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凌理了理混乱的思绪，开口时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发觉的难过：“不能不抹除吗？”
“我想留下。”
梅日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当然不能。你爱人说过了，必须抹除，不能被你要求留下。我可是和她做过交易的，要是我见到你的五天之内不完成她吩咐的事，我就会因为违约而被契约反噬的。”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小妹妹，不止我会被反噬，你和她都会，不过因为你们身上有诅咒，你们会死而我不会。”
高凌面无表情道：“诅咒也是她告诉你的吧？”
梅日笑了起来：“是的，如果你没问题了，我就开讲了。”
高凌轻微地点点头：“开始吧。”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期，粤南地区的某个繁荣街道。
以前热闹非凡的街道此时驻扎了许多伪军，尸体随意地丢在街边，无人认领。一整条街上，只有两三家酒馆仍在战战兢兢地营业，时不时走出几个喝醉了的日兵，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哦，还有一个戏馆开着，依旧传出戏子妩媚的戏腔。
不过以往挤满粤人的戏馆，如今被伪军侵占了。
一个长相清秀的小生登上舞台，哆嗦着用蹩脚的日语说：“皇军老爷，今儿六月天热，我让戏子给您唱一支戏曲听听，行吗？”
台下依旧哄闹一片，仿佛小生没说过话。
“咣当”坐在最前面的大肚子军官一砸军刀，回头大声呵斥：“吵什么吵，吵着上校听戏了！”
大肚子转过头，趾高气昂对小生大声道：“叫头牌来！不然砸了你们店！”
小生快哭出来了：“头头头头牌她生病了，演不不不了。”
“什么演不了，我这不好好的吗？”随着平静的高跟鞋敲击声，一道妩媚而懒散的女声响起，一下子整个戏馆都安静下来了，台下的日军各种伸长脖子，想看见那个看不见身影的女人。
一双纤纤素手伸出珠帘，向两边轻轻一挽，走出一个身穿大红大黑旗袍的浓妆女子，紧身的衣物很好地勾勒出女性柔美的身体曲线，高开衩的旗袍露出一双笔直雪白的长腿，死死吸引住班台下猥琐卑陋的眼神。
小生一下子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梅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师爷！”他一面哭一面想要脱下外衣去帮梅日遮一遮露得太多的腿，”师爷说过，头牌不穿旗袍，不给不乐意的人卖唱，我没看住你，我对不起师爷！”
“对不起师爷的人是我，你哭个什么。”梅日后退一步，躲开了小生的外衣，不动声色地借后退的动作顺势将小生拉到身后的幕布后面，以此来躲开正准备一刀刺死小生的日军的动作。
“你给我认认真真在后台给我伴奏，不然我打死你，“梅日压低声音警告小生，”我有办法让我们俩个活着，干干净净地出去，你给我认真点，我还指望你娶个媳妇回来呢，小弟弟。”梅日俨然一副长姐作派。
小生勉强眼含泪水地“嗯了一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后台。
梅日调整表情，用清楚的日语简洁道：“各位皇爷，我是华兴楼头牌梅日，为各位老爷献唱一曲。”
上校色眯眯地开口：“梅日小姐，你愿意待会单独为我唱一曲吗？”
梅日笑得迷人：“好啊。”
梅日在舞台中央的高椅子坐下，优雅地翘起二郎腿，抱着琵琶抚弦唱戏。
小生正呜咽着帮梅日伴奏，忽然间听见楼梯传来两个陌生的声音。
“是这里吧？我看见目标人物在外面了。”
“应该是。”
“直接下手干掉吗？还是等目标回到后台再下手？”
“如果你想被打成筛子就现在去。”
小生一下子被吓得停下了手，恐惧地看向楼梯口的两个人。
左边那个略高一点，金黄色的长发低低束来起，半紫半绿的眼睛笑眯眯地看向右边的人。右边那个神色冷淡，紫发金瞳，衣着考究。
“其他人到齐了吗？我想直接下手。”
“到了，我考虑一下。”
左边的人的声音略带笑意，另个人却十分疏离，好似不认识旁边那个人。
“等等，外面那个人是不是陈安县？如果是的话，还得把他也一起解决。”
两个人边说边走，全然没有注意到瑟瑟发抖的小生。小生后撤一步，想要躲起来，却碰到了地上散落的锣，一声”咣当“响起，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小生惊恐地想喊“救命”，被高个子枪先一步堵上了嘴，“救“字被活生生堵成一个”叽”。
另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蹲在小生面前低声道：“不是杀你，不是杀梅日，闭嘴。”她朝高个头偏偏头，示意她扯开堵嘴巾：“问答我三个问题。”
“第一，你叫什么。”
“第二，外面的人有谁。”
“第三，他们明天还会来吗。”
“作为一对一的对应，自我介绍一下，高凌，高低的高，凌厉的凌，她叫高柒。我们的确是来杀人的，上头领导原因，要求明天凌晨击杀对象由华兴楼头牌梅日临时更改为日伪军翻译陈安县。”高凌压低声音，毫无感情地解释，抬手晃了晃手中的对话框，赫然亮着一句话：“目标更改，杀陈安县。”是二十秒前发送的。
小生虽然不知道显示屏是啥，但是哆哆嗦嗦地看清了字，小小声开口：“我叫容垢，华兴楼的小生，就一个破唱戏的，外面是皇军，不知道来不来。”
高柒松开压制容垢的手，活动手腕对高凌笑道：“到一边来，商量点事呗。”
高凌淡漠地扫了容垢一眼：“看着这里，不要让人到二楼去。”说着经过高柒走向楼梯。高柒笑嘻嘻地补上一句：“看着点你师姐，待会晚上还找她有事呢。”容垢吓得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继续伴奏。
直觉告诉他，那个叫什么凌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肯定比不上他的沈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