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氏那边的速度很快，刚进入三月下旬，第一批的百本手册已经正式印刷出来，武玥也又一次邀请齐芳菲，清风居掌柜商谈关于“提前试点”售卖的问题。
时隔几日又碰面，这次武玥没有选择登门拜访，而是将两位都邀请到了一处宴客雅间。
雅间布置的很有几分公务风，主位居于正前，左右各有一排座椅，厅里花台角落都摆放着时令插花，还有香炉中的熏香味袅袅升起。
武玥第一次正儿八经提出邀请，还是个商务合作，站在雅间左右看看，问李观瑜：“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李观瑜瞧着也很好：“娘子不必担心，此次只为了谈一下合作，那些糕点他们也未必会吃上多少。”
武玥表示相信，毕竟李观瑜的资料里显示，他早年间也是有贵族教育的，不至于这点见识都没有。
第一个到的是齐芳菲。
弗一碰面，没等武玥开口招呼，齐芳菲远远的快走几步过来，握起来武玥的手：“玥妹，倒是好久不见了。”
被抢白，武玥磨了磨牙：“倒也没有间隔很久……”
上次被坑的事情不计较，大家继续友好合作，但不代表这事就过去了！
齐芳菲从容的继续道：“哪里哪里，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这几日里没见到你，甚是想念。正巧我这几天得了个灵巧的家伙事儿，想着你一定会喜欢，专程一起带来送给你。”
齐芳菲一旦表现热情起来，即使大家都心知肚明是互相装上一装，但是也让自诩外向的武玥都觉得自己要变内向了。
武玥顺着话道：“是什么？叫我期待起来了。”
齐芳菲后面跟着的侍卫手上搬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箱，看着很有几分重量。
两人亲热的携手走进雅间，侍卫将木箱放在桌子上退出去，丫环在齐芳菲的示意下走上前打开箱子。
是一套錾金工艺的茶具，壶身镀金，镶刻着繁复的精美花纹，杯子同样，还带了弯弯的把手，金碧辉煌，一看就非本地工艺。
武玥认出来：“这是西域传来的？”
“正是，”齐芳菲拿起来一只杯子转着给她看，杯身上有錾出的连珠纹分隔出六面，每面上都是装饰的不同乐器纹样，精美非常。
“上次在南市我看你挑的簪子，只是后来也未曾见你佩戴，想也许是你就爱收藏这些花纹精美的，这才收了一套赠送与你。”齐芳菲道。
武玥忍痛收回视线：“使不得，这太贵重了。未出实绩，怎么能提前邀功。”
“不值几个钱，”齐芳菲道，“售卖联合宝券那路商人已经出发了，走之前将上一次的货物做了个清理售卖，我这才收来了好几套，专门为你留了一套。”
“那就多谢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更何况金银器在这个时代里也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常用商品，武玥即使是想自己去买，未必有那个途径可以购买得到。
被齐芳菲几句下来，武玥也就没了生闷气的心情。
首份合同对她虽然有损失，但不严重，更像是齐芳菲作为长期合作商对她的暗中观察考验。她没反应过来，那坑了也就坑了；她反应过来了，那下次就可以更谨慎对待。
武玥正这么想着，就听齐芳菲道：“你要是喜欢的话，我那里还有，之后的月刊也可以考虑考虑，要不然给齐氏唯一售印权？”
武玥：“……”呵，商人。
清风居掌柜正巧这时到了，听了一耳朵最后一句话，连是什么都还没想清楚，就立刻道：“我清风居开始合作的早，没有什么不愉快，还是可以继续合作的。”
不管有没有售印钱途，但是眼看一个更大的齐氏都这么说了，先掺和一脚一定不算差，掌柜暗暗心想。
几人寒暄客套几句，前后落座后，李观瑜上前收起来箱子，在左手边位置上落座。
齐芳菲带来的侍卫一左一右在门口站岗，丫环则在室内旁边跟随着她站立在身后。
因着齐芳菲也不少外出谈生意的经历，此刻无需避讳，大家都是合作商身份，就在一间室内展开详谈。
武玥在中间，率先向两人仔细介绍这个“试点”的概念。
这些在第一次谈合作时，武玥在了解齐氏的产能后就提出过一个大概想法，所以齐芳菲已经有所耳闻，今日相当于是参与方将信息进行同步，市场信息同步。
“那岂不是将希望都押注在第一批的百姓反馈口碑上？”掌柜有些担忧。
“话是这么说没错，”武玥信誓旦旦，“但我们的内容从群众中选材出来，又回馈到群众中去，我不认为口碑会有多么一落千丈。而且由于是新事物的贩售，有百姓的背书，还能够更得到百姓信任。”
武玥说的认真有信心，李观瑜在旁边静静听着，只觉得她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光芒闪耀。
直到视线中武玥看过来对着他说了些什么，李观瑜猛然回神。
武玥正在给两位合作商画下一个小饼：“这位是我的兄长兼副手，也是观鱼居士的徒弟，会配合两位前辈画配图。两位前辈隐居不愿意现于人前，但是我们这边把问题反馈过去过后，提出会增多画面比例，给之后的再版提供材料。”
