的喜欢吗?“魏微问。
李多鱼一边思考一边组织语言,“这个,怎么说呢,我应该会不习惯这种表达方式,太外露了,我觉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是很私人的东西,在很多人的场合谈论对彼此的喜欢,会让我感到尴尬。不过也说不准,很多事情,一定要事到临头,才能知道自己真正的态度。“
“我也不喜欢。”李兰芝秀气地笑着说,“挺让人难堪的。”
魏微耸了耸肩说,“可是我喜欢,你们不觉得如果一个人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喜欢你,最起码可以肯定一点就是,他真的真的要非常喜欢你,才能做出这种也许会让他颜面扫地的举动。然后,女人的虚荣心也会得到很大的满足。”
“通过这种方式去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喜欢你会不会……嗯,容易出错?”李多鱼说。
“嘿,李多鱼。” 魏微笑着叫起来,不赞同的样子。
李多鱼笑,“好吧好吧,希望你以后能遇到那么一个人,能给你一场精心准备的,动人心魄的,万人见证的表白。”
“李多鱼,你这张嘴,我是说不赢你。”魏微笑着说,和刚刚带着可爱抗议的笑不同,这次的笑容里是真心实意的愉快。
在轻松随意的聊天中,她们走过了教学楼,白色墙面的女生宿舍楼如果回头也看不见了,它被葱茏的树木和教学楼挡住了。
突然,后面有人喊李多鱼的名字。
三个女生齐齐回头,看到了沈成。
沈成迎着她们的目光跑过来,额头上都是汗,气喘吁吁的,好像刚参加完三千米长跑的样子。
他跑到李多鱼身边说,“你去哪啦?为了找你,我和江怀川把教学楼都翻遍了,后来,他去了大操场找,我去了食堂找。”
“我去了女生宿舍。”李多鱼说。
“怪不得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你。谁会想到女生宿舍?”沈成说完,这才认真打量眼前几个人逃难似的造型,“你们要做什么去?”
李多鱼说,“送兰芝去汽车站——你和江怀川找我没什么事吧,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沈成的目光自然地落在李兰芝的身上。
此时此刻,李兰芝希望自己原地消失。背上沉重的书包把她压得微微驼了起来,手里的编织袋是那么打眼,又那么难看,而这一幕却偏偏被他看见了。
“李兰芝,你家在哪?”沈成问。
李兰芝说了个地名,是个比较偏僻的村子。
沈成眼睛亮了一下说,“这个地方我熟,我外婆家就是这里的,应该离你家不是很远——可是,现在还能坐到车吗?最晚一班车应该过了吧。”
虽然太阳落了下去,但天色很亮,李兰芝以为时间还早,没去看时间,又忙,一直没顾得上看时间。
李多鱼举起手来看表,李兰芝凑过去和她一起看,然后她的肩膀垮了下来,最后一班车在二十分钟前走了。
李多鱼和沈成的建议同时响起。
“去我家住一晚?”李多鱼的声音。
“我们送你回去。”沈成的声音。他想,反正没什么事做,不需要上晚自习不需要写作业。送女孩子回家简直是好事一桩,何况这个女孩子还是李多鱼的好朋友,的的确确非常需要帮助。而且他对那个地方既熟悉又亲切。另外,他当然不会自己一个人去,会邀上几个人一起去,总之,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件事。
魏微高兴地说,“我们骑单车送兰芝回去。”
总算被她找到一个不用太早回家的正当借口了。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父母失望的脸。虽然,他们已经做好了她考不上大学的心理准备,但依然残留着最后一线希望,那一线希望那么渺茫却又那么坚韧,让她只想逃避。
“骑单车要多久呢?”李多鱼问。
李兰芝的心脏怦怦乱跳,好似在敲大鼓。他要送她回家。这是求也求不来的事啊。编织袋不重要了,背上沉重的书包也不重要了。她和他从来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接触,因为没有机会。如果这次错过,以后有机会好好接触的可能性更加渺小。不在一个班,他之所以会认识她,是因为多鱼。
从学校到她家,有很长的一段路,她和他是可以真正地说上几句话的。更加幸运的是,还有其他人在,这样她就能更安全地表达自己。然后还可以搞清楚他外婆家的具体位置,搭建一个共同的话题。因为如果和他单独走路,恐怕她会由于紧张害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李兰芝极力平静地说,“一个多小时的样子。如果请你们骑单车送我回去会不会太麻烦?”
“麻烦什么呀,就当作玩呀。”魏微欢快地说。
李多鱼说,“沈成一个单车,魏微一个单车,我单车坏了。单车不够。”
“包我身上,要多少单车都行。你们等一下。”沈成说着,往教学楼跑去,跑了几步又回头对李多鱼说,“你要不要去大操场叫下江怀川?”
“不用,他找不到人,会很快回来的。”李多鱼说。
“行吧,随你。”沈成说完,转过身去加快速度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