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隅然把削皮刀和手中的菜品放到沥水篮里,摸索着顺着水流把手上的杂渍冲洗干净,由于厨房用纸距离过远一时难以够到,他按在围裙上擦干水分,又在后腰处的衣服上抹了几下,扶着林泽希的耳后,脑袋一点点靠近。
林泽希还以为他要亲自己,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秒,睫毛也不再扇动,迟钝地抬手准备按住花瓣,安心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柔软。
陈隅然握住了林泽希抬起的手背,扬了扬嘴角,抿着微微发干的唇面让它附上一层雾气不再那么干裂,然后隔着干花,下唇触碰到了林泽希的颧骨。
“不是很准确,”陈隅然滑了一下喉结,半睁的眼睛自上而下盯着林泽希绯红的样貌,轻微的一声喘息过后才又开口:“除了搞笑,更多的是明艳、清美温柔。”
厨房的灯光要亮一些,下面两个交叠的身影铺洒在地面上,半暗处的阴影与他们隔绝开来,清秀大方的美面经过两片干花的点缀,更显温婉秀气,此刻林泽希的样貌着实纯艳诱人。
湿漉漉的舔舐让林泽希的后腰猛的一绷,胡乱地拽住了陈隅然的衣袖,喷着火的气息爬满她的脸颊,这样的接触来的猝不及防,相较于准备好的接吻,很明显它的撩人技能更高一筹,林泽希闭着眼睛让自己静心。
陈隅然用舌尖勾着泛着苦味和清新干净的花瓣卷入口中,牙齿上下咬合,腮帮子只动了两下就轻轻的“唔”了一声,“带了一股清甜味,还是说……放置在你的脸上才会这样。”他用刁住干花的唇瓣亲了亲林泽希爬上半边脸的红晕,一边挪动位置一边微吐着气息,语气中充满了明知故问的逗弄,尾调中都是浓情。
“我真的只是单纯来展示一下的,没有想要……”
林泽希捂着被亲遍了的半张脸趴在他的臂弯处,理直气壮地辩解、维护自己。
“对,刚才是我色心大起没把持住,但现在…”陈隅然用小拇指节垫了垫埋在半腰处的脑袋,“就是你在缠着我、引导我做一些…嗯!”
“呃,那什么赶紧做饭吧!”林泽希又故意蹭了蹭,然后抬头就走,跑到电饭煲旁边,点了点盖子,面不改色地回复到。
陈隅然伸了伸懒腰,对于林泽希‘不负责任’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习惯了。他笑着指了指案板上已经备好的食材,转动脖颈舒活了一下筋骨,摊开手掌一一介绍。
“尖椒牛肉、甜玉米、菌菇汤、白灼青菜、冬瓜排骨,请过目。”
林泽希一看就扶着案台弯腰傻笑,因为它们就是被原封不动的照搬过来,和那一天吃的一模一样,甚至连配料都不曾重新打乱配合。
“你还真的要全都来一遍,果真言而有信。”
“说了要公平公正,当然不能糊弄了事。以后每次来这吃饭,就按照顺序都重新来一遍,等都做过了,咱们就在赤峰小区再开发新的晚餐,一直这样周而复始的循环下去。”
“你还真是……童心未泯。”
“嗯我怎么感觉你是要说我幼稚?我的直觉还是挺准的,你说呢泽希?”
