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告诉我。”余漾逼近崩溃,声音颤抖,破碎。
“我以为,我们是彼此最亲密的家人。我们的情感都真实存在过。”
“我对你的好,我为你哭的每一次,我怕失去你的每一个夜晚……全都只是你们实验里的数据吗?!”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任清禾猛地摇头,哭得喘不上气,一步步朝她靠近。伸手想去碰她,却又不敢,只能无助地停在半空中。
“不是的,余漾,不是这样的……”
“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记录……它自己在写。它一直在我脑子里响……我以为……”
“以为什么?”有微弱的风从缝隙吹进来,吹动余漾脸上的几根碎发,眼眶泛红,但不显柔弱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实验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你……”
她抓住余漾颤抖的手,按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泪水浸湿了余漾的指尖。
“我依赖你,不是因为指令,是因为我真的离不开你。”
“我爱你,也不是实验结果……是我自己,一点一点,真心实意……爱上你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真的……对不起。”
任清禾的眼神灰败了下来,无神,空虚。她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一切,都完了。
余漾就站在对面,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声失望的叹息。然后别过头,不再看自己。
余漾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变得无比陌生。思绪一幕幕回笼,可只会徒增细节让自己确定。
自己也不知道问出口的那句“为什么是我”,只是害怕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被选中的道具。你对我没有真感情,所有的一切,全是假的吗?
实验室里只剩下寂静,压抑的哭声,和屏幕不断刷新的、微弱的电子光。
而那行从未出现过的、带着颤抖的手写字体,再一次,缓缓出现在屏幕最中央——
【因为……余漾你是第一个,愿意蹲下来,说让我跟你回家的人。】
【请选择实验是否终止。请进行三方虹膜验证。】
屏幕瞬间黑掉,所有记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刺眼的白色大字:
【实验编号:Y_0917】
【状态:待确认】
【操作:终止 / 继续】
【验证要求:三方虹膜一致】
余漾浑身一僵。
三方……
三方是谁?
她猛地看向任清禾。
清禾脸色惨白,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已经明白了——
三方,是她、余漾,还有……那个从一开始就设定了这一切的人。
电子音再次响起,缓慢、重复、不容抗拒:
“请选择实验是否终止。请进行三方虹膜验证。”
余漾后退一步,死死盯着眼前的控制台。
终止——清除所有记录,抹去脑内观测,让清禾真正自由。
继续——维持现状,让一切虚假与真实继续纠缠下去。
可她怕。
她怕终止之后,清禾会忘记她。
她怕继续下去,她们永远活在一场被设计的爱里。
余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抬眼,看向那个她从小护到大的人:
“清禾……”
任清禾却先一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抚上余漾的脸,擦干她的泪。指尖在颤抖。
她的眼睛很亮,没有丝毫犹豫。
“余漾,我选终止。”
“我不要被记录,不要被观测,不要当实验品。”
“我只想当属于你的清禾。”
她说完,微微仰头,将右眼对准控制台中央的虹膜扫描区。
一声轻响。
“第一方虹膜身份验证通过:任清禾。”
余漾心下一动,也上前一步,与清禾并肩。深呼吸很久,睁开眼,将自己的虹膜对准仪器。
滴——
“第二方虹膜身份验证通过:余漾。”
只剩最后一方。
空气凝固到窒息。
是谁?
是谁在操控这一切?
是谁,从五岁那年,把清禾送到她的后院?
就在这时,控制台侧面缓缓弹出一个小小的暗格。
里面放着一枚早已褪色的雏菊发夹。
那是清禾奶奶生前,一直戴在头上的那一枚。
电子音平静宣告:
“第三方虹膜预存已绑定。自动验证。”
“验证通过。”
那一刻,余漾和任清禾同时怔住。
设下这场实验的人,看着她们长大的人,守护着她们、也束缚着她们的人……
是清禾的奶奶。
屏幕猛地亮起,出现一段很短、很温柔、带着苍老气息的文字,像是奶奶在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只是想让我的小清禾,被一个人真心爱着。】
【我选中了余漾。实验开始于你们的童年,但爱从来不在实验里。】
【很高兴这一天的到来。】
【现在,我把人生还给你们。】
电子音最后一次响起,清晰、郑重、带着终结的力量:
“三方虹膜验证全部通过。”
“实验选择:终止。”
“编号0917计划,正式结束。”
屏幕彻底熄灭。
脑内那道持续了十几年的、无声的记录声,消失了。
实验室里恢复了从未有过的安静。
没有观测,没有指令,没有目的。
只有两个少女无声的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