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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雨季

三月,雨季来了。

雨下得不大,但没完没了。教室的窗户蒙着一层水汽,有人用手指画了又画,画完又糊上。走廊里湿漉漉的,踩一脚就是一个水印。墙角开始发霉,灰绿色的斑点,一片一片的。

林栀的伞坏了,撑不开,只能缩着肩膀跑。跑到校门口的时候,头发湿了一半。

许念站在门卫室旁边,撑着伞。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帽子戴在头上,碎发散在脸边,被雨打湿了,贴在脸颊上。看见林栀,她把伞举高了一点。

“没伞?”

“坏了。”

许念没说话,把伞往她那边移了移。

两个人一起往教室走。伞不大,肩膀碰在一起。雨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响。

走到教学楼门口,许念收了伞。她的左肩湿了一块,深蓝色变成深黑。

林栀看见了。

“你淋到了。”

许念低头看了一眼:“没事。”

早读课的时候,雨更大了。窗玻璃上的水汽汇成一道道水流,往下淌。教室里开着灯,昏黄的,有点闷。

许念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头发还没干,碎发散着,露出半只耳朵。

林栀看了她一眼,把窗户关小了一点。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沈屿从后排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把长柄伞,黑色的,很新。

“林栀。”

林栀抬头。

沈屿看着她。他今天穿校服,领口有点歪,个子高,站在过道里微微低着头。

“你的伞坏了?”他问。

林栀愣了一下。

沈屿把伞放在她桌角。

“借你。”

说完转身走了。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

许念在旁边趴着,没动。但林栀看见,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中午的时候,雨还没停。

食堂里人挤人,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伞。林栀打了饭往角落走,刚坐下,对面有人坐下来。

是许念。

她端着餐盘,上面打了和林栀一样的菜——青菜,豆腐,米饭压得很实。

林栀看着她。

许念没说话,低头吃饭。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许念忽然开口。

“那把伞。”

林栀筷子顿了一下。

许念没抬头,继续吃饭。

“你要还的。”她说。

林栀看着她。许念的耳朵红了。

“嗯。”林栀说,“放学还。”

许念没再说话。

下午第三节课,雨小了一点。但天还是灰的。

放学的时候,雨又大起来。

林栀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的雨。沈屿的伞在她手里,黑色的,很新。她没撑。

许念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怎么不撑?”

林栀没说话。

许念看了她一眼,撑开自己的伞。

“走吧。”

两个人一起走进雨里。许念的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

走到路口,雨更大了。地上的水已经漫起来。

许念忽然停住。

“林栀。”

林栀转头。

许念看着她。雨从伞边滴下来,落在她肩上。她的脸被雨打湿了,碎发贴在额前,眼睛很亮。

“去我家吧。”她说,“雨太大了。”

林栀愣了一下。

许念没再说话,等着。

林栀点头。

两个人往左走。

与此同时,沈屿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里,靠着栏杆。

他刚收拾完书包,准备下楼。走到楼梯口,停住了。

透过雨幕,能看见校门口那两把伞。一把往左,一把还站在原地。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琴房在教学楼西侧,走廊尽头。门没锁。他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很暗。窗户被雨打湿,外面的光透进来,灰蒙蒙的。那架旧钢琴靠在墙边,琴盖关着。

他在琴凳上坐下。没弹。

只是坐着。

窗外雨声哗哗的。

他想起刚才那个往左拐的方向。那边是老小区,旧楼,楼道很窄。

他想起上周路过那个小区时,看见一个老人坐在楼下的长椅上。头发全白,背有点驼。和许念长得很像。

他想起许念的桌肚里,总有一盒药。奶奶的,他没问过,也没人会问。

他想起今天上午,林栀把窗户关小了。

他把手放在琴盖上。木头很凉。

雨还在下。

他什么都没想。

只是坐着。

许念家在一个老小区里,六层楼的旧房子,外墙斑驳。楼道很窄,光线暗,楼梯的水泥边缘磨得发亮。

爬到四楼,许念停下来。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锁。

推开门。

“奶奶,我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回来了?淋没淋着?”

