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地方少了和同事之间的打闹解闷,心中落了一段空,但安静敞亮的空间似乎是林泽希真正的归宿,她可以更高效地处理工作,可以冷静地处理小组内的突发情况,也可以无所顾忌地在本子上涂画。
在她的笔记本上,不同大小、深浅不一的数字17爬满了一页又一页。
即使在这种时刻,林泽希也没有忘记排兵布阵,占满了三页纸的17顺着它的笔画正好组成了‘陈隅然’三个字,本子立在林泽希的眼前,这一天她不知看了多少遍,却还是无法窥探出其中隐藏的玄机,不免有一些灰心丧气。
在快要下班时,林泽希对着镜子提了提唇角,升职后复杂的工作和今天见缝插针的解密,让她比往常更显疲惫。
那天晚上,黑魔术也始终没有给林泽希变出一个答案,尽管陈隅然说了没事,她也不能放心,因为林泽希自己就是一个经常把没事挂在嘴边的人,这种状态下的一句“没事”,它的可信度几乎为零。
林泽希没有打通陈隅然的电话,她本意是想确认一下对方什么时候可以回去,然后准备好惊喜给他来一个出其不意,确认一下陈隅然究竟出了什么事。
“林组长,分公司传来一份收支明细,需要我们尽快核查,辛苦加个班。”
果然,副组长也不是这么好当的,林泽希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合上,第二通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就被迎面而来的新组长章晨拦下来加班。
“好的组长,我这就过去。”
[泽希:没什么事,本来想一起做饭的,但我现在要加班,会很晚。你回家后一定要吃饭,多按摩手臂和后颈。]
陈隅然正带着设计团队更改方案,明天要做最后的拍板,大家此刻都在商讨最优图稿,增添特定的元素和别致的色彩,势必要在明天和客户的商谈中脱颖而出,拿下这个项目。
会议室各执己见,乱糟糟的闹成一片,手机放在桌子上,有什么动静也无法察觉到。
陈隅然站在投影屏前圈画需要重新修改的地方,综合意见、完善添补,终于结束了。
他坐到椅子上捏着眉心,舒了一口气,该做的努力和应对的策略已经准备就绪,剩下的机缘造化就看明天最后一场硬战。
陈隅然揉捏着僵硬的食指,抬着酸困的胳膊从桌面上勾过手机,他后仰着转动脖颈,屏幕亮起,锁屏上的画面映在他的脸上,吸引人的色彩照耀着他的眼睛,陈隅然眼球转了转却不愿抬起眼皮,因为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下午,过度疲劳,眼睛实在是太困了。
就这样闭着眼睛,陈隅然将手机拉到自己的唇边,碰了碰。
屏幕上两个人的合影他已经抚摸过无数次,每一个角落对应的是林泽希的哪个部位,陈隅然熟记于心,只是这一次仿佛有心理暗示,他觉得没有亲吻到林泽希的鼻尖,被什么东西给间隔开了。
陈隅然倏的一下抬起眼皮,果不其然,两个白色条框的通知信息不偏不倚地挡住了他们的面部,刚刚他亲吻的地方是一片空白。
但下一瞬间,陈隅然彻底清醒过来,那不是定期定点的运营信息,而是林泽希的电话和微信。
他揉着眼睛立刻坐直,马上给林泽希回了过去,但无人接听,他担心是紧急的事情就扭头喊过助理交代了一下后面的工作,让员工们下班,就离开了会议室。
脱离了紧张闷躁的工作环境,陈隅然才反应过来还有一条信息,他靠在玻璃门上点开查看,确认了林泽希没事后,他才捏着肩膀旋按了几下,靠在墙棱上。
[隅然:嗯我知道,工作结束后给我发个信息。]
陈隅然用手机轻轻磕着脖颈回到了办公室,坐在电脑前点开了那张白蓝纺锦裙的图片,弯着眉眼轻笑。
他拉开抽屉拿出眼药水滴了几滴,闭眼休息了一会,就把手机里其他裙子的照片删除,到了那条哑绒褶皱方领裙,他顿顿手指跳了过去,陈隅然觉得这一条也十分合适,穿在林泽希身上才能最大程度的展示它的美。
陈隅然开车到了商城,从肩颈到臀围,他准确流利地把尺码报给导购员,将两件裙子齐齐打包。
他又到一楼的零食区买了三盒德芙巧克力、一瓶蜜桃罐头、两袋酸梅、芝麻片、香辣果脆,在水果区买了两盒葡萄、芒果、哈密瓜、草莓,又在坚果区拿了两罐碧根果和熟核桃。
今天这顿饭没吃成,肯定是要补回来的。
陈隅然白天在工作室,晚上回到家也只是健身运动、规律饮食,所以家里没有储备零食,花茶和酸奶倒是备了许多。陈隅然一想到林泽希的出现就开始大包小包的加购,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陈隅然看着时间才过了一个小时,而且林泽希还没有回信息,他先回了一趟小区,把东西归置好。
上一次林泽希离开后,陈隅然又对卧室规划了一番,把最初的躺卧小沙发挪到最内侧的床腿和墙壁之间用来搁放香薰灯。买了两条毛毯和一个小型梳妆台,他之前用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桌子,放个笔筒、放两张图纸刚好,太简陋了。
他知道林泽希在这里过夜的次数很微少,而且新房内布置得更加齐全,再过一个多月也可以入住,但陈隅然还是不愿意让林泽希凑合,哪怕只住半个晚上,他也会细致入微地安排好,满足她的需求。
桌子可以重复买、布局可以重复安排、陈隅然也可以重复地做着同一件事。
他把床单抽取掉换了一条新的,然后把那条白蓝色的纺锦裙,端端正正地放在床单上印有云朵图案的位置,把卷到一起的蝴蝶结扯平,等下一次林泽希进到这个卧室,就会收到他的礼物。
陈隅然弹了一下脑门,觉得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自言自语的说着,我可真厉害。
