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林泽希竟然破天荒地主动说出‘姐夫’这个称呼,别说陈隅然反应不过来,不敢相信。
就连江梦夏当时听到,都是一脸震惊,晃着林泽希的胳膊问她是不是约会喝的酒度数太高了,思维错乱,否则怎么会有这样难以置信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让江梦夏好一段时间没缓过来。
虽然这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但和林泽希认识这么多年,两个人之间的交情和了解都是极深的,否则林泽希也不可能直接戳中江梦夏的心事,直言不讳的指出她现在的想法,并给出最好的建议和劝告。
在江梦夏眼里,林泽希一直都是孤傲倔强、冷静坦然的一个人,毕竟别人都视若珍宝的亲情她很早就失去了,酸涩难捱的爱意和想念也牢牢的压制在内心深处从未外露,一个人苦苦走了许久的路。
当她听到这个称呼时,江梦夏突然意识到现在林泽希在发生着变化,开始慢慢卸下坚硬的躯壳,不再精神紧绷;开始变得热闹轻松,不在独行独处,而这些本来就该是林泽希的,那一段灰暗的岁月抹杀了她的本色,如今又渐渐归还,让林泽希的生活中开始加了些色彩和甜蜜。
她看了一眼陈隅然的车,抬头晃了晃脑袋让眼泪晕开,锁在眼眶里,笑着顺应林泽希的意思,认真的说道:“那就提前谢谢我家希希和…姐夫!”
虽然直到今天才是江梦夏第一次当面这么叫陈隅然,她还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一看陈隅然翻天覆地的神情变化。
“能,可太能了。我就喜欢泽希的朋友这么叫,我单方面宣布你们家就属你最聪明,蒋林可比不上。”
陈隅然应声附和,音调提的特别高,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了,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对这个称呼的喜欢程度,拽着安全带呲啦呲啦的扣上,好像一踩油门就能立刻到达赤峰小区,见到赋予他这份兴奋的林泽希。
“我也这么觉得。”
“我说隅哥,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占我两次便宜。”
又一次莫名躺枪,蒋林伸了伸胳膊戳向驾驶座要讨说法,“本来就得管你叫哥,你倒好还撺掇泽希姐给你加名分,现在好了我还得顺应我家老婆的叫法,逮着我一个人占便宜。”
“我可没有,”陈隅然笑得嗓子发干,咳嗽了两声发动车子,打着方向盘出了小区,“不要给我泼脏水昂,这是我家泽希自己的主意,她有长远的眼光,早早就为我们的未来做好了规划,以及对我浓浓的爱。”
“哥,你可真行,小人得志!”蒋林虽然坐在陈隅然的身后,但和面对面没什么区别,因为陈隅然此刻绝对是一副眉飞色舞模样的狂徒!
“要不我管你叫哥,我不在意,但是你得管我叫姐夫,我在意这个,够公平了吧。”
陈隅然悠哉地吹着口哨,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做出大方的让步,噎的蒋林哑口无言。
“我可真是……”
蒋林败下阵来,蹭着江梦夏的耳朵委屈巴巴的说着,“老婆,气的胸口闷。”
“好好好,我给你拍拍。”
幼稚,像极了吵不赢架哭着要糖吃的失败者。
陈隅然在驾驶座飘来一记白眼,睁了睁眼睛竭力让听感消失,把它的能力转移到视觉上,平心静气地开车。
“咱们这个姐夫不像个好人,你得多和泽希姐说点悄悄话,离间他们两个!”
“行行行,那你给我透露一些。”
陈隅然提快了速度,因为虽然赢了口头上的便宜,但他现在是如坐针毡,想要把后排联手的夫妻俩给晃晕,然后闭嘴。
“比如,你就跟泽希姐说…”
“蒋林!”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最大的软肋就是林泽希,被我绝杀了吧!”
“呵呵~二对一赢的也不光彩,等着的,一会接上泽希,就是我们的地盘!”