“是吗,我没有,这是你自己的推测与我无关。”
林泽希一脸严肃地否认,实际上早在心里把幼稚鬼的标签贴在了他身上,抑制着嘴角的浮动,煎熬地维持着正气。
“还有围裙吗?放在哪里了我去拿。”林泽希心虚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在放置厨房物品的架栏上小幅度的扒拉着,准备再找一个围裙系上开始做饭。
找了一溜,只能看到几条未拆封的灶台抹布、海绵擦和一副橡胶手套,除此以外其他用品都不见踪影。
“家里只有一条,你不用戴,一会儿帮个小忙就行。”
这里所有的东西几乎都是双份,尤其是林泽希在这里度过第二夜之后,陈隅然把能用到的东西都重新买了一遍,坐垫、抱枕、小椅子,就连最普通的喝水杯子都是成对出现,这可以归结为仪式感,也可以总结为陈隅然的归属感。
可唯独厨房里的用品稀少而又单一,那些没有拆封的大部分是新买来的,其他的也是尘封许久才被搜刮出来准备发挥它们的用处。
因为陈隅然没有把它计划在内。
陈隅然一把捞起半蹲着的林泽希,用胳膊肘抵在她的肩膀上按旋几下,让她等在一边时刻准备好迎接属于她的工作。
结果一顿准备下来,她的工作量微乎其微。
陈隅然开火关火时林泽希站在门角;他捞菜沥水时她无处下手;他煲汤换锅时她无法上前。
因为陈隅然以其干脆利落、行云流水的熟练操作避开了林泽希所有的前进,然后扭头眨个眼继续大显身手,最终以林泽希拿出几个盘子为终结。
“一顿饭的功夫你怎么不跟我说话了,外面也没有变天,怎么感觉室内的温差有点大。”陈隅然搓了把胳膊,盛好排骨汤,几乎把脸贴在桌面上看着林泽希一动不动地坐在那。
“我这不是内心有愧,没法开口。”林泽希一脸落寞,轻轻叹了口气,托着脑袋看着一桌子佳肴,咽了咽口水。
“这么丰盛的菜品一看就美味至极,可惜我竟然没有参与,吃起来估计也变的索然无味……”
她眨了一下眼睛,仿佛尽是遗憾。
前半句还让陈隅然略微疑惑,后半句又让他咳笑不止,果然林泽希身上处处是惊喜,就连参与感这样的事情都能这般感情充沛地描绘,女生的感性思维果然令人叹为观止。
“你不止参与了,而且做的都是最关键的。”陈隅然收了笑开启了天花乱坠的夸赞模式:“如果没有你递过来的盘子,它们就没办法精致地出现在桌面上,更没有令人垂涎欲滴一说。”
说到后面陈隅然自己都忍不住拧着大腿,抑制着信口胡诌带来的笑意,“所以请心无杂念的动筷吧!”
“噗~你还真是语言天才,你是怎么做到如此波澜不惊的?”
“哈哈哈,我都快憋出内伤了,别调侃我了,吃饭吧,看看有没有进步。”
林泽希夹过一块排骨,脱肉去骨,牙齿相撞满口汤汁迸溅,浓香四溢。
“本来就很厉害,现在是日益精湛,敬优秀的陈大厨!”
林泽希把舀好的排骨汤放在陈隅然的手中,端起眼前刻有飞鸟图案的瓷碗与其相碰,一股豪气的敬酒之风。
蜿蜒的花纹条条相合,两只飞鸟重合在一起立于上方,一副相互依偎的姿态停留在半空,着实相配。
“敬慧眼识珠的美食品鉴家林评委。”
“我今天没有放那么多辣椒,”陈隅然把甜玉米的浓汁撇出来放在小盅里,“味道可以吗?如果还是感觉辣的话喝一点这个中和一下。”
“不辣,特别合胃口。你呢?”
