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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好,我叫周让

狂风裹挟着乌云,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哪怕已经到了深秋,江南空气里的湿热依旧让人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车子缓缓行驶在公路上,音乐在车里流淌,给沉闷的空间添了几分活气,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丝毫不为所动。但后视镜里男人上挑的眼角微微泛红,与平静如一潭死水的面庞相矛盾。

德彪西的《月光》——是父亲生前最爱的曲子,也是孟怀礼每年祭拜归途中唯一的背景音乐。

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五公里,孟怀礼下意识的摸了摸左耳后的助听器,这已经成了他下意识的习惯——确认自己与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联系。

孟怀礼在山脚停好车,下车拿起放在后座的菊花,走进墓园,母亲宋瑾已经提前到了,岁月从不败美人,年过五十的女人依然优雅,发髻高高挽起,一袭黑色长裙让她有了几分疏离感,此时她正满眼温情的看着墓碑上含笑的男人。

“妈,”孟怀礼走上前将手中的花放在了墓碑前,挨着母亲站着。

自孟怀礼进来后,宋瑾并没有分出一个眼神给这个唯一的儿子,孟怀礼也不知该说什么,父亲的离开好像也带走了这份母子亲情。

就在孟怀礼以为自己该像往年一样沉默离开时,宋瑾开口了:“这是你爸最爱吃的五仁月饼”,说着从手中的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孟怀礼,和墓前放的那份的一模一样,这是母亲每年都会带给父亲的,只是他没想到今年还有自己的。

孟怀礼没有提醒母亲其实自己坚果过敏,只是接过油纸包沉声道:“谢谢妈”,说完又补充道:“妈,今天天气不好,您早点回去,我先走了”。

说完点头示意转身离开,客气的不像是母子,更像是陌生人。

孟怀礼不知道的是全程没看过自己的母亲竟在他转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这一来一回已经耗尽了孟怀礼所有的力气,强撑着精神勉强走到走到车前,孟怀礼再也支撑不住了,疼痛从腰椎直窜上脊背,像是有人在用烧红的铁丝从他的骨头缝里穿过,连带着腿都在微微颤抖,他强忍疼痛打开车门,慢慢的把自己移上驾驶座,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让他满头大汗了。

孟怀礼将那包月饼小心翼翼的放进中控台的收纳盒中,靠在椅背上咬紧牙关等待着腰部痛意过去,和疼痛抗争的这二十分钟内,他好像再次回到了二十二年前的那个中秋夜。

“爸爸,快开快开,妈妈把月饼都做好了,完了可就吃不上了”,后排年幼的孟怀礼急切的催促着正在开车的孟瑜,其实他并不喜欢吃月饼,他惦念的是妈妈为他准备的生日礼物和蛋糕,只不过小小的少年不好意思说出来罢了。

孟瑜怎么会不知道儿子心里的那点小想法,于是冲着后视镜对儿子笑了笑,“坐好了怀礼,本次旅程将在八点半准时到达目的地”,说着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像一头猎豹极速向前驶去……

只是这辆车并没有在八点半准时到家……

在年幼的孟怀礼还没来得及哭的时候他已经被巨大的冲击力撞的昏死过去,之后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那个梦里,一辆失控的轿车被大货车拦腰撞飞,车身瞬间扭曲变形,挡风玻璃的碎片如雨点般在他脸边划过,火焰从引擎盖下迅速窜出,黑烟滚滚,热浪扭曲了视线,空气中弥漫着的皮肉被烧焦的味道,耳边充斥着行人惊慌的喊叫声和报警声以及父亲最后的呻吟声……

孟怀礼猛的睁开眼睛,像是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湿冷的汗水,不知是因为腰间疼痛还是那个梦,他用手按了按腰间,感觉缓过来一点,于是一手撑着腰,一只手从收纳盒里摸出止痛药,倒了两颗放进嘴里,混着口水咽了下去。

做完一切他继续静静靠在椅背上等待止痛药起效,这一次,他没有闭上眼睛,只是静静的看着逐渐暗下去的地平线。

止痛药起效很快,从墓园出发也不过八点半,那场酝酿已久的大雨还是落了下来,孟怀礼按下车窗,雨丝顺着车窗飘进来,打湿了他半边肩膀,但是他浑不在意,他想让大雨带走不宁的心绪。

