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今天的动机连他自己都分不出善恶，他是准备告知陈隅然和林泽希错失的际遇，说一说他羡慕的、默契的感情，但他也不愿意痛快的坦言托出，留下一个烟雾弹，让自己从这场混乱的迷局中抽离出来，权当是这场追逐的戏码从此冰散瓦解。
陈隅然坐在雾啡吧望着自己捏红的手指发呆，他又打包了一杯冰美式握在手里感受那刺骨的凉意，他没有一丝头绪，完全抓不住林枫留下的话是在暗示什么。
陈隅然靠着车门，取下了封盖，熟悉又遥远的冰块撞击声传入耳内，好像和他内心尘封的东西产生了共鸣，一拍即合。
他用舌尖勾了一块冰，放置于磨牙处，坚硬冷寒的冰块一击即溃，四分五裂的散落在他的口腔内，带来一阵激爽。
陈隅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摄入冰饮了，只是困惑难解，他需要一个清醒的渠道，一点点就足矣。
套上纸袋，陈隅然又把杯子放在卡槽里，驱车返回了赤峰小区。
让他沉沦难以自拔的是林泽希，让他清醒找到答案的也只有林泽希。
此时杯中的冰块已经完全溶于饮品中，找不到它的影子，但杯壁上的温度和水珠留下了它存在过的痕迹。
陈隅然不紧不慢地喝了半杯，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枕在座驾上大拇指杵着联系人上的泽希始终没有触碰，上下滑动数次，总是让她的名字恰到好处的停留在最上方或者最下，总之停留在他的视野内。
“隅然，你到家了吗？”林泽希把黑魔术抱在她的梳妆台上，一边卸妆护肤，一边感受它们的清香。
撕开的面膜还没来得及贴合完整，陈隅然的来电提示就阻断了她的进展顺序。
她用小拇指划开接听键，快速地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拢起来，让面膜的每一个地方和自己的皮肤贴合。
“喂？”直到林泽希腾出空来拿住手机，电话另一边都没传过来一点声音，她还以为是手机出了问题，又确认了一遍。
“还没有，刚才办了点事情。”听到林泽希的声音陈隅然出了神，喉咙一瞬间也被粘住发不出声音，听到第二次，他才反应过来，用握着杯子的凉手贴在脑门上轻声回应。
“泽希，你…”陈隅然无从开口，他自己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该问些什么，他甚至连这场迷雾中的问题都无法找到它的准确点。
他又喝了两口冰美式来缓解、伪装，“你是在做护肤吧？准备休息了？”
“对，”林泽希把桌子上的包装盒和塑料袋折叠起来丢到垃圾桶里，“你总是能精确地捕捉到我的信息，确实很厉害。”
“其实我也没那么厉害，”陈隅然低头看着见了底的空杯子摇摇头，他若是厉害，就不会因为找不到答案而把自己困在迷雾中，现在也不会理不清思路在这里徘徊不前。
“因为我听到了包装袋聚拢和你拍脸的声音，是你在给我提供线索，我才能捕捉到你的存在。”
“你这一次竟然没有认领，有点反常。”林泽希看了一眼垃圾桶，笑着调侃他，这要是放在平时，陈隅然肯定会凑到她跟前，挑着眉毛自信得意地说着，“那当然了，我最厉害。”
“这不恰好证实了我有自知之明，是我的绝不放过，扛不住的也不强揽，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可信。”陈隅然望着赤峰小区的大门，仿佛林泽希就站在那里和他对话，那么近的距离，他还是觉得不真实。
“所以泽希，请相信我，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如果感到疲倦，我们就在沿途的路阶上休息，可以躺在草坪上放松肢体，我可以背着你，你可以拉着我，只要是我们一起的，好吗？”
陈隅然眼睛盯的酸胀，心中的苦涩也拥堵到喉咙，他想和林泽希走很长一段的路，走到鬓发满霜，走到步履蹒跚，走一条布满她气息的路。
“隅然，你怎么突然说这些，出什么事了吗？”林泽希飞快地揭下面膜，语气中突然多了些试探，隔着手机屏幕她也能清楚地感应到陈隅然现在的状态不对，她穿上拖鞋来到了阳台上静静地等着陈隅然的反应。
“好吗？”陈隅然没有回答，再次强调了一遍，只是这一次更加固执和倔拗，他需要反复确认，他要知道这个答案，无论哪一个时间段，无论哪一次。
“好，我相信你，一起！”
这就够了。
2014年没有得到的答案，在2020年陈隅然等到了！
“泽希，我没事，就突然间想和你打个电话，哪怕是刚分开，我也想。”
陈隅然终于转过了身，如获重释般的笑着，虽然谜题未解，但他不再心烦意乱，因为林泽希以后走的每一步路，都有他的存在。
“嗯好，路上小心，回家后给我发个信息。”
林泽希的手腕抵在栏杆上，她开着免提，听着陈隅然晦暗不明的找补，抬眼看向群魔乱舞的枝杈，不再追问，轻声安抚。
她挂断电话又在阳台上站了十几分钟，今天晚上是陈隅然鲜少的反应，林泽希不明白什么事情会严重到影响他的情绪，让他情急到无法掩饰到滴水不露。
林泽希回到卧室，把梳妆台擦拭干净后，让那捧黑魔术立在正中央，对面像是一个活物在和林泽希明亮的眼睛对视。
“你给我变个魔术好不好？告诉我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嗯？”
林泽希把花束上的丝带捋顺，拍着蓬松的花顶，给予关照爱抚，好像这样真的可以从中获取她想要的东西。
在她将每一朵都关照后，林泽希的手指停顿了，不再移动，眯了一下眼睛好像发现了一个熟悉的秘密。
