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误会！”来人见势不对，一拍脑门，用恍然的语气做了个揖，连声说道：“是在下不对，被少庄主一催，昏了头了，深表歉意。”
“在下也姓宋，单名一个徽，是跟随少庄主的管事。这次也是得知了些消息，少庄主命我邀请您登门一叙，一时着急，这才造就如此场面，实在不该。”
他一边解释，嘴上说着道歉，神情里也挺诚恳，但也只让武玥觉得都是冠冕堂皇场面话。
如今已经接近黄昏，他一不给信物，二不走程序，上门就想带一个小娘子离开？
这是邀请？
这是人贩子！
武玥轻拂开李观瑜，往前走了半步。
李观瑜顺着轻微力道往旁边让了一步，并不放下警惕，按在腰侧的手已经摸到了盖在衣料之下的武器手柄。
自从习惯跟随武玥后，李观瑜放下惯常使唤的长刀，将一柄短刃连同刀鞘用布条细细包裹，藏于腰间衣摆之下，用装琐碎物品的布包盖住掩藏，作为不备之需。
但武玥背在身后的一只手轻轻压在了他的手上。
武玥脸色冷凝，语气平静的道：“不管是什么重要消息，我想由赵掌柜这位中间人传递才是最合适的，阁下若真是要相邀，烦请做好了准备再来。”
宋徽自己不对在先，哑口无言，但他自己本就对此趟少庄主的邀请觉得没必要，此时更是深感羞辱，自己一介长辈，都亲自来请人了，还被人硬邦邦的推回来，多少有些下不来台，脸上挂不住面子。
宋徽心里虽然不爽，但还是勉强忍下来，装模作样的拱手应答：“是是是。”
武玥看出了他内心里的不在意，心头那点被激起的怒火反而像是被泼下一盆凉水，泼的人愈发头脑清醒：
“武某虽一介女流，暂居洛阳。但奔走联络，接应前辈，游说商户，辅助推广著说，一应事务悉数而解，即使是赵掌柜前来相商，也是以同辈合作商相谈。不想到宋——管事这里，竟然如此无礼冒犯，莫不是欺我年少，看轻于我？才会如此给人羞辱？”
宋徽心里一个咯噔，这小娘子未免忒敏感，别没把人带到地方，还成结仇了。
想起少庄主的嘱咐，宋徽慌忙端正起态度，改口道：“实在是误会了，在下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吗？”武玥笑了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比他之前还客气的说：“谁让我一贯主张和气生财呢。清风居此次合作出力也不小，那就看在赵掌柜的面子上，这次就不计较了，下回记得啊，小宋。”
语气温和，没有一丝阴阳怪气。
宋徽却听的血气瞬间上涌：“你骂谁小宋呢！你个贱——”
没等他骂出声，武玥清闲的往旁边挪了一步，李观瑜已经从旁边桌面的筷娄里拿出一根筷子，直接抽在宋徽嘴上，痛得他话都说不出口立时捂住嘴。
“抽你，都怕脏了我的刀。”李观瑜秉持着和武玥如出一辙的挑衅气质，临到跟前还是选用几根竹筷。
宋徽放下手，低头一瞧，一手的血，嘴里全是血腥味。
“好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宋徽撸起袖子，自己就冲了上来。
李观瑜一手勾住武玥的腰，蹬蹬蹬退后几步，将她安置在安全地方，随即迎了上去，筷子在指间一转，不轻不重的正打在宋徽伸出的拳头手腕上。
“啊！”宋徽吃痛，手一缩，还没反应过来，膝盖上又被筷子刺到，整个人往前扑倒。
李观瑜一脚踩在他背上，将准备爬起来的宋徽又踩了回去。
宋徽趴在地上，恼羞成怒：“你以为出个书就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还得拜贴登门三催四请？真是给你脸了。”