就在这时,熟悉的耳鸣声如洪水般袭来。

尖锐的嗡鸣声在耳内炸开,像是老式显像管电视机失去信号,雪花噪点化作千万只白蚁在啃食神经,孟怀礼的手指猛的攥紧方向盘,视线也因突如其来的不适而模糊了一瞬。

“砰—”

车身剧烈震颤,孟怀礼因着这巨大的惯性狠狠的撞在了方向盘上,刚刚因止痛药而安分下来的腰也瞬间躁动起来,腰间如炸开的烟花的疼痛让他不得不俯在方向盘上熬过这股疼。

孟怀礼好像又被拉回了那个梦里,他又感受到了父亲抓着自己的那双阴湿黏腻的手和不住地哀求声:“怀礼,救爸爸,救爸爸……”

画面一转,父亲不再哀求,反而抓着自己的脚踝往下拖,嘴里全是阴毒的诅咒:“怀礼,你为什么不救爸爸?和爸爸一起死好不好?”

耳鸣还在持续,孟怀礼痛苦的蜷缩在座椅上,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声,像是久困不得脱野兽一般,有一瞬间他真的想要去死,想要结束痛苦,这样想着他的手慢慢的覆上了那苍白脆弱的脖颈……

“你他妈会不会开车”,前方大红色跑车驾驶座的门被猛的推开,一个有着张扬卷发的年轻人从车上下来,周让因分手而糟糕的心情此时恶劣到了极点,他真想看看是哪个孙子不长眼敢撞他的车。

5 .0 的视力让他透过玻璃他看到了后车驾驶座上那个隐约颤抖的脊背,但他此时并不在意,他只想找个合理的理由揍那人一顿缓解心中的郁结,这样想着,周让快步走了过去。

孟怀礼感受着生命的流逝,带着所有的痛苦一起。

“喂”周让喊了半天车上的人一动不动,他都以为这小子是要装死逃避责任,于是他越过窗户用力的拍了一下车内人的肩膀。

孟怀礼被周让的巴掌拉回了人间,他猛然抬起头像是死里逃生般看着眼前的人,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入眼的是漫天云霞中一张年轻的脸庞,尽管此时那张英俊的脸上极度不耐烦。

“你他妈……”周让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这张脸堵了回去,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盯着孟怀礼。

周让自认为见过的好看的皮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还是因眼前人的这张脸心乱了一瞬。

车里的人不知何故浑身发着抖,一双上挑的眼尾微微泛红,眼里甚至含着雾气,薄唇紧抿,周让认知中娘里娘气的长发因汗水原因湿答答的在脸庞垂落,最要命的是那一双眼睛—明明是仰视,除却第一瞬的狼狈此时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这在周让以往的感情经历中无疑是明晃晃的勾引。

按照流程,下一步他们就该心照不宣的共度一个美好的夜晚,但此时他却忍住了,眼前的孟怀礼周让第一次有了让猎物主动臣服的想法,刚才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不爽此时也荡然无存。

周让压下眼底野兽看见猎物的兴奋,转而换上一个极具亲和力的笑容开口:“先生,你没事吧?”说完还指了指孟怀礼额头上的红肿。

孟怀礼看着眼前人一张一合的嘴唇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应该是追尾了,不出所料,对象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比起在无声的世界中说一些在自己把控范围之外的话,听不见声音的时候孟怀礼更喜欢打字交流,他费力的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下一行字:“抱歉,我全责,后续保险和维修费用我会全部承担”。打完后将手机递给面前的人。

周让看了眼手机上的内容,又眯起打量起了眼前的人,余光一扫看见了孟怀礼左耳上那个类似耳机一样的东西,他反应过来那并不是耳机,而是助听器。

再次开口,周让语速慢了很多:“你听不见”?还配了一个十分夸张的动作。

孟怀礼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耳朵,拿回手机,又写:暂时性耳鸣,很快就能恢复,麻烦你打下报警电话。