许念侧身让林栀进去。

屋子不大。家具都是旧的,木头沙发,玻璃茶几,上面盖着钩花的桌布。窗户关着,玻璃上蒙着水汽。空气里有股中药味。

一个老人从里屋走出来。个子不高,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她穿着旧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碎花围裙。看见林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念念,这是你同学?”

“嗯。”许念把书包放下,“林栀。”

“林栀,好名字。”奶奶笑着,“快坐,快坐。淋着没?我去给你们倒热水。”

林栀还没来得及说话,奶奶已经转身进厨房了。

许念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坐吧。”她说。

林栀在木头沙发上坐下。沙发有点硬,垫着旧毯子。

许念也坐下来,靠在沙发另一头。碎发散着,还有点湿。

奶奶端着两杯热水出来,放在茶几上。水杯是搪瓷的,杯边磕掉了一点瓷。

“喝点热的,别感冒了。”奶奶看着林栀,“你叫林栀?哪个栀?”

“栀子花的栀。”林栀说。

奶奶笑了:“好名字。栀子花好,香,白净。”

许念在旁边低着头,喝水。但林栀看见,她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奶奶又说了几句,就回里屋去了。她走路很慢,扶着墙。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雨声哗哗的,打在雨棚上。

许念喝完水,把杯子放下。

“我房间在里面。”她说,“去不去?”

林栀站起来。

许念的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靠窗的书桌,一个旧衣柜。墙上贴着一张地图,世界地图,边缘已经卷起来了。书桌上堆着书,摞得很高。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有点蔫。

许念坐在床上,拍了拍旁边。

林栀坐过去。

床很软,坐下去陷了一点。能闻到一股味道,像是洗衣粉,又像是许念头发上的那种。

窗外雨声哗哗的。

许念忽然开口。

“我奶奶身体不好。”她说。

林栀转头看她。

许念没看她,看着窗外。

“去年住院那次,你也知道。”

林栀没说话。

“她一个人带我。”许念说,“我爸在外地,一年回来一两次。我妈……不回来。”

雨打在窗户上,一道一道的水流。

许念转过来看她。

“你知道吗,”她说,“有时候我挺怕的。”

林栀看着她。

许念的眼睛很亮,但里面有什么东西,说不清。

“怕什么?”林栀问。

许念没回答。

她伸出手,碰了碰林栀的手指。很轻,像是不确定。

林栀没动。

许念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收回去。

窗外雨声很大。

过了很久,许念站起来。

“雨小了,”她说,“我送你。”

两个人走到楼下。雨确实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

许念站在楼道口,手插在口袋里。

“明天见。”她说。

林栀看着她。她站在阴影里,碎发散着,肩膀有点湿。

“明天见。”林栀说。

往路口走。

走了几步,回头。

许念还站在那儿。

林栀挥了挥手。

许念没动。

但林栀看见,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与此同时,琴房的门被推开。

沈屿走出来。走廊尽头,值班室的灯亮着。门卫老周头在听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

他经过时,老周头抬头看了一眼。

“这么晚还不走?”

沈屿没停:“就走。”

他走进雨里。没打伞。

那天晚上,林栀回到阳台隔间,从书包里翻出本子,翻开。

“3月,雨季。去了她家。她奶奶很瘦,头发全白了。她房间很小,有一盆绿萝。她说,有时候挺怕的。她碰了我的手,又收回去了。我不知道她怕什么。但我想,不管她怕什么,我都陪她。”

她把本子合上,塞到枕头底下。

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窗缝有风钻进来,呜呜响。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到家了吗?”

林栀打字:“嗯。”

发出去。

等了几秒。

“今天那个伞,你不用还了。”

林栀愣了一下。

她打字:“为什么?”

发出去。

等了几秒。

“我不想你用别人的伞。”

林栀盯着那行字。

她想起许念在食堂说“你要还的”的时候,耳朵红的样子。

想起她碰自己手背的那一下,那么轻。

她打字:“好。”

发出去。

等了几秒。

“明天我帮你修伞。”

林栀看着那行字。

她打字:“你会修?”

发出去。

等了几秒。

“不会。但可以学。”

林栀笑了。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窗外雨声淅沥。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