林泽希把凳子拉开，大腿贴着白色的桌子弯腰让黑魔术乖巧地蜗居在她的身下，将花枝一根一根拨开。
17朵，她没有猜错，就是那个熟悉又无解的数字，17支卡罗拉玫瑰、17朵黑魔术，这个数字出现的频率彰显着它的独特，也勾动着林泽希挖掘探索的心。
她用掌心覆盖着花朵，另一只手拖着左脸看向镜中的自己，心中不停的碎碎念，直到陈隅然发来信息，她才甩了甩发酸的胳膊，低头亲吻了迷雾般的花束，回到床上休息。
陈隅然坐在办公室里滑看着相册里的照片，那是他和林泽希散步时，悄悄通过商店橱窗拍下的一些裙子款式，夏天快要到了，他想做今年第一个送给林泽希裙子的人。
看的过于专注着迷，以至于过来送材料的繁娅第三次敲门后才得以进来，她揉了揉磕红的指节，心中暗自谴责老板的“苛待”。
她拿着合同书，把每一个注意点详细汇报完毕后，久久等不到回应，便往前走了两步准备提醒脸部遮挡的严严实实的老板，敲定意见。
“什么？”陈隅然刚开始还在认真地听讲解，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飘到了手机界面上黑色的修身长裙，脑海里都是林泽希穿上它的神情样貌，冷艳高傲，浑身都透露着清冷美。
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又伸手滑向下一个裙子图样，继续凭空想象它们落在林泽希身上的场景。
陈隅然听到文件扣撞击桌面的声音，才感到前面投射下来一股杀气，毫无底气地发出疑问。
“陈总，你这是不尊重员工的劳动果实，上班不集中注意力，消极怠工！”
“繁律师言重了，我这顶多算是工作劳累、微微小憩，再说了这难道不是我这个老板的特权吗？不要大惊小怪。”
陈隅然直起身看着即将被怒火燃烧的繁娅，直接搬出老板的身份，心安理得的开小差。
他拿过文件夹，看了一眼面前优秀律师的职场穿搭，心生一计，对她的态度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样，你帮我一个小忙，这个特权分你一个小时，这笔交易如何？精英律师。”
“真的？不过交易公平与否，还要取决于这个忙的难易程度。”繁娅心中窃喜，上班摸鱼、带薪休息，对于任何一个劳苦工作的上班族都是一个极大的诱惑，但是根据谈判技巧，她还是要佯装不在意，以此谋取更大的利益。
“两个小时，还有质疑吗？”陈隅然看着对方推三阻四的模样，一眼就猜出了意图，让他和一个职业律师来辩论，肯定毫无胜券可握。
所以他掌握了主动权，先发制人直接翻倍，更改结局，他肯定繁娅没有办法拒绝。
“成交！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果然，繁娅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热情高涨。
“你们女生都喜欢穿哪一类型的裙子？”
“裙子？哦～你要给林泽希送裙子，这确实很重要，是要精心筹备。”
繁娅嗅到了甜甜的恋爱气息，既然老板都开口了，她也准备大显身手，贡献自己的锦囊妙计。
“对，这是我选择的一些款式，但我不确定会不会踩到你们女生的雷区上，你帮我看看。”
陈隅然把照片传到电脑上，让繁娅好好帮他参谋一番。
这是他送林泽希的第一件衣服，不可以有任何瑕疵，但除了在陈爻婚礼上见过一次林泽希穿秋季长裙的模样，之后便不曾有过。
更何况夏季的裙子也要另当别论，这段时间陈隅然只能确定林泽希的衣服尺寸，至于她喜欢的裙子的颜色和款型，他没有一点线索，只能按图索骥，依照林泽希的日常穿搭确定朴素以及深色这类范围，关于款式要先排除掉大部分女生都讨厌的设计。
“陈总，你虽然不是干服装设计的，但好歹也跟设计沾点边，你选的这些是挺亮眼贵气的，但……我只能说你的眼光有待提高。”
繁娅看着屏幕上的裙子，简直是眼前一黑的程度，二十几张的照片完全不重样，但泡泡袖、蕾丝边、晕染、丝带，这种头疼组合出现的频率却是极高的，她不确定林泽希的爱好，但她肯定这些一定会让林泽希欲言又止、尴尬地接过放到柜子里。
“我的审美这么差劲吗？看来工作室的员工休息日需要上一下审美培训课，好好提升一下。”
“别，是我没组织好语言。”繁娅强颜欢笑，把自己挖的坑给填好，“这两款还是可以的，老板审美在线，这笔钱就省下来吧。”
她用鼠标点击了两张图片把它们平铺在桌面上，左边是一条雅雾系列的白蓝纺锦裙，右边是一条哑绒黑色高级褶皱方领裙，这两款主打的理念应该是冷淡澌静、平和沉稳，繁娅觉得和林泽希很像，便挑了出来。
“但是左边的这条肩膀处的雪纺短披肩会不会累赘，穿到身上显得臃肿。”
陈隅然摇摆不定，他想要确认每一个细节，任何一点的不完美都需要反复查找填补。
“不会，它是可拆卸的。泽希完全可以驾驭，而且带上披肩就是一个轻柔温和的阳光女大学生，拿掉披肩就是一个气质冷艳、身材曼妙的女神，两种风格都令人心动。”
陈隅然被繁娅的一番讲解说服了，只是刚才的几分钟，衣服好像就已经穿到了林泽希的身上，从电脑里面走出来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让人挪不开眼。
“行，那就它了。”
林泽希升任副组长，还需要和新来的组长对接事务，一上午忙的脚不沾地，各部门不停地走动。
她换了办公区域，虽然不是独立的办公室，可相较于之前狭小的办公桌，靠着落地窗处单独的隔层已经好了上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