蒋林靠在后座上笑个不停,江梦夏也跟着笑,只是比他收敛一些。
到了小区,林泽希接到电话后就下来了,陈隅然去大门口接她的时候一直挑眉傻笑,看着他喜出望外的样子林泽希有些错愕,问他发生什么事情了也不说。
等坐到车上,里面的氛围更加怪异:陈隅然侧身直勾勾的看着她,江梦夏捂着嘴时不时的笑一声,蒋林倒是毫不客气爽朗又清脆的笑声徘徊在后座,除了林泽希一头雾水。
“是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还是我今天有什么扎眼的地方?你们一个个的怎么这么奇怪。”
林泽希打开手机摄像头,左右扭着脑袋查看今天的妆容是否有误,不然再这样维持几秒,她都要怀疑这三个人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精神,失魂了。
“没有,清新脱俗、柔和秀美,我想多看两眼!”
陈隅然一听到林泽希质疑自己,第一个不同意,收了些笑认真的回应她。
“那你们……”
林泽希收了手机,挽了几折袖子,开始审视他们三个,打算从他们的表现中挖掘一点信息,看看到底在搞什么鬼。
“好了希希,”江梦夏从后面顺着林泽希飘起来的几缕头发,低头酝酿了一下,微微前倾趴在她的耳侧,简述了一下此情此景的来由。
“……”
林泽希听到最后,简直想把座椅折叠起来,把自己夹在中间谁也看不见,这样尴尬的境地,她只想把自己的存在感削减为零。
陈隅然看着旁边一直拿头发挡脸的林泽希,又火上浇油地凑到她的身边,微微严肃了些,压着声音,语气中带了些撩拨,“泽希,你这是在掩耳盗铃吗?”
林泽希蒙着脸像个拨浪鼓似的直摇头,拒绝提问、拒绝面对、拒绝回答。
这句话是林泽希自己亲口说的,她也从没后悔过,没什么好逃避和不承认的,而且当时这个想法在她的心里横冲直撞,便直截了当的讲出来了。
但在陈隅然面前,该有的害羞和难为情也是不可避免的,而且这种氛围更加剧了这种羞赧感,她现在只想被视作空气,跳开这个话题。
“没关系,我这个当事人万分同意。”陈隅然使坏地拨开林泽希的头发,揉了揉她的眼角,斜着看了一下后排,提高了些音量得意洋洋的说道:“我们做姐姐、姐夫的不能这么容易露怯,要正视我们的位置。走了,去庆祝蒋林小弟健康痊愈!”
“哎,你这便宜还占上瘾了!”
“你家公主都同意了,3:1,这个便宜占定了!”
汽车上了路,这个话题终于被搁置,林泽希才坐直了身,加入到交流群,佯装无事发生。
陈隅然会在等红绿灯的空隙捏捏她的手腕,或者勾一勾上面的手链,他就喜欢这样的亲近,能时时到刻触碰到林泽希,心中的踏实和沉稳就会浓重,眼前的路就会清晰。
这中间没怎么耽误,大概11点就到了吃饭的地方——道味家。
“蒋林,周三预约的。”
“好的先生,风临2号包间这边请。”
道味家包间的装修看起来都是崭新的,地板是白青色的瓷砖,两边的墙壁上是用布画装饰的,和一些清新高雅的竹林兰草有所不同。
靠着窗户的那张布画是一副雪景,茫然无际的一片空地上孤零零的立着一两座被埋没着的房屋,悠长绵延且夯实牢固的足印证实着这里的存在;挨着的是一副极具烟火气的人群,仔细看下来应该是用照片拓印出来的:一个中年男子摆着小摊,一个妇女端着盘子走动,前面是三两堆吃饭的顾客,大家脸上都漂浮着惬意和舒适。
只是摊位的字眼经过放大有些模糊,林泽希往前走了两步,用手抚摸上面的字样,才辨析出了:味家小摊,这4个记号笔写出来的大字印在红色的底布上,牢牢的粘在摊位上方。
