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笥楠果然带了两套卷子,严鸢非常的不理解,但是因为要查人数两人就坐在看台上写。
严鸢写了一会就开始揉眼睛,笥楠看向严鸢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心:“怎么了,眼睛疼?”
严鸢“嗯”了一声把东西收拾好,向刘书彤说了一声便向教室走去,笥楠走到刘书彤旁边:“老师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可以回教室吗?”
“快去快去,要不然去医务室看看。”
笥楠摆了摆手:“不用。”拿了东西就向教室走去。
教室内——
严鸢从包里翻出一瓶眼药水,仰着头正准备滴时笥楠推门进来,严鸢愣了一下手里的眼药水被接了过去。
“抬头。”笥楠淡淡的语气使严鸢回过神来。
因为不习惯别人帮忙于是下意识的躲开。
“啧……”笥楠用手抬起严鸢的下巴,使她仰头看着自己。
眼药水滴入眼中严鸢眨了眨眼,眼前的世界有些模糊随后又清晰起来。
眼药水被放在桌上,笥楠在旁边坐下侧过头看她:“你一个浅色瞳干嘛还老出去?”
严鸢睁开眼看向笥楠:“我眼睛哪里浅了!你好好看看!”她凑到笥楠面前但保持一定距离。
两人对视着,笥楠压下心中的冲动:“好好好,不浅不浅,你坐好。”
严鸢坐好:“我眼睛不浅,但不能经常晒太阳,你呢眼睛为什么是红的?”
“跟你一样祖上有混血,只不过到我这就成红的了,家里人带我去看过,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严鸢移开视线开始写卷子,两人之间有些沉默,体育场离她们班有些远,不过还是时不时传来一些声音。
“你的眼睛很好看,”笥楠率先打破沉默,“亮亮的像是有光。”
严鸢的笔尖顿了一下:“嗯,谢谢。”
“你的基础很好,加油下次考试能进五百名的。”笥楠放下笔。
“万一不能呢”严鸢手上的笔没停。
笥楠轻笑一声:“你不信我?而且高二理科一共就招了五百多人。”
等了一会没有声音传来,笥楠看着严鸢发现她正在认认真真的写着卷子,笥楠淡淡的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笥楠感觉胳膊被人碰了下,看向身旁的人:“怎么了?”严鸢用笔尖指着卷子上的一道题。
卷子被拿过去,笥楠拿起笔耐心的给她讲着。
严鸢头一点一点的,笥楠放下笔看着:“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三点这几天都是。”严鸢趴在桌上
“怎么睡这么晚?”笥楠语气有些不满
严鸢有些困了声音逐渐变小:“写题复习。”
“唉,睡吧,一会叫你”笥楠拍着严鸢的背。
严鸢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怎么啦?”
严鸢抬起头却看不清那人的脸。
那个女生蹲下来:“她们又欺负你了吗?”
“嗯……”严鸢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那个女生替严鸢擦掉脸上的泪:“不哭了,有我呢,我帮你欺负回去好不好呀?”
严鸢摇摇头。
体育课上严鸢没有下楼,而是坐在楼上写卷子,那个女生又来了,她站在严鸢桌前:“小鸢,我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
严鸢放下笔抬头看着她:“怎么啦?”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小鸢我……我要转学了……”
严鸢猛的站起来:“为什么!”