“嘴这么脏啊，”武玥拉过来一条长凳，坐在凳子上翘起腿，“你家主人怎么教的啊，没教育好怎么就放心给放出门了？咬到别人多不好。”
从一开始武玥就没想把此事轻拿轻放。
此事不似于合作往来，而是明晃晃的打脸到脸上。也不清楚这个自称宋徽的人到底是不是所谓的清风居背后少庄主派来的，或者是哪家商户查到她头上，所以假借清风居名头所以来蒙骗于她。
不论如何，只能怪他自己冒犯在先，教训不亏。
也给一些能查到她这里当她是个孤身小可怜好拿捏的人一个杀鸡儆猴。
骂他是狗？宋徽被这嘲讽的态度彻底激怒，从怀中抽出一柄短刀，猛的发力从李观瑜脚下准备挣脱，寒光一闪直接挥舞砍向李观瑜的腿：“找死！”
李观瑜并不迎其刀刃锋芒，手撑桌面，侧身闪躲。躲开一招后手中多拿了几根筷子，转而如雨点般尽数戳在宋徽关节穴位上，肩颈，肘弯，手腕，每一下都精准敲在麻筋上。
宋徽胳膊上又痛又麻，招式全乱，只能挥舞短刀乱砍。
李观瑜游刃有余的躲着宋徽的攻击，顺便调查信息：“你到底是哪家派来的？今日我家娘子心善，不欲伤人性命，你这又是何必？”
此时店门口，大堂里躲在柜台后的，都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看宋徽在中间无能狂怒，还被打的鬼叫连连。
宋徽一步错步步错，越打越怕，朝武玥方向一把掷出短刀，转身就跑，扑向门口人群方向，惊的门口看戏的群众也慌忙四散躲开。
在坐着吃瓜的武玥心一紧，连忙往旁边躲闪。
李观瑜心口一窒，顾不上抓宋徽，手上的一把竹筷一甩，飞出去打中短刀，同时整个人也飞身而至挡在武玥身前，伸手就要去握刀刃。
好在有惊无险。
武玥回过神，立刻去查看李观瑜的手：“你的手没事儿吧？”
李观瑜任她抓住手，摊开给她看自己毫发无伤的掌心：“没事，都是小问题。”
武玥松了口气：“天啊，吓我一跳，幸好你没事。”
两人都顾不得已经拨开人群逃窜的宋徽，武玥让李观瑜转圈查看他有无其他受伤的地方，李观瑜也配合的转了个圈，询问她：“娘子呢？娘子刚才可有摔到？”
说的是刚刚武玥躲避飞刀时直接旁边侧倒、滚地躲闪的样子。
武玥拍了拍掌心的灰，这才发现有些微微刺痛，仔细一看原来是刚刚滚地时蹭破了一些皮肤，就摇头道：“我没什么问题。”
吃瓜有风险，看戏需谨慎啊。
李观瑜握住她的手：“我带娘子去清洗清理一下。”
正当此时，两人本以为宋徽就此逃窜了，就听外面一声大喝：“站住！干什么的！”
一伙巡逻的卫兵经过街道，看到狼狈窜出去的宋徽，为首的立刻心生警觉，大喝一声。
宋徽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过去：“官爷！里面有人行凶！有人打我！”
他一说话张嘴便是一嘴血迹，看起来倒是骇人非常。
“他胡说！明明是他先出手伤人的！”旁边凑热闹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反驳，立刻引起一片“就是就是”的应和。
队正不同声色，先叫旁边人擒拿住宋徽，这才拨开人群，看向客站大堂：“怎么回事？”
武玥抽回手，往门口走了几步，解释道：“此人不明底细，突然出现便说要挟持我，我不同意，他便持刀行凶，意图不轨。没想到竟在官爷面前颠倒黑白，倒成了我们先动手了！”
郑杨柳绕开人群，从旁边挤进来，站到武玥身侧，和她对了个眼神。
从一开始郑杨柳就见势不妙，趁几人还在说话期间便悄悄退出去，请离得近的队正过来。
正好赶上宋徽逃窜，逮了个正着。
“你们既各执一词，便都到衙门辩上一辩。”队正严肃道，同时又向围观百姓说道，“诸位既然有看到的人，若是愿意的也可以跟随前往衙门作证。”
出乎武玥预料的，愿意跟着去作证的人还不少。