林泽希觉得很有意思,生活气息浓郁,没有疏离陌生的感觉,即使是一顿饭的时间,也能体悟其中营造出来的氛围。
“泽希姐、隅哥,来你们坐这边。”
陈隅然等林泽希坐下,指着刚才她盯着的墙壁,解释其中的寓意。
“你刚刚看的那幅画,是老板起家时候的小摊子,后来发展起来就盘了店面,扩了几间屋子,布置成这样。”
陈隅然又转头看向了那幅雪景,“老板是个实诚人,记得我和蒋林第一次来小摊上吃饭,那时候没什么人,生意也冷清看到一个顾客就十分热情,还多送了我们一份小菜。我们也就成了回头客,出来吃饭这就是第一选择,两三年的时间发展成现在的规模,也都是老板没日没夜打拼出来的,脚下的每一步都刻骨铭心,每一个痕迹都是这一路艰辛的证明。”
“对,魏老板和隅哥、我都混成熟人了,这些房间的设计都是请咱自家工作室做的。老板辍学早,心里想表达的意思绕来绕去说不到点上,急得直拍手。不过隅哥参照老板这一路的崛起,还是准确又直观的设计出来了他想要的效果。我记得当时完工之后,隅哥说了一句‘尘土漫雪盖不住来时的路,浓雾烟波挡不住勤者的光’,还被老板准确无误的抄记下来,说要留着日后用来鼓励孩子。”
蒋林想到当时的情景,还是感慨时间这个造物者严厉无情却也会注入希望光亮。
在寒风中担惊受怕维持着生计,手脚并用却仍在苦苦支撑的小摊主也拥有了光鲜亮丽、舒适安然的庇护所,做着自己熟练老道的工作,温馨的一家人团坐一起谈笑风生;那个借着走廊的灯光日以继夜完善设计稿,恳切真诚地展示自己的作品,却被对方不屑一顾、故意拖延,苦苦无果的无名设计师陈隅然,此刻也拥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不会再为了一个争的头破血流的订单而激动雀跃许久,连续不断的咨询电话、一份又一份高质量订单源源不断;对未来规划模糊不清,对自己职业的喜好没有明确的定义,游荡飘散多年的蒋林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归宿,确定了事业的发展,虚拟空间中追寻到的爱情也得到了现实世界的圆满。
事情的发展,经过时间的变迁更迭,送来了它的结果,至于下一阶段的结局又会如何,没有人可以预料,只会祈求它没有酸涩、没有利刺,如果幸运可以添加一点它的记忆线,延续当下的发展,便是好的。
尘土漫雪盖住的路,会被攀登者一脚一脚重新踩出它的印记;浓雾烟波笼罩住的光,会被每一个努力生存的人狠狠撕裂它的蒙布,捞起那飘散迷离的光线,拢在手心里,汇聚成耀眼又灿烂的光辉。
林泽希明白了一开始心中萌发的的念头,熟悉亲切的原因不是因为画,而是因为设计的人。这样的灵感理念和布局晕染,让林泽希深深的沉溺、欢喜平静,哪怕只是短暂的漂浮,落于此处便有了憩息的**。
桌子上面,林泽希喝着刚刚彻过的热茶,听着这一段她未曾知晓的陈隅然的经历,仿佛是在了解幼时的稀奇读物,认真又着迷;桌子底下,林泽希的手指扣着陈隅然的,轻轻的在他的手心里落下字划,她低头伸开手指,看着两人相握的地方,按下掌心,久久没有分离。
那是一句:尘雪会消,烟雾会散,陈隅然会闪闪发光,林泽希会在。
一笔一画的勾勒,形成的线条构成了一个个触感清晰的汉字,勾起了陈隅然嗔念已久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