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家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
天气要比前几天更阴一点,乌云挡住光线,揣测不出太阳的情绪。
萧雪窝在沙发上和朋友聊着今天的行程安排,她点开和林将酒的对话框,对着那条【你今天有没有空 】上下划了两下,
不经意瞥见了今天的日期。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手机日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标着红点的号数,上面赫然写着——
【南枝今天回家!】
日历上的标记是喜悦的。
萧雪盯着屏幕上显眼的大字号标记发呆。
那几个平平无奇的字眼此刻在她眼里显得格外讨厌,萧雪甚至需要多眨几次眼才能慢慢聚焦。于是她索性关掉屏幕,黑漆漆的手机映出她疲惫微红的双眼。她抬手,指腹在眼尾摁了摁,摸到了那层感情结成的透明的痂。睫毛不听话地簇在一起,萧雪觉得黑色屏幕倒映出的这一幕尤其刺眼。所以她又打开手机,可是壁纸清新的构图让她再一次开始心口泛酸。
——壁纸是魏南枝出差前,萧雪和她的随手抓拍。
照片里的魏南枝难得有迷糊的一面,头发松松挽起,手里端着水杯,眼神还没来得及看向镜头就被萧雪拍下来了。挤在她旁边的萧雪头发乱糟糟的,她觉得在家的时候不打理卷发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包括和南枝的每一张合照,
包括和南枝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
哦,说回照片。
萧雪喜欢早上赖床以后,叼着牙刷举着手机黏黏糊糊地凑近魏南枝,趁她低头抿水的时候伸手环住她的脖子,脑袋像小狗一样在她肩膀上拱来蹭去。每到这个时候的南枝都很纵容,就算萧雪会偷袭,她也只是默默把水杯移开方便她撒娇。
所以这张照片抓拍到的两个人都是残影,萧雪脸上带着很生动的笑容。
照片里的萧雪穿着小狗睡衣,和今天的萧雪身上的是一样的,都是“魏南枝不情不愿但最后还是买了”的那套情侣款睡衣。残影虚虚地勾勒出图上人的笑颜,等到屏幕又暗下去却只能瞥见小狗睡衣领口的泪痕。
这次她太心急了,心急到连情绪堆积倾泻而下的雨水也任凭它跌落在布料上,心急到不经大脑思考说出的气话也随手发出去了。
萧雪现在整个人是放空的。
有过懊悔吗?心脏的回音是有。
【分手吧】【好】浅显的四个字在脑海里循环播放,她找不到关闭键。想过挽留吗?萧雪闭上了眼睛。身体本能地不愿作出回答,或许也是因为就在屏幕自动锁屏的下一秒,黑暗的界面又被林将酒的消息唤醒了。
【有空呀 下午出来玩吗】
林将酒那一句带着颜文字的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恰好挡住了壁纸上萧雪的笑容和魏南枝的眼睛。
于是没过几秒,那张可怜的壁纸就被一只可爱的萨摩耶小狗替换了。
萧雪点开聊天框,打字的时候,明明是想打【可以】【好】【去哪里玩】,可一解锁手机就变成了一串不明所以的乱码。
是因为又被情绪主导了,
眼泪在键盘上徘徊。
回完林将酒,潦草安排好下午的行程,萧雪又开始对着日历的标记发呆。
魏南枝是巴黎时间凌晨四点起飞的飞机,算下来,大概是今天晚上十点左右到国内。如果是以往,那么萧雪可以提早几个小时去专柜,给她“随手”挑几件称心的礼物,再隔个三五分钟就给她发一些奇奇怪怪角度的怼脸拍,不管魏南枝回没回萧雪都乐在其中;如果是以往,那么萧雪会在魏南枝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的时候,戴着墨镜高调地走过装不认识,只为了看魏南枝嘴角又扬起那么一点的弧度,这个时候的魏南枝会逗她。
萧雪仍然记得上次去接机,也是冬天,
记得那一秒的掌心相触,
记得那一丝冰凉的温度透过指尖往上攀,最后被温热的心包裹着,融化掉的美好。
——不知不觉萧雪已经在沙发上躺了近一个小时。
现在快到中午,萧雪打算收拾收拾和林将酒出去吃饭闲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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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在焉的时候,总觉得十分钟只能当一分钟使。
巴黎的分钟像书页一样翻过,可家里的分钟是一点一点转动的。
魏南枝一直蹲在地上,对着空空荡荡的行李箱愣神。
她从前一天的早上,就开始把酒店房间衣架子上的衣服全都抱下来,平铺到单人小沙发上准备叠好。笔记本电脑也已经合上,放在专用的电脑包里,竖起来靠在墙边。水杯、充电线、耳机,陈列在床边的小桌子上,护照和钢笔、一本会议记录也整整齐齐地躺在收纳包里拉上了拉链。她已经事先把枕头拍松,被子拉好,便携小书桌归拢。
魏南枝撑起身子环顾了一下四周,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忘了。
窗帘完全拉开,但天气是多云,太阳也不愿多施舍一点光线。天花板的吊灯闪着昏黄的光,整个房间弥漫着安静的气息。
魏南枝的视线扫过沙发上的衣服,再往上看,
那条棕色格子的围巾被她挂在衣架子上了。
她顿了一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走过去把它拿下来了。因为挂在那儿有点久,围巾变得有些小小的鼓包,虽然不太明显,但羊绒纤维被拉松了,确实很难恢复原来的平整。魏南枝有些懊恼,把它放在手上,指腹在那两处鼓包按了按——
但当然按不平,羊绒有自己的记忆。
她把围巾仔细地叠好,放在收纳袋里,打算回去用蒸汽熨斗轻轻喷一下,看会不会变好。
她不知道会不会变好,
像某些话一样,会不会经过时间积压,最后仍能变回原来的形状。
魏南枝开始收拾衣服。
一件件叠好,放平,放进行李箱里拉起拉链,又站起来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东西落下后才把行李箱立起来靠在门后。
她今天身上穿的是那件不小心喷到咖啡渍的大衣。那块浅棕色的区域已经不可见,被前些日子的去渍笔清洗得很好,完美的布料依然崭新。但穿起来,总觉得没之前那么舒服。她站在门口准备拉起行李箱拉杆,大衣的袖口滑下去露出手腕上那条白色贝母手链。
是的,魏南枝一直戴着。
看了眼手机时间和登记信息,魏南枝推着行李箱走出了房间。
电梯的示数一层一层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