她扶住严鸢:“你小心点,家里在那边有些生意,父母不放心我一个人,所以要一起去。”
“你还会回来吗?”严鸢眼角落下一滴泪。
她摇头:“毕业之前不会了”她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严鸢面前:“这条手链给你,相信我会回来找你的。”
机场大厅里人声鼎沸,广播里机械的女声播报着航班信息。
严鸢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一眼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拨开人群,不顾一切地朝那个女生跑了过去。
“给你的礼物,别忘了我。”严鸢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将那个精致的小盒子塞进她手里,仰起头,眼神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眷恋与不舍。
她低头看着严鸢,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她抬起手,指尖穿过严鸢的发丝,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不会的,”她的声音在嘈杂的机场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笃定的承诺,“等我回来找你。”
严鸢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安检口,她在心里无声地默念:记得回来找我……
盒子里装的是一条手链,银色的链条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和严鸢手腕上那条如出一辙,像是情侣手链,手抚摸上去仿佛还能感受到对方残留的体温。
严鸢走出机场,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她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链子,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温柔的笑容。
突然,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了车厢里的宁静。
严鸢猛地睁开眼,只见一辆黑色轿车从侧面疯□□道,车头几乎要撞上出租车的车门。
司机脸色煞白,本能地猛打方向盘避让。巨大的离心力瞬间将严鸢甩向车门,安全带死死勒进锁骨,紧接着,是一声扭曲声——出租车失控地撞向了路边的水泥墙。
“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严鸢甚至来不及反应,一股温热的液体便顺着额角蜿蜒流下,迅速糊住了她的视线。世界在她眼前褪去了色彩,只剩下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鼻腔里,浓烈得化不开的铁锈味混合着安全气囊爆开后的刺鼻火药味、轮胎烧焦的橡胶味,蛮横地钻进她的肺腑。
头部的昏沉感如潮水般涌来,沉重得仿佛压着一块巨石。她试图抬起手去擦眼前的血迹,指尖却连一丝力气都抽不出来。
手腕上的银链在混乱中硌着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眼前的血色光斑开始剧烈闪烁、旋转,最终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意识如同被抽丝剥茧般一点点抽离,在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只感觉到身体正在无休止地下坠,而那个温柔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等我回来找你。”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意识像是从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中被艰难地打捞上来,沉重而迟缓。
严鸢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在模糊与重影中挣扎了许久,才终于勉强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毫无温度的、刺目的洁白天花板,那白色白得有些晃眼,像是医院里特有的、不带一丝人情味的冷光,直直地扎进她还未完全清醒的瞳孔里。
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幽幽的光晕,让她忍不住想要再次闭上眼,逃避这突如其来的明亮。
耳边传来一阵嗡嗡的声响,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又像是老旧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音。
周围有人在说话,叽叽喳喳的,声音忽远忽近,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严鸢微微蹙起眉头,试图去捕捉那些破碎的音节。
她隐约能分辨出那是护士的急促叮嘱,或是家属压抑着哭腔的呼唤,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声音里夹杂着的焦急与慌乱。
可是,那些话语就像是被人刻意抽走了灵魂,只剩下毫无意义的音节在耳膜上徒劳地撞击。
就在这片混沌的嗡鸣中,一个突兀而尖锐的女声,像是锋利的刀片,猛地划破了那层厚厚的水膜,直直地刺进了严鸢的鼓膜。
“……呢?怎么不见她来?!”
那声音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焦躁与质问,尾音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微微上扬,在空旷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严鸢的睫毛不安地颤动了一下。她试图转动僵硬的脖颈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可大脑深处却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过一般,牵扯出一阵撕裂般的钝痛。
那个被刻意拔高的名字,在穿过嘈杂的背景音后,已经扭曲成了一团无法辨认的杂音。
xx……?她是谁?好熟悉,我应该认识她吗?
她拼命在脑海中搜索,试图将那个残缺的发音与某张熟悉的面孔对应起来,可记忆却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折射出的全是支离破碎的光斑,拼凑不出任何完整的画面。
“我不认识……我不认识……”
“严鸢,严鸢,严鸢!”
严鸢猛地睁开眼,视线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骤然抽离。
耳边不再是刺耳的刹车声和嘈杂的嗡鸣,而是教室里风扇转动的“吱呀”声和窗外隐约的蝉鸣。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熟悉的课桌前,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力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尖触及脸颊的瞬间,才发觉一片湿润。
她低下头,看着手背上晕开的泪痕,有些茫然地喃喃出声:“干嘛……”
“我看你哭了,”身旁传来笥楠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做噩梦了?”
严鸢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手背上的水渍。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酸涩得发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哽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梦到了之前的事……”
“之前的什么事?”笥楠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严鸢垂下眼睫,视线落在桌面上那道浅浅的刻痕上。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此刻却像潮水般倒灌进脑海,清晰得连一丝细节都不曾遗漏。
“梦见了之前那个对我很好的人……”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她转走了,我去送她……回来的路上,出车祸了。”
笥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冷淡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她像是终于拼凑起了所有缺失的碎片,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叹息:“所以你才忘了她。”
严鸢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缓缓转过头,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的目光穿过那些摇曳的绿意,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镀上金边的天际线上。
那些被遗忘的、被抹去的、被深埋在心底的,原来从未真正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藏在了每一个无法触及的梦境里,藏在了每一次毫无预兆的泪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