李观瑜配合客气的向两位拱拱手。
事情推进顺利，因为商谈的都是有印刷能力的合作商，只需要书籍准备到位下一步就可以面市发售。
几日后，在各城门入口处的一些流动摊位前出现了摆着卖书的摊位。
武玥把自己曾经试点宣传的标语都拿出来分给各个点位，“震惊体”，“不得错过体”，“好物分享体”，正式吆喝宣传起来。
——
禾合居的掌柜自白天开门迎客起就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作为坐落在南市南门入口附近的一家饭馆，地理位置绝佳。平日里客似云来，新老客户，络绎不绝。
今日虽然也客多，但是也有一些站在门口抬头看看匾额，窃窃私语两句就离开的。
甚至还有些人会主动拉住准备进来的人，偷摸耳语两句把人劝走的。
本来掌柜也不会在意这点小事，但是有些进了店的客人到处打量，还有过来询问能不能到后厨看看的。
……这当然不行！
后厨……后厨那边，怎么能给一些顾客看呢！
掌柜有些纳闷，在店门口的廊下站了一会儿，过去笑呵呵的拦住一位带着包袱看起来是外地的人：“敢问这位郎君，这家招牌是有哪些不爽利的地方吗？怎么不进去试试呢？”
行人道：“听说他家老菜回锅，用料还差。南市这么多商铺，我做什么非要挑他家呢？”
掌柜惊怒：“这——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谁传的！”
谁把后厨那点阴司给摆明面上说了！随着天气转暖，有些菜在地窖里放的久了也容易坏，处理一下做成炖菜或者加些大料盖盖味道是多常见的一回事，浪费了多可惜，况且又不是他一家这么做！
行人吓了一跳：“你这么激动做甚！”
掌柜只恨手边没有个桌子给他拍两下：“我家口味好得很，是谁故意抹黑于我。”
“原来你就是掌柜啊？”行人提着包袱起身就走。
“哎哎哎——等等，”掌柜阻拦不及，在门口气冲冲环视了一圈，看了看离得近的几家对家店面。到底是哪家对家抹黑？他们怎么敢把这种事说出来的，连老底都不要了。
——
老木茶馆也如往日一般迎来了新客。
靠着免费喝茶的招牌，平时过路的，临时歇脚的客人众多，因着也有不少初次进城的新客，上下打量估计，就能知道客人的水平，转而推荐去不同的店里，还能拿些抽成。
靠着和善模样和毒辣眼光，背地里即使宰了一些人也难以被人觉察反应过来。
不过前些日子莫名有些客少，官爷三天两头过来检查，一坐大半天，不少路过的行人望而却步，夫妻两人只能使劲陪笑，盼着几位官爷赶紧走。
这两天没来人，客人总算是又多了起来。
男老板手上捏着面点放进去烤制，等老板娘过来沏茶添水时候拿胳膊肘捅了一下她的后腰。
老板娘看过后，男老板眼神斜了一下示意，老板娘会意的看过去：是刚进来落座的年轻人，带着个书匣，一进来就兴致勃勃的四处张望。
这年头能识字读书的兜里基本上都能掏出来两分钱，只是钱多钱少问题。在上下打量面色，肤白红润，有些闲钱更是一猜一个准。
老板娘拎起茶壶过去，笑容亲切：“这位客官，是只喝茶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年轻人道：“我就先喝茶就好。”
“好嘞，”老板娘给客人的茶碗里倒上热水，一边道，“瞧着客官面生，是头一次来集市吗？”
年轻人答：“唔，正是呢。我也就是四处逛逛，瞎摸不着头脑。”
他说着又问道：“一会儿准备裁些衣物，我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该找哪家。”
来机会了。
老板娘收起茶壶，笑呵呵的像是不经意间想起：“布庄啊，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一家……”
年轻人抢答：“去了有折扣吗？”
老板娘：“……？”
猝不及防被打乱计划，老板娘只当他是想找熟人路径占些便宜，说道：“客官可以提——”
“我知道，提你们招牌名字，去了给优惠。”年轻人语带兴奋，就像参与进了什么场面游戏，“说实在话，你们非常有头脑啊，这主意我听了也得钦佩一二。”
老板娘默默退回男老板身边，两人面面相觑。男老板走上前两步问道：“这位客官，不知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玩，真好玩。”年轻人打开书匣，取出来一本书，没等众人看清楚封面，就已经翻到了某一页上，“嗯……借推介之名行抬价之实，果然如此。”
他拿着书站起身，带着书匣出门：“这茶你们自己喝吧，我要去找下一家乐子了。”
老板、老板娘：“？？”
“快！”老板娘有些心慌，一把攥住了老板的手，语气迫切，“叫人去打听打听，那是什么书！”
方才她瞄到一眼，字里行间没瞧仔细，但是上面有幅图，图上画的自家招牌，被她一眼就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