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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

50、

令嘉又一次被噩梦魇住。

郗正庭、左曼曼……

不要!

画面忽得跳转,跳出一张柳眉倒竖,满面不耐的脸庞。她长久地注视着对方,心底漫上某种渴望,渴望对方能对她展露一个温暖的笑意。

接着画面再次跳转。一个瘦小的身影,挂在脏污的绿色垃圾桶上费力翻找,好不容易翻找出几个塑料瓶和几张纸箱子,她紧紧地将它们搂在怀里,仿佛那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珍宝。

呼啦——

一群小孩子围了过来。

瘦小的身影朝他们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他们却朝她扔着石子。

不要!

令嘉大喊,可这一次画面没有跳转,令嘉听到他们用童稚的声音喊出无比残忍的话语——

林满,野种!

林满,你妈是妓-女!

令嘉惊醒。

凌晨四点钟,一线稀薄的天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不足以照亮什么,反倒像一柄薄而锐的匕首,将满室混沌的黑暗割开一道朦朦胧胧的口子。

那个女人是谁?

林满又是谁?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了。

令嘉心下一慌,下意识紧紧阖住眼帘,就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能感觉到一道身影向她靠近,最终停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她。

令嘉很是疑惑。

而就在她的疑惑攀至顶点时,床垫边缘微微下陷。

他坐下了。

清冽冷淡的气息包裹住她。

温软的触感也随即落在她的眼皮上,轻得就如同朝露坠落。

令嘉的睫毛难以抑制地颤了颤。

恍惚间,一声喑哑的笑擦过她的耳膜。

是幻觉吗?未有答案,他的嘴唇开始游移。

脸颊,下巴,耳垂……最终重重覆压在她的嘴唇。

而他原本流连在她颊侧的手指,转而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微微用力,迫使她的双唇为他启开一道驯顺的缝隙。

之后,他的舌尖长驱直入。

令嘉品尝到淡淡的薄荷气息。

那是他牙膏的味道。

令嘉浑身窜起鸡皮疙瘩。

不对。

这不对。

她在心底无声地嘶喊,眼睛却死死闭着。

仿佛……

仿佛只要不睁开,这令人眩晕的背德亲昵,就可以当作从未发生。

然他的舌更深地抵进来,近乎侵略地探向她的喉间,吮吸、绞缠。

唇齿间湿濡的声响,在这过分寂静的清晨里,被放大得令人耳热心颤。

直到她舌根发麻,他的唇舌才缓缓撤离。

一道暧昧的银丝在他们分离的唇间牵连,随即断裂。

但他的目光未曾撤离,依旧滚烫得有如实质一般烙在她的脸庞上。

许久,床沿重量一轻。他的脚步声沉沉远去。

令嘉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空茫。

哥哥为什么会亲她?

以及哥哥……真的是哥哥吗?

一个又一个疑问绞着她的心神,令嘉再度坠入昏沉的睡眠。

醒来时已近上午十点,她头脑滞重,鼻息不畅,怕是要感冒。令嘉便起床,想去客厅找些药。

客厅。

沙发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还没等令嘉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起身冲了过来,结结实实地将她抱住。

“徐令嘉,你知不知道你非常、非常不够意思啊!高三复习这么要命的时候,你居然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学校承受各科老师那朽木不可雕的眼神洗礼!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孙憬然控诉。

“对不起。”令嘉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孙憬然瞬间慌了。

“我、我和你开玩笑呢,徐令嘉。”她手忙脚乱地去擦令嘉脸上的眼泪,“宝贝,你别哭啊,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话音未落,她的眼泪真就掉了下来,“令嘉,我想你了。”

令嘉吸了吸鼻子,反过来去抹她的眼泪。

两个人相对着,眼泪还没擦干,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场面一时有些滑稽的温馨。

后来,孙憬然出国读书,两人相隔万里,各自融入新的生活,联系也渐渐稀疏。

成年之后,关于中小学建立的友谊似乎总是这样,散落在不同的城市,甚至不同的大陆,总要隔上好几年才能见上一面。

可每一次相见,于令嘉,于孙憬然,时间仿佛自动退回到她们最后分别的那个路口,连上未完的话题,接续未减的情谊。

毕竟,孙憬然对令嘉而言,终究是不同的。

她永远记得这个上午,阳光并不浓烈,只是淡淡地铺开,而孙憬然带着一身暖意而来。

“令嘉,我真是服了你哥,一大清早就派他那个帅是帅但冷得跟座冰山似的助理来我家接我。我脸都顾不上洗,头发也没梳。还有我爹,那眼神都不对了,活像我跟你哥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似的。”

孙憬然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描述,想逗令嘉笑。然而令嘉只是嘴角勉强牵动了一下。

孙憬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不同。毕竟从前令嘉提起郗千澜,要么眼睛发亮,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要么撇嘴抱怨,但绝不会是现在这种……仿佛触碰到了什么禁忌。

“嘿,宝贝,”孙憬然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试探着问,“你和你哥吵架啦?

