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完全绝对的善恶,但有界限清晰的是非。”
陈隅然扶着林泽希的侧脸,让她停靠在自己的胸口处,拨弄扫着眉眼的发丝,揉了揉她的耳后,让林泽希的周身都充满了他的气息和痕迹。
近距离亲昵的接触,让林泽希心中的惶恐和迷茫骤减,她冥思苦想而不得解的问题,在这一次有一个人陪着她消散疑虑、驱除黑暗。
“一念之间的善恶切换自如,它们没有办法被预料测量。”陈隅然另一只手撑着石板,语气中多了几分理性,“大家习惯性的把一个人的处事作风和为人态度作为评定标准,可是这种方法往往是最容易混淆、模糊定论的。伪装的善和外露的恶被施以了障眼法,很少有人可以警觉地辨别出来它们的本质,也会动摇心中惯以为常的标准。”
“一件善事、一句暖语,弥补不了他的错误;同样的,一个陋习、一个举动也埋葬不了他曾经做过的正确决定。”
林泽希缓缓闭上了眼睛,这几句传入耳中的话语简短却又全面,精准地引起了她脑海里疯狂卷动的的漩涡:心情复杂的张晓、怨恨又淡然的林家耀和张萍、生父李成胜以及……
林泽希自己!
从同事口中得知张晓的调职,林泽希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释怀,倒不是放不下她未曾得手的恶事而不是放不下心中的困虑。
刚入职时,林泽希也得到过张晓的照拂,而且可以感受得到对方的真心实意,甚至还互相请客吃过饭。
可是关系的转折就是这么瞬息万变,张晓恶语相向甚至动过坏心,林泽希也玩起了谋略、以牙还牙,她们从可以一起吃饭的同事变成了陌路人。
恨吗?林泽希的回答应该是否定的,不然她不会为此困惑,犹豫纠结。
“绝对的是非曲直定义不了人性,所以…”陈隅然轻和而又理性的嗓音再次传来,只不过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了短暂的停顿。
林泽希睁开眼睛落在了陈隅然的鼻尖,轻咽开口:“所以应该践行的是分开辨析,找到折中点而非绝对点。”
陈隅然感受到了林泽希潮湿而又热切的视线,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对,一字不差,看来我们的记忆力还是可以的。”
这句话是高中时心理辅导课的老师对于学生的劝导,没有绝对的黑白,没有绝对的善恶,她不希望学生们钻牛角尖,更不希望学生被这些捆绑住手脚,形成局限思维。
其实林泽希已经记不真切了,陈隅然的引子让她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刻进身体里的记忆果真没有欺骗性。
“嗯,我明白了。”林泽希手上的力道加了些,碾着陈隅然的手腕中心,轻轻笑了下,“谢谢名副其实的辩论小能手。”
“今天聊起了一个同事,回忆起我们的过往有些伤感,不过现在结束了!”
林泽希起身攀着陈隅然的脖颈双手紧扣,侧着贴了他半边身子。
陈隅然鼓起的胸腔肉眼可见的变平,他长出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没有明显的气息漂移,自上而下捋着林泽希的后背。
“也谢谢你给我的成就感!”
陈隅然的脑袋拱了拱,2/3的脸都埋在林泽希微开的衣领内,贪婪地感受着属于她的气息,心中酥酥麻麻的喜悦感也扩散至全身。
送完林泽希回来,陈隅然直接买了蒋林推荐的两种烟放在普通的纸袋里,又买了几瓶可乐,打算开启自己的“贿赂”计划。
他敲了敲门卫室的玻璃窗,李茂全正在登记表格,看到陈隅然的人影后热情地招呼他进去坐。
“女朋友走了?”
“对,刚到家,出来的时候还想跟您打个招呼,没想到你出去了。”
“嗨,有业主说出了问题,我带人去帮忙了。”
“李大哥辛苦了。”
“哪的话,这么晚是出什么事了?”