他来到自己住的卧室取了两张干净的素描纸,把那条黑色方领裙的礼盒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准备找一个藏匿地点,到时候来一个双重惊喜。
陈隅然抱着盒子在卧室里踱步,他需要找到一个林泽希够不到而他不废吹灰之力就可以碰到的位置。
终于,他发现了衣柜和墙壁之间的距离好像是为盒子的体积专门打造的一般,正好可以让它紧密地卡在那里。
陈隅然几乎整个身子趴在柜门上,因为他需要确认盒子不会掉落,他可以站在林泽希的身后无声无息地摸到盒子边缘,然后帅气流利地单手托举着它递到林泽希的面前,整个过程必须万无一失,现在他要多操练几次,熟能生巧。
达到自己满意的效果,他轻快地关上房门,把取下来的床单放在洗衣机里,开始处理今天晚上买的食物。
干果零食被他放在了电视机右边的隔层里,他轻轻地掏出巧克力分开摆在最上层,明明它们有更坚硬的盒子包装,陈隅然还是担心受到挤压,对它们的偏爱一如既往。
陈隅然又把水果表面破裂的保鲜膜撕下来,换了新的重新放到冰箱里,取出一半的葡萄和草莓放到盐水里清洗,用纸巾擦干表面的水分把它们放到保鲜盒中。他又取出一个小型保温盒倒满热水,把酸奶放了进去等待升温。
事情都处理完后,他再次打开手机,看到了林泽希的回复,说她还在开会。
陈隅然没有再回什么,今天刚升职现在的林泽希肯定忙得焦头烂额,他多发一条信息,她就要抽空来回复自己。
他在沙发上把助理传来的开会时的图稿演示重新浏览了一遍,进行了一些细小的修改,保存后就拿了件外套,带上水果盒往华临公司去。
“林组长,今天晚上辛苦了。”章晨帮林泽希拉开了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过明天还是要尽快提交,这一周大家都需要不断磨合,多费心。”
“我明白,章组,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再见。”
林泽希看着章晨进了电梯,才把手里的材料随手放在桌沿,捏着手腕,她今天确实有些超负荷了,无休止的开会、讨论、总结,还没有顺利适应这种工作节奏,会感到力不从心,工作效率也不理想。
她把后颈抵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梳理明天需要完成的任务,林泽希在记事本上列了个大纲,现在是她今天最后清醒的时刻了,一旦放松下来,便没有精力再去安排这些。
林泽希伸了伸懒腰,看着密密麻麻的任务安排,晃了晃脑袋,抱着旁边的保温杯醒神。
自从这个杯子到了她手里,可以称得上是压榨性的工作寸步不离地追随着她,总是□□花侵占、注满了茶水,毫无喘息的余地。
她抚摸着杯壁上的兔耳朵,只要握到这个杯子,就像是握到了陈隅然的手掌坚稳有力,可以减轻压力、得到缓解。
林泽希自娱自乐地说道:“我们两个同病相怜,你有你的艰巨任务,我有我的本职工作,所以加油吧,打工人、打工杯!”
她又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开水,把刚才随意搁置的材料放到文件袋里,仔细地查看标签锁上柜门后,拿着包进了电梯。
出了电梯门,林泽希打开手机摄像头把乱糟糟的头发捋顺,一手插在口袋里带着些兴奋小跑到了公司门口。
“你来啦,等很长时间了吧?”林泽希一下子扑到了站在柱子边的陈隅然的手臂内,双手环在他的腰上,像是没有力气的瘫痪小猫,轻飘又紧密地抓着主人温暖的怀抱,获取能量。
“没有,”陈隅然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摇着头否认,“不过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我刚才可是把你见到我时会露出的惊喜表情脑补了一遍,看来落空了。”
“是吗?那我现在给你表演几个。”林泽希撑着他的侧腰拉开了一点距离,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抬起小臂挡着嘴巴,再接着就是双手合拢捂着半张脸,一连串四五个神情变化,把惊讶演绎的淋漓尽致。
“不知道能否填补陈先生的期待呢?”
“能,我很容易满足的!”
陈隅然被逗得噗嗤笑了一声,一手扶着林泽希挡着脸的手腕,一只手捧着她的脑后亲吻着她的眼角。
只要是林泽希,什么样的表情面容陈隅然都会照单全收,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假装的小傲娇仍然会被满足实现,充实又得意。
他们在一起之后,林泽希展现了太多他不曾见过的一面,陈隅然很喜欢这样的感觉,熟悉而遥远的、险些消失不复存在的。
林泽希好像渐渐回到了绘画课上的状态,她会迅速地接住话茬、会开开玩笑、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动作,然后露出那个惬意舒心、明媚开朗的笑,这些不是陈隅然的错觉,是他切身体会、看得见摸得着的。
“你让我下班和你讲一声,我就肯定你会在这等,所以我的推理能力就让惊喜变成欣喜了。”
林泽希坐在车上,拍着陈隅然沾上飞絮的衣领,讲解着‘惊’字被替代了的原委。
“看来下次发信息时我要好好斟酌,用词委婉含蓄一些,免得被一眼看破。”
陈隅然佯装遗憾地思索着,嘴角却是盖不住的笑意,他把水果盒取出来放在储物箱上,从已经没什么热度的温水里拿出酸奶,空干水分拧开盖子,一并递给了林泽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