令嘉垂下眼睫,嗓音低低的:“没有,就是不想讲他。你……给我讲讲学校的事吧。”

孙憬然撇了撇嘴巴:“学校?不就那样,闷头复习,准备高考,枯燥得我都要发霉长蘑菇了。”

但她见令嘉苍白的小脸上一双圆眼睛正静静地望着自己,里面盛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立刻搜肠刮肚地讲了起来。

孙憬然可谓是天生的讲述者,总能把最平淡的日常讲得跌宕起伏,再加上她丰富的肢体动作和夸张至极的表情,不一会儿,令嘉就被逗得眉眼松动,唇角牵起一抹弧度。

那笑意其实是很淡的。

但透过隐藏在客厅角落的微型摄像头,实时传输到郗千澜办公室的电脑屏幕上,男人冷寂的嘴角,竟也无意识地跟着微微一动。

郗千澜修长的手指缓缓伸出,他想要触碰令嘉那含笑的嘴角,但指尖抵住的,却只有光滑而坚硬电脑屏幕。

顿时,一种粘稠又阴湿的情绪,从心底最暗的角落漫漶上来。

是嫉妒。

为什么?

为什么他只能像个窥视者,坐在这里,隔着这层该死的屏幕,去追逐那一点点根本不属于他的笑容。

他凝视着屏幕,摩挲着屏幕,似诘问又似自语道——

-“为什么对她笑?”

-“却连看……都不肯好好看我一眼呢?”

-“满宝儿……”

那嫉妒的怒火本就在胸腔熊熊燃烧,赵明铎之后的汇报,不啻于再为其添一把干柴。

“老板,监视老宅的人传来消息,郗正庭的尸体被夫人私下运回来了。夫人还重金从香港请来一位风水大师,似乎是想……”

后面的话不言自明。

郗千澜抬起眼皮,眼底结着坚冰,“备车,去老宅。”

……

老宅。

四下一片哀戚。

郗太太已经哭了不知几场,两只眼睛肿如核桃,此刻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指挥仆佣摆放贡品。

忽闻通报,郗千澜到来,郗太太不禁悚然一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拦住他!不许他进来!”

然郗正庭身死,郗千澜便是这深宅大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仆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下就像是生了根一样,谁也不愿意招惹这尊大佛。

待郗千澜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灵堂门口,逆着光,轮廓冷硬,无形的压迫感让空气都稀薄了几分,仆佣们反倒似解脱般,不约而同地吁出一口气,尔后更深地低下头。

郗太太:“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当然是……”郗千澜缓步踏入,脚步声在寂静的灵堂里清晰可闻,“送大哥最后一程。”

他掠过郗太太,径直朝着中央的灵床走去。

“郗千澜!”郗太太厉声尖叫,扑上前,张开双臂阻拦,“他好歹是你的亲哥哥!你已经把他逼死了,就连他死后这最后一点安宁,你都要来糟践吗?!”

郗千澜终于停下脚步,低低一声冷笑道:“如果郗正庭肯老老实实在国外当他的阴沟老鼠,我未必有闲情搭理他,他也就能够多喘几口气。”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动了满宝儿。

那三天,令嘉究竟经历了什么,郗千澜不敢细想任何一个可能的画面,更不敢在她醒来后询问半句,生怕任何一丝提及,都会将她重新推回那个噩梦里。

“在追捕中被一枪了结,已是上天开恩,给了他一个痛快。偏偏太太您,还痴心妄想为他寻一处安稳的长眠之地?”他顿了顿,“那就怪不得我了。”

太多账,从不论生死,纵使阴阳两隔,他也要一笔、一笔,剜肉见骨地清算干净。

郗太太浑身颤栗,“你敢碰我儿子,我今天便要撞死在这里,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弑兄逼母,我倒要看看,你担不担得起这样的名声?!”

郗千澜却连眉梢都未曾牵动一分,只朝身后的赵明铎递去一个眼神。

赵明铎会意,略一颔首。两个训练有素的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歇斯底里的郗太太。

郗太太疯了一般踢打挣扎,精心养护的指甲在保镖的手臂上抓出凌乱血痕。

“放开我!郗千澜!你不得好死!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吗?

郗千澜认了,并等着。

至于不得好死……

郗千澜扯动嘴角,眼帘微垂,居高临下地望向灵床上那具已然**的躯体。

天气炎热,纵然纵使用尽手段延缓,也无法全然阻止某些变化。

郗正庭那张曾经也算得上人模狗样的脸孔,如今已青灰浮肿,五官走形,狰狞可怖,再难辨认。

“不得好死?”他低声重复,似笑非笑道,“太太这句诅咒,听着倒像是在描述大哥的现况。”

话音未落,他猝然抬腿,朝着灵床猛力踹去。

轰一声闷响。

灵床歪倒,郗正庭的尸体随之滚落,重重砸在地面。

郗千澜缓缓伸手。

赵明铎无声递上一根长鞭。

郗千澜手腕一振,长鞭撕裂空气,携杂破风之声,而后狠狠抽落。

“啪!”

青白浮肿的躯体应声翻开一道可怖的裂口。

郗太太目眦欲裂,哀嚎了一声“我的儿子!”,接着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鞭声未歇,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如此持续了将近一刻钟……

郗千澜停下动作,气息未乱。

赵明铎适时递上雪白的手帕。

郗千澜接过,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垂下眼皮睨了眼地上那团面目全非的腐肉,嗓音平静无波:“扔到院子里,浇上汽油。”

赵明铎迅速指挥。

郗正庭的尸体被拖至庭院中央,汽油毫不留情地泼洒上去,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郗千澜点燃一支雪茄。

他平日烟瘾不重,只在必要时用以镇定或应酬。

此刻他缓缓吸了一口,任凭那厚重却不对味的烟雾在胸腔里打了个转,然后随手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