陈隅然拿出两瓶可乐递给李茂全,咳嗽了两声笑着说没出事。
然后他把纸袋放在桌脚旁,让李茂全坐下来说话,“是小弟有点私事想让李大哥帮个忙,”他按了按后脑勺,也确实犹豫会不会带来麻烦,所以后半部分也堵在了嘴里。
“咋了?有什么事直说,你平时也没少给兄弟们分水果之类的,能帮的肯定都帮。”看陈隅然踌躇不定的样子,李茂全倒是慷慨,大大咧咧地拍着他的肩膀,让对方别有顾虑。
“成,那我也不兜圈子。如果我女朋友来小区,想麻烦你让兄弟们行个方便让她进去,我保证不会有任何意外,等房东旅行回来……”
“没问题,你不用紧张,这件事情不麻烦。”
陈隅然害怕被拒绝,又急切的想解决这件事,胳膊无处安放,动作上有些慌乱。李茂全瞧出了他的窘迫,这种事情也没有那么死板,笑着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直接答应了他的请求。
“真的?谢谢谢谢,谢谢哥!对,这是我女朋友的照片,麻烦你们了。”陈隅然没想到这么顺利,猛地站起来打开手机亮出两个人的合照。
“今天见过一面有印象,现在记住了。放心不会让她一个人待在外面的。”
“李大哥,这里面有几条烟,值班时让大家解解乏,你们都辛苦了。”
“顺手的事情,你太客气了,拿回去……”
“收下吧,那你先忙。”
陈隅然绕过李茂全摆动拒绝的双手,弯腰把纸袋放在椅子上,再次道了谢,就进了小区。
回到家,林泽希就迫不及待的用陈隅然制作的干花煮了茶水,新鲜花朵封存住的幽香慢慢晕染铺散,干裂的花瓣汲取清澈的水源,核桃般大小的花骨朵慢慢膨化绽放,演变成拳头般的潮湿花型,在翻腾冒泡的沸水中由底部升入壶口,再向两边游移,留下它的淳香。
[泽希:我心中唯一的优质花茶——陈隅然制!]
[泽希:随心所欲的游动。]
林泽希发送了两张照片:仿佛翩翩起舞的、正在沸煮的玫瑰花以及闭眼享受的后置自拍照。
[隅然:今日成就感 2,我会再接再厉的,干杯!]
陈隅然端起水杯,晃了晃上面浮动着的玫瑰花瓣,连带着骨节分明的手指一起进入相框内,发了过去隔空干杯。
[隅然:好好休息。泽希我们相信自己,关于善恶的评定依存本心即可,不要被它们束缚。]
[泽希:好,我记住了,也可以做得到。你画图也看着时间,注意颈部按摩。]
[隅然∶明白,我也可以做得到,放心。]
林泽希又倒了一小杯,手指垫在杯口慢慢环绕,不小心触碰到茶水,发烫的水温灼烧着她的皮肤也渗透进了她的身体,仿佛具有拉伸效果,让她的嘴角止不住地勾起弧度。
她把亭子里陈隅然的每一个字重新在脑海里过映一遍,笑着靠在沙发上划开相册,点开小组团建时的合照,停留了五秒左右,又关上手机,准备休息。
她离开客厅前,又用手心覆盖上壶壁,让悬浮飘荡的玫瑰花随着她的手指而浮动,留下优美的印迹。
随性、傲然,是它们留给林泽希的最美的印象。
林泽希的情绪在踏入公司后、在看到空荡荡的工位后,不再波澜起伏,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坦然。
她午休的时候编辑了一条信息,是准备发给张晓的,但想着两人僵硬的关系可能已经不再是好友,便又一一删除了。
林泽希向黄丽丽和其他同事打听了她具体被调任到的工作地,下班后就马不停蹄的往那赶,担心错过时间。
张晓捶着胳膊翻看手机,从公司出来抬头看到林泽希的那一刻,只是做了两次深呼吸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和曾经的幽怨、剑拔弩张。
“林泽希,挺久没见了,我请你喝杯饮料吧。”
