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也尤脸上，他眯着眼看了看手机——8:17，距离和唐屿珉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三分钟。也尤翻身坐起，胸口涌动着一种陌生的期待感。自从母亲去世后，周末对他而言只是漫长而空洞的时间流逝，但今天不同。
手机屏幕亮起，是唐屿珉发来的消息："早上好！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你，不用着急^_^" 结尾那个笑脸符号让也尤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快速回复："马上到"，然后冲进浴室。
镜子里的少年脸上的淤青已经淡了许多，嘴角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也尤轻轻触碰伤处，想起唐屿珉为他处理伤口时专注的眼神。那种被珍视的感觉太过陌生，以至于他至今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小尤，吃早饭了！"林阿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也尤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下楼。厨房里飘着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林阿姨站在灶台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晨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这一幕让也尤心头一颤——太像母亲还在时的周末早晨了。
"今天要出门？"林阿姨将盘子推到也尤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去图书馆。"也尤简短回答，低头咬了一口煎蛋，恰到好处的流心蛋黄让他满足地眯起眼。
林阿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递给他一个保温杯。"带着这个，我刚泡的柠檬蜂蜜水，对嗓子好。"
也尤接过保温杯，触手温热。他想起唐屿珉昨天给他的药膏，林阿姨和唐屿珉似乎都有一种神奇的直觉，知道他需要什么。"...谢谢。"他低声说，将保温杯塞进书包。
走出家门，初秋的风带着微凉拂过也尤的脸颊。他加快脚步，心跳随着图书馆的接近而加速。远远地，他看见唐屿珉站在图书馆台阶上，白色衬衫外套着一件浅蓝色针织衫，阳光在他的发梢跳跃。
唐屿珉也看到了他，立刻挥手微笑。那个笑容太过明亮，也尤不得不移开视线，假装整理书包带以掩饰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
"你来了！"唐屿珉小跑下台阶，"我占了靠窗的位置，阳光很好。"
也尤点点头，跟着唐屿珉走进图书馆。周末早晨的图书馆几乎空无一人，唐屿珉选择的位置在二楼角落，被高大的书架环绕，私密而安静。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本书和笔记本，旁边是一盒薄荷糖。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所以带了原味的。"唐屿珉小声说，推了推糖盒。
也尤拿起一颗，糖纸发出轻微的脆响。"谢谢。"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带了柠檬水...要喝吗？"
唐屿珉眼睛一亮，点点头。也尤拿出保温杯，两人分享着温暖的柠檬水，各自打开书本。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令人不适。也尤发现唐屿珉学习时会有个小习惯——遇到难题时会无意识地咬下唇，解出来后则会轻轻晃一下脑袋，像个得意的小动物。
"这道题不会？"唐屿珉突然凑近，指着也尤卡住的数学题。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也尤身体一僵，随即强迫自己放松。"嗯，这个公式不知道怎么套用。"
"我教你。"唐屿珉拉过草稿纸，开始写解题步骤。他的字迹工整清秀，像他本人一样干净利落。"你看，这里需要先转换一下..."
也尤努力集中注意力在题目上，但唐屿珉近在咫尺的侧脸和偶尔擦过他手臂的触感让思维变得迟钝。他注意到唐屿珉右耳垂上有颗小小的痣，藏在鬓角下，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明白了吗？"唐屿珉转头问道，两人的脸突然靠得极近。
也尤屏住呼吸，点了点头。唐屿珉似乎也意识到了距离问题，耳尖泛红，迅速坐直身体。"那...那你自己试试？"
时间在笔尖与纸面的摩擦声中流逝。中午时分，两人决定休息一下，去附近的便利店买午餐。走在阳光下，也尤发现唐屿珉比他印象中更健谈，从喜欢的音乐到最近读的书，话题一个接一个。而更让也尤惊讶的是，自己居然在认真倾听并回应——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与人正常交流了。
"你收集瓶盖多久了？"唐屿珉突然问道，咬了一口饭团。
也尤想了想，"从小学开始。妈妈带我去旅行时，总会买当地特色的饮料，瓶盖就成了纪念品。"提到母亲，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唐屿珉微笑着点头，"我...我猜也是。你书包上那个可乐瓶盖看起来很特别。"
也尤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哪个是特别的？"
唐屿珉像是被饭团呛到了，咳嗽几声才回答："就...看起来比较旧，像是珍藏很久的样子。"
也尤没有追问，但心里升起一丝疑惑。回图书馆的路上，唐屿珉不小心撞到一个书架，背包掉在地上，东西散落一地。两人蹲下来收拾时，也尤注意到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从唐屿珉包里滑了出来，翻开了一页。
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最让也尤震惊的是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也尤今天穿了蓝色格子衬衫，很适合他。周浩又在课间找他了，希望没事..."
也尤僵在原地，唐屿珉迅速合上笔记本塞回包里，脸色煞白。"那...那是..."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一直在记录我？"也尤直截了当地问，心跳如鼓。
唐屿珉的嘴唇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恐慌。"我...我可以解释..."
图书馆的安静突然变得压抑。也尤站起身，唐屿珉也跟着站起来，慌乱中抓住了也尤的手腕。"也尤，对不起，我不是...我没有恶意..."
也尤看着唐屿珉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的震惊逐渐被一种奇怪的感受取代——不是愤怒，而是困惑和一丝隐秘的悸动。为什么唐屿珉会如此关注他？那些笔记是什么意思？
"解释。"也尤简短地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
唐屿珉深吸一口气，拉着也尤回到座位上，声音压得极低。"从高一开学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他的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你总是独来独往，但有种...特别的气质。我开始记笔记是因为...因为我喜欢观察你。"
也尤消化着这个信息，眉头紧锁。"所以你知道周浩他们欺负我？"
唐屿珉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我太懦弱了...不敢站出来。直到那天看到你伤得那么重..."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这样很变态对吧？"
也尤沉默了很久。按理说他应该感到被冒犯，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也许是因为唐屿珉眼中的真诚太过明显，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曾在孤独中偷偷观察过别人。
"你...喜欢我？"也尤直接问道，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唐屿珉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他低下头，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嗯。"
这个简单的承认在也尤心中激起千层浪。有人喜欢他——不是出于同情或义务，而是真正的喜欢。这个认知让他喉咙发紧。
"为什么？"也尤听见自己问，"我脾气差，不合群，还总是惹麻烦..."
唐屿珉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也尤读不懂的光芒。"因为你很坚强。即使经历了那么多，你依然每天来学校，从不向任何人低头。"他顿了顿，"而且...你喂学校后门那只流浪猫的时候，笑得特别好看。"
也尤震惊地看着他。他确实偶尔会喂那只三花猫，但那通常是在几乎没人的傍晚时分。唐屿珉是怎么知道的？
"我跟踪过你几次..."唐屿珉像是读懂了也尤的疑惑，羞愧地承认，"我知道这很过分，我保证以后不会——"
"闭嘴。"也尤打断他，然后在自己和唐屿珉都震惊的目光中，倾身向前，轻轻碰了碰唐屿珉的嘴唇。这是一个几乎不能称之为吻的触碰，短暂得如同错觉。
唐屿珉瞪大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嘴唇。"也尤...？"
"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也尤实话实说，声音低沉，"但我...不讨厌这样。"
唐屿珉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也尤的手，见对方没有抽回，笑容逐渐扩大。"我们可以...慢慢来？"
也尤点点头，感受着唐屿珉手心的温度。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并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