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旁的李野，靠着木柱坐在地上，脑袋耷拉，看不清表情如何，已然是魂体半离。意识像是被拖过一条极深的夜河，风声在耳边轰鸣，混杂着尖锐的啸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反复呼唤他的名字。
他不断下坠……
昏沉的风声层层叠加，啸叫像是从骨缝里挤出来的。他像是被拽入一个沉没已久的裂隙，那是珠子共鸣后撕开的“珠记之域”。滴水声自远处传来，冰冷、缓慢，一声一声，像倒数，又像某种仪式的节拍。
这感觉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不好！
非常不好！
他心里翻腾了一百八十个跟头，准备探个究竟时。
忽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一双手从黑暗中伸出，稳稳接住了他。那触感过分清晰，既不像梦，也不像幻觉。天地翻转。李野睁开眼，已站在一片苍白的湖面之上。湖水无风无波，像一面铺开的镜子。水下却密密麻麻浮映着魂影，成百上千，睁着眼，安静地沉在水中，全都是死于非命之人。他本该觉得惊悚，却偏偏生不出半分恐惧，后颈骤然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意。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转眼那人站至湖心，月白长衫，外罩一层若有若无的幽光，像是从冥雾中裁出来的影子。袖口绣着彼岸花，随动作轻轻晃动。那人戴着面具，遮去大半张脸。可那双眼睛，却像能穿透湖水、魂影、时间，直接落在李野的命线上。右手执一柄折扇，扇面墨迹尚湿。左腕悬着半串残碎的黑曜珠。
李野心口一沉，这画面，说不上陌生，却总是记不得在哪里见过，思绪像一枚断了线的风筝，抓不住反而越飞越远。
“你终于来了。”他声音低沉而疏离，像隔着万年岁月压下来的叹息。“擎岳君。”
李野猛地转头。这个称呼，像一枚钉子，直接钉进他记忆的空白处。
“你是谁？”话未出口，喉咙已经发紧。心里打定想法，要看对方到底为何装神弄鬼。
“墨昭。”那人答得平静，“也是你今生要解决的人……”
这说法，挺新鲜，也很唬人。李野脑袋一转，不急着反驳，道等对方说话，话多了总能听出点破绽。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摆得过分整齐的展品。
“继续。”他说，“你说话的方式，挺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墨昭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顿，湖水轻轻荡开涟漪。李野这才发现，自己身后的影子并非人形。
而是一柄锈蚀的古剑。
赤霄！
这个名字，几乎是从骨头里浮出来的。
“你是我的前世？”李野问。
“不……”墨昭缓步向前，每踏出一步，水面泛起如天象运转的光痕，他的面具似有似无，每当要看清真容时，又被无形遮挡。“你为阳，我为阴。你为火神祭日生，我为寒衣节日降。这种对立怎么可能是朋友？”
“我们合为一体，是‘昭玄命格’。”墨昭语气不带情绪，“当五颗魂珠启动，轮回开始回涌，我们就是最后的‘秩序调衡者’。”
“……什么意思？”李野喉咙发紧。
“地府遗失的十三魂，天界遗落的残神碎识，这些珠子是他们的骨、血、恨——你若集满，便能打开记忆之门，也将被其吞噬。”
他停顿片刻，忽而扭头凝望李野：“而你，已经开始遗忘了，对吗？”他轻扫折扇，声音幽幽：“或者说，你从未想起，是一个没有任何记忆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的意识。
李野陡然愣住。他脑中浮现出一个模糊轮廓——是钟晞晚？是钟汐昭？还是那一段他早已想不起的过去？
画面尚未成形，便被强行抹去。
忽然，湖心狂风大作，墨昭身形开始扭曲：“——快走，他们来了。”
“谁？”
“不该存在的神。你若醒得太晚，我们两个，都要死。”
就在他们距离渐远时，李野毫无征兆地扯嘴坏笑。“你要真熟悉我应该知道一件事——爷爷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想死。”
话音落。
下一瞬，水面猛然炸裂，李野被卷入一片炽白光海，耳边传来白夕拾急促的声音：“李野！醒过来！”
“你让我死……”
意识骤然一空，下一瞬，李野话未说完，卡在喉咙处，人便被猛地拽回现实。耳边传来白夕拾压低却急促的声音：
“李野！醒过来！”
李野猛地睁眼，喘息如同溺水重生。
火光映入视野，可梦里那句话，却像钉子一样留在脑中，怎么都拔不出来——你只是被允许，记住某些片段。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白夕拾。那一瞬间，李野忽然分不清。梦里那个冷静、笃定、提前知道一切的人，和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同一个。
更有一闪而过的懊悔。
自己终是被人揣度了心思，说了压在心底最深的那个困扰。