“好啊,谢谢。”
林泽希笑着点了点头,这样平静的对话在她们之间消失了太长时间,大家互带奶茶、咖啡、面包的日子恍如隔世,这一次应该是最后一次,还真是遥相呼应。
始未相合,淡忘于水。
这是林泽希对于这段带着残缺的浅缘的概括,为这段过往绘上的句号和选定的结局。
“我在这儿过得还行,你如果是来嘲讽挖苦我的,那恐怕要失望了。”
张晓的话有些呛人,但和在同公司时的语气完全不同,没有了誓要扎人出血的利刺,也没有了强烈的攻击性。
“看得出,你低头走路时脸上洋溢着笑,和我们初识时很像。”林泽希没有在意,她喝了一口果汁点头应到。
“初识?”张晓摇着头嗤笑了一声,是对自己行为的不耻,对自己处心积虑的心机感到疲惫。
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当初只是她在无意间看到以严厉冷酷之行令人紧张的组长林枫,破天荒的对着一个初级应聘者露出从未见过的轻柔的笑,张晓意识到这个人可能有裙带关系,才主动上去搭话帮忙,想要留个好印象,日后借助关系得以提升。
起初她的巴结意图就显而易见,会时刻关注林泽希的动向,主动教她接触相关业务,还会“顺带的”来一杯饮料、一袋咖啡。
但坦诚的林泽希真的只是把那当做同事之间的友好交流,她也会回赠礼物请客吃饭,表达感谢。
所以这也让张晓无计可施,甚至有了一丝飘忽不定的的愧疚之意。
更何况她旁敲侧击了几次,林泽希都坚称不认识林枫,两人平时除工作之外也没有单独的私人接触,张晓就心烦意乱地放弃了这个念头,想着和林泽希这样淳朴大方、温和平近的人交个朋友也不错。
原本可以正常相处的关系,在林泽希转正后的两个月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泽希的专业能力强、谨慎上进、处理工作果决睿智深得领导的重视,相貌上也略胜一筹,大有平步青云之势。
林泽希的优秀卓越在张晓看来是打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的嫉妒、不甘、怨怒仿佛找到了发泄点,全都归咎于一处。
日积月累,丑陋的心绪和善良的情结失去了它们的平衡,前者狠狠的砸了过来占据了整个天平,只留下不堪入目的愤恨和歇斯底里的无能。
张晓开始拉拢人心疏远林泽希,奈何效果微弱,她又改变计划开始背地里搞小动作使绊子,林泽希因为文件被总监劈头盖脸的数落和降低期望都是她的手笔。
那好像是给了张晓莫名的自信心,让她盲目的以为排挤掉对方,她就可以取而代之成为副组长的最佳人选。
所以她趁热打铁开启舆论战术,散播林泽希和林枫的“恋爱关系”,还举出了一系列模棱两可的奇怪猜测,在传播信息巨快的论坛上,真假与否并不重要,这些无疑都是大家的八卦废料。
都是混过职场的老手,拿捏人心这一套张晓玩的出神入化,即使不会直接伤害到林泽希,也会带给她无尽的猜疑和鄙视,若是得到晋升机会,也大概率会被贴上不正当的标签。
无论从哪一方面讨究,这一招对张晓而言百利而无一害,被蒙蔽了心智的人便不会迷途知返,劝告以及善行都会被视为她的阻碍和对林泽希的偏爱包庇。
当林枫查到谣言来源找张晓谈话时,在怨念堆积的她的眼中,林枫语气冰冷生硬、刁钻刻薄字字句句之间都透露着对林泽希的维护疼惜和对自己的斥责无奈,完全分不出公私和好赖,而这些就是酒会动水杯事件发展的助燃剂,彻底加剧了她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