两人跟着队伍往坊内的衙门走，李观瑜微微弯腰对武玥解释说：“陛下前些年颁布的条文，对不平事勇于作证者有奖。”
武玥恍然，不过看大家积极的态度，也不单单是冲着这点微薄的奖励。
李观瑜暗暗皱了皱眉，看向武玥的手。
开庭前，有名好心衙役看武玥衣服粘土，比较狼狈，端来盆清水给她清洗打理。
武玥连忙道谢。
事情毫无辩驳，都不用像上次那般暂时关押进临时牢房，正好上一桩百姓纠葛的案件也处理完毕，直接就轮到了他们这一起。
因为作证的人数多，武玥和李观瑜当庭便被释放出来，宋徽则留待继续审查。
武玥向跟来作证的群众道了谢，李观瑜也跟着在后面拱拱手。
等人群散去，武玥道：“只是到最后也不清楚这宋徽到底是哪边派来的人？难不成真是清风居的？明天递个消息问问。”
李观瑜：“好，之后我也再来衙门打听一二。”
这么一番折腾，回到住处已经很晚，郑杨柳守在客栈，提前打点后厨烧好热水，等两人回来就可以洗漱休息。
郑杨柳将准备跟进武玥房间的李观瑜堵在门外，接过来他手中的伤药瓶托盘，低声道：“时候不早了，李郎君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此事交给我，玥娘年少，李郎君还是得有些分寸的好。”
郑杨柳关上门。
屏风内，武玥已经换好了衣服，拉开床幔，探头问道：“杨柳姐，你们在说什么呢？”
“哦，是李郎君送了伤药来，”郑杨柳绕过屏风，坐在武玥的床头矮凳前。
武玥看了看手，笑道：“都不用上药，哪里有那么娇气了，明天一觉醒来就要好了。”
这跟举着一点伤口大呼小叫上医院找医生，医生说“幸好来得早，再来晚点伤口就好了”有什么区别？
武玥一尴尬就想捂脸，深觉不必为此兴师动众。
“醒来你给我好一个看看？”郑杨柳没好气道。
见平时正经的老好人发火，武玥乖乖伸出手：“好吧好吧，给你上药就是了。”
等武玥歇下后，郑杨柳出去房间，看李观瑜还跟个门神一般杵在门口不做声。
郑杨柳压低声音道：“玥娘已经歇下了，药也上好，李郎君还请回去吧。你不过是玥娘聘请来的侍卫，听闻你也是曾经世家之后，这点规矩我想你不会不明白。”
李观瑜没吭声，接过托盘，顺着楼梯间下楼。
武玥躺在床上，但没什么睡意。
她想起白天时情急之下和李观瑜交叠在一起的手，想起他在和人交锋时游刃有余的身影。
武玥按了按自己的脸颊，长长吐出一口气。
瞎想什么呢，别想了别想了，那是你的好同事！不如多想想工作。
一想起来工作，武玥就没心情旖旎了，售卖不乐观，亟需一个作为刺激的售卖点，但是一时又没有什么好的方法。
武玥惆怅的叹了口气。
不过很快，转机来得突然。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不光是武玥，令所有人都是一个措手不及，阵盘大乱。
开平三月末，时至初夏。
勾连斗争了近一个月，遮遮掩掩拖延的消息被放出来——
太后薨，帝哀恸，辍朝三日。诏曰：“太后圣徳，抑奢宽民，天下称仁。今慈训永奉，朕思昭示懿范。自太后出殡之日起，罢百戏娱乐、豪奢厚物，非民生所需者，停业一月，以志哀思。”
郑杨柳：怀疑李观瑜想侍卫上位，怎么可以！
武玥：上位？他？我？
李观瑜：心虚沉默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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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二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