周让拿出手机干脆利落的打了报警电话,在他打电话的空档,孟怀礼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想检查下车子的情况,腰间密密麻麻的痛意让他下车时不自主的晃了晃。

打完电话的周让看见下了车的孟怀礼,包裹在黑西装里的男人显得过分清瘦了,配上那张惨白的脸,还真有一种病骨支离的破碎感,周让的眼神暗了暗,他原本打算寻找新的目标来发泄被恶心的不爽,没想到撞上了一个更有趣的。

想着周让快步走上前想要扶一把那个靠在车上的男人,没想到刚伸出手还没来的及扶上那人的手臂,便被巧妙的避开了。

可是堂堂周大少爷伸出的手还从来没有被退回来的时候,他再次迎上去,抓住了了孟怀礼的手臂,在孟怀礼躲避前开口道:“我看你不舒服,还是我扶着你更为保险,毕竟你出事了,我可是最后的目击者”。

孟怀礼见挣脱不了,自己确实腰又疼,只好暂时由着他去。

他大致看了一下车子情况,法拉利的车尾凹进去一大块,自己那辆SUV 的保险杠也歪歪扭扭地斜挂在车头。

确认完事故并不严重之后孟怀礼想要坐下来休息会,暂时不想回车上的他慢慢挪着步子往路边的石墩子走去,身旁周让的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走近了看见石墩子上的水渍孟怀礼皱了皱眉头,他虽然没有洁癖,但是眼前刚下雨后还有些湿漉漉的石墩子他确实有些坐不下去,周让看出了他的犹豫,很是主动地脱下了穿在身上的夹克外套垫在了石墩子上,拍了拍开口道:“现在没问题了,坐吧”。

孟怀礼刚想拒绝就被周让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我的衣服本来就脏了,如果你不做,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见周让这样说,孟怀礼也不好再拒绝,便慢慢坐了下来。

坐下来的孟怀礼才注意到此时自己竟早已偏航误入了乡道,此刻周围皆是农田,庄稼被收后留下光秃秃的田地,并无好景色可言,目光回到眼前男人的身上,却没有主动交谈的打算。

但是像周让这样的人,只有自己想不想搭理,但凡是自己想搭理的人那就绝对不会让场子冷下来,他怕孟怀礼看不清便在他面前单膝跪地蹲了下来。

他毫不避讳的迎着孟怀礼的目光道“我叫周让,礼让三分的让,你怎么称呼?”周让说完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标致的小虎牙。

孟怀礼愣了一下点点头,拿出手机写下自己的名字递了过去,周让就着孟怀礼的手将备忘录上的名字读了出来:“孟怀礼”,紧接着抬头对孟怀礼说:“我们还真有缘,连名字都是一对。”

对此孟怀礼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人前的孟怀礼人如其名,温和得体,就连笑容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亲密也不显得疏离,让人挑不出错。

就在周让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警察来了,整个过程中孟怀礼通过打字交流,周让也一反常态的配合,甚至主动表示事故不严重可以私了,因此整个过程十分顺畅,处理完事故孟怀礼的耳鸣已经好转不少。

“能听见了吗?”周让凑近孟怀礼的耳朵问道,灼热的呼吸几乎让孟怀礼耳边的绒毛都立了起来。

他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点点头:“大部分可以维修费用……”

“不急,”周让晃了晃手机说到:“加个微信吧孟先生,后续结果出来了我联系你,”周让想要的并不是那三瓜两枣的修理费,他只是想加孟怀礼的微信。

孟怀礼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二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交换完联系方式后孟怀礼将先前坐过的外套还给周让并礼貌道别,潜意识里他并不想和周让有过多牵扯,从他京A888的车牌号里他就知道此人并不好惹。

周让也没有多加挽留,只是斜倚在车上目光灼灼地望着缓步离开的男人,嘴里无声道:“再会,周教授,”口中还刻意强调了后三个字。

回到车上,孟怀礼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以缓解眼中的疲劳,后腰处若隐若现的疼痛和残余的耳鸣时刻提醒着他这具身体的极限。

看着后视镜里笑的肆意的男人,孟怀礼轻轻叹口气,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也不知道该说点啥

让让:那我来说两句

孟老师:让让,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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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好,我叫周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