他轻抚额头，微长的头发下垂盖住手掌，修长的手指被压得泛白。
钟汐昭转过身，将手中的珠子碎片抖在桌上，沉声道：“封神前残灵封印……可不是地府设下的。这些是之前的影珠，我们查了那么久也不得其奥义，只在找到一颗货真价实的之后，同文咒的一颗自动碎裂，才知道这东西有假。”
“什么意思？”
“这是天庭遗令。”她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这些珠子，不是地府用来镇魂的，是天界当年炼神失败后，封下来的残片。现在，我们触发了它们的回响。”钟晞晚跟着解释，又怕说的不清楚。“它们在找宿主。找新的‘神体’。”
空气中寂静如死，唯有火盆中水声再起——滴答，滴答，如同神落之声。
钟晞晚点头，那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右手拇指发亮，掌心泛起一圈光纹——像某种印记。
“你能引魂。”白夕拾微笑，“你是天阳命格。”
“他是破邪血体。”他指向李野，“天生可破怨，只不过这人没什么本事。”
“我本事可大了，要不要你试试？”李野缓过神，听不得这娇弱书生气的人编排自己，竟然都不避讳的。“我对自己的认知很深入，自然也可以深入的让你了解一下！”
他说的流氓。
白夕拾倒不在意这你来我往的输赢，只是对方每次欲炸毛时都忍不住想火上浇油。话至嘴边，见两姐妹都直勾勾的真诚的看着自己，一种油然而生的责任感化作道貌岸然将自己架起来。“钟医生挂着的那个移动wifi是需要能量抵消的，而你的去静电装置就是他。”白夕拾抬起手腕，食指十分随意的在控制比划两下，指着李野如同指花园里的一块石头。
“我……”钟晞晚喃喃，“我们……现在算什么？”
白夕拾说的口渴，已坐回原处轻啜一口茶，神情悠然：“算是，被选中的一群人。文褚河只是开端。”
钟晞晚听着他说的话，似在听天书，盯着桌子空白处又想起一件事，忍不住问。“你怎么会有我们钟家的‘镇魂钱’？”
白夕拾神色如常，反倒抬手轻轻揭开壶盖，一缕雾气腾起，绕着壶口打了个旋儿。他似乎没打算正面回答，只语气悠然道：“大红袍，武夷岩茶之首，原产天心岩‘九龙窠’，一株老母树，养在绝壁间，吸朝露，得岩骨。”
李野皱眉翻白眼，心想这人又开始显摆。每次都是仗着自己会写几个臭字儿，会烧几壶热水就在姑娘面前摆个十八般武艺。
白夕拾可不知道自己在李野心中是什么形象，此刻他将茶汤缓缓注入盏中，琥珀般的色泽在盏中荡漾，泛着如火似血的光。“它要经九次焙火才能成型，第一泡烈如山火，第二泡沉如老墨，第三泡才见其真骨，烟韵入喉，石骨花魂……此刻，刚好！”
他停顿一下茶杯碰上唇，浅浅一口似尝到了无尽香气，随即唇角挑起似笑非笑，“喝得懂的人说它醒脑安神，收浮躁、化执念。可若饮错了时辰、错了人，那它就是反噬之汤。”
他说着，将一盏茶推到钟晞晚面前，指尖轻触盏沿，这才开始提及往事。“你祖上钟离家，善医善术，却也是最早一批与我们这一脉茶术之道有交集的家族。”
茶水微冷，味渐涩。
“这镇魂钱，本非凡物，而是你们家某位‘破界巫’留给你体内阳识未稳时的信符。”这是来因。
说着说着又轻叹着，略带惋惜之色的公布一个惊人的答案。“只是你们后来不信了，忘了。甚至将它当作护身符随意佩戴，却不知它镇的不是鬼魂，而是你自己。”
他抬眸看她，语气温和却透着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它在我手中，是因为这‘镇魂钱’是你父亲亲手还给我的。”
“你们姐妹二人……很特别。”说到这，白夕拾转而不语，继续喝茶。
茶室的茶香尚未散尽，空气中仍残留着那一丝熏热与水汽。炉火沉下，珠光也归于沉寂，留下几人各怀心事。
这时白夕拾的目光落在李野身上，见他被血浸过的外衣在光下有淡淡的金色。刚端起的茶被放回去，脑子里不知道闪过什么念头，恶作剧似的抽着嘴角带着点鄙夷。“修东西的，注意一下！不要弄脏我的地板。”
李野冷笑，丝毫不在意对方说什么，瞬间来了力气原地一翻人便站了起来。如在自己家似的，径直向角落的柜子走去，从里面翻出一个箱子，古色古香的翻盖木盒，盒子打开消毒、棉签、杀菌、胶带一应俱全，他熟练的给自己快速处理好，不一会额角贴了个茶色创可贴回到众人视线。“我说，你这瓶瓶罐罐的规矩多也就算了，怎么连创可贴都弄成这幅环保再回收的闷骚样子。”
“这是我下面医疗团队特意研发的新型创可贴，的确是可降解的环保产品。你倒是识货，用的顺手。”
听到这儿，李野瞬间觉得自己捅了别人“爱装，能装请装”的开关。
白夕拾话未说完又想起一事，“约了宫警官明日见面。”
4号看了八点的直播，看完竟然兴奋的写不下去了。激动太久，谁懂啊！写着写着竟然带入了。算了，我也不想改了，就这么写下去了。当我作为偷偷磕cp的一点贡献。加油啊两位！99！
——————我是写完就跑，偷摸磕cp没人知道的小透明分割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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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一章 残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