“我现在口味加重了一点,刚好可以接受这个程度。”陈隅然夹了一片粘着辣椒丝的牛肉,放到舌尖,又慢慢嚼入腹中。
“那好好吃饭吧,一会儿出去散步。”
出门的时候,陈隅然把玫瑰花袋打开留了两朵放在客厅的托盘上,然后又把干蝴蝶兰取了一半放到同一个袋子里,用彩纸打包成一个中药包的形状,放到了林泽希的提包里。
“这些拿回去泡茶,到时候和我分享一下,男朋友自制的干花和购买的干花味道有何不同。”
陈隅然挨着包的侧里把花包放好,贴着林泽希的耳朵,手指也不安分地揉着耳垂,布置任务。
“嗯……”
林泽希闻着从阳台出来的陈隅然身上飘着的清香,仿佛花草的气味转移到了他身上一样,令人心情舒展,清新自在。
“我们到C栋前的小亭子里坐一会儿,那里避风而且有很多植被,夜晚坐在那,一个人可以冥思遐想,两个人可以看看夜空、分享趣事,是一个宝藏地界。”
“那我们就去一睹风采吧。”
亭子的设计和大部分地区的格调都相差不大,四角卷起的燕尾,随风摇动的布帘在寂静的夜幕下会发出呜咽的幡响,撞击到柱子上,下摆的竹筒发出清脆的击响,并不扰人心神,反而是一首有节奏的插曲,可以增添意境。
“这里清幽闲适,确实适合谈天说地。”林泽希刚准备坐到凳板上,便被陈隅然停了动作,对方摊开一张手纸铺在上面后才松开手,和她一块坐下。
“那…你今天过得开心吗?”
“啊?”
两个人刚有说有笑的一起吃过饭,一直到亭子这里嘴角都没有放下过,林泽希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住了有些错愕,不过还是重复了一遍:“当然开心,有美食干花相伴,有你相陪,这要是还能伤心,那我可能是变异了。”
陈隅然眉眼轻弯,听到这些话他是欣喜的,可是内心深处却没有欢心的冲动,因为他问的不是现在,而是今天一整天。
林泽希从公司出来的时候,脸上所有的情绪都被陈隅然一丝不漏的捕捉,在和同事打招呼时脸上的疲惫和难言的警惕异常明显,在看到陈隅然时脸上极速转变的惊喜又是在压抑着一些情绪,陈隅然对于这些细微的变动很是敏感,所以他才会在两人共度时光即将结束之际开口试问。
“泽希,我是问今天过得怎么样?一整天。”
“……”
林泽希怔了一下,按着登板边沿的手心有些打滑差点刮蹭到手腕,她抬起手臂握着陈隅然的手指,挪动到他的身边紧贴着,左脸靠在陈隅然的臂膀处不再言语。
没有掩饰好,还是被察觉了。
林泽希心里默想着,这一天过的确实很开心,因为这三两个小时短暂的欢愉时光足以囊括她今天所有的情绪。暖心欢快的记忆完全可以碾压阴暗枯燥的印象,工作时的不快是密集的烟雾,任意一片暖阳的照射或暖风的刮动,它们都会变得溃不成军,四处飞散逃避。
她不会向身边亲近的人散发消极的情绪,所以下班时的种种反应也是花了一番心思的,以为自己隐藏的极好却还是被陈隅然早早识破。
林泽希抬起脑袋换了个地方依靠,枕着陈隅然的肩膀苦笑了一下,尝试着开口。
“隅然,有一个问题困惑了我很长时间,能不能请辩论小能手给我答疑解惑?”
“当然,我的荣幸。”
陈隅然松了一口气,胸腔有些明显的起伏,心中的堵石开始碎裂,在林泽希开口的每一个字的引领下变得粉碎,裸露出大片的位置,形成了舒畅的通道。
“大家对人性善恶的定义是依据什么来评判的呢,社会上没有绝对的良善之人也没有绝对的险恶之人吧。”
林泽希没有看向陈隅然的眼睛,而是撇过飘晃的布帘,凝望夜空中散发着浅弱光芒的微星。
在无穷无尽的昏暗背景下,它顽强地显示着自己微不足道的光亮,纵使无法和周围熠熠生辉的闪耀繁星相媲美,纵然存在感极低,它还是在高空绽放着它的光彩,并没有因此而心生怨怼、埋怨不公、隐藏星辉。
零星夜灯的光芒隐没在浩瀚无际的天然幕布下,周围一片黯然。
陈隅然转头看到的是林泽希沉溺静然的侧脸,她没有单枪直入描绘具体的事件,抛出这样一个疑问显然是它的缩影,只是这样对于陈隅然来说便足够了。
因为他可以完成属于他的任务。
陈隅然搂过她的肩膀,由轻轻的触碰变为紧紧的收缩圈禁,低头蹭了蹭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