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玥不算顺路的专门拐道去了燕飞楼里打包了几道饭菜，等回去路上已经时至日暮。
“双燕姐家的食肆里人是越来越多了。”武玥一边走一边感慨，大堂里座无虚席，柜台前还有几位在商谈订宴席的人。
自从在王氏婚宴里露了一手，因着本身和王氏来往的大部分也都是洛阳城里的商户，本身店面在南市的也就直接过来订餐，燕飞楼的名声算是打响了非常漂亮的第一枪。
李观瑜提着食盒跟在后面：“也是娘子慧眼识人，一早提供了帮助。”
“我那算什么帮助，”武玥笑着摇头，“双燕姐手艺好，会监工，有大厨和掌柜经验，即使是自己摸索着找路子，迟早也会把店面开起来的。”
“但有些时候机会不等人，”李观瑜说，“天时、地利、人和，早一分晚一分都不行。娘子所能提供的帮助她节约步骤与时间，少走弯路，怎么能不算帮助呢？”
燕飞楼的前身赏味记决定闭店也就是那两天的事情，不是一直悬而未决等人接手；南市里店面又热络抢手，基本空不了几天时间；再到前赏味记老顾客引荐王氏这家大商户的宴席……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兴许晚几天盘的是其他店面，那就又是另一番机遇情况了。
刘双燕的判断与决定、手艺和能力是最终决定因素，但是前期的节省时间成本也是另一种东风。
武玥拍了拍自己的包袱：“你说的对，能给人起到些许辅助指引作用，那我们的努力就没有白费，任重而道远啊。”
到客栈后人就少了一些，武玥快走几步回到房间把桌子清理出来，李观瑜打开食盒将饭菜一一摆上去。
武玥在的二楼房间会大一些，拉来首批赞助投资后就换了个走廊尽头的更大房间。屏风和帷幔隔开成内外间，里面用以休息，外面放置书案桌椅和小塌，充当临时书房。
因为两人长时间外出公差下来，李观瑜早期还避让讲究一下，分餐后自己单独去一边吃饭，但除了一些面食铺子直接提供单人单碗，大部分都是合餐，武玥也让他别那么见外客气，久而久之都还是坐一起用餐，只不过各摆了公筷使用。
夹起一块鱼肉到自己碗里，武玥品尝后顿了顿，轻咦了一声：“怎么也加了香料吗？”
打包的其中一份是上次刘双燕做给他们品尝过的鱼汤，记得那味道更偏鲜甜，当前这味道虽然也不差，或者说味道层次更丰富了，但是没尝错的话似乎有点区别？
李观瑜闻言也盛了一点，尝过后肯定道：“应该是加了，有些微微辛味叠香。”
倒是近期常常出现西域香料。
武玥好奇起来：“我今天得到个消息，说是北市胡商在脱销香料，因而香料价格奇低无比，也不清楚是个什么情况。”
旧书上说，早年的香料算得上一两香料一两金，虽然已经日渐走低，但低到如今已经这般寻常商户也可以拿来使用，跌的速度也太快了一些。香料因为品材多样，百姓拿来做香薰、香囊、食用的途经也多，也算得上是生活常用品了。
“我也只有些零碎消息，一批来自西域的胡商带来的，目前只集中在长安、洛阳等地，说是结交友商、打开市场。”李观瑜道。
武玥笑道：“价格低当然是好事，但是价格这么低，看来都是‘友好’的大慈善家了。”
倾销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眼下详细情况尚且不清楚，武玥只能暂时作罢。
饭后，李观瑜收拾食盒带下楼去，武玥把书案上的东西重新摆回来，取出白天和齐芳菲签订好的合同重新翻看起来。
武玥抽出一张纸估算演算了一番，和她白天心里大略估计的相差无几。
等李观瑜回来时，武玥收起来演算纸，把合同递给他看：“这是第一份契约合同，属于是今天的意外之喜，你看一下？”
李观瑜接过来坐下后开始翻看，武玥掏出自己的新新装订笔记本，把今天和齐芳菲商议的关于报刊一事进行梳理。
李观瑜翻看了几页，对着详细分成部分心算一二，迟疑问道：“娘子这书是只印这一次？”
“嗯？”武玥埋头写字，随口回答，“当然不是。后续咱们继续往里面补充内容，出新版，齐氏将继续有新版的印售权，里面都有写的。”
写着写着她突然一拍大腿：“不对劲……这事不对啊！”
李观瑜一惊，放下看了一半的文书：“发生什么了？”
武玥道：“这合同只说分成，以及后续精装版本的售印分成，详细周到，但偏偏少了最重要的一环——没给售印量的上限！”
只说加印不说次数，只说每次分成没说上限售印量，如果齐氏想，那就能一直加印下去而且没有时间和数量限制，且不说这书能不能存活数十年那么久，但即使是过个百八十年，齐氏想印就可以开印，基本上是一次代理包终身了。
武玥转过来弯，白天跟着齐芳菲那一通噼里啪啦算账的思路走，按账面确实没什么问题就没察觉到问题，现在回过味来，只觉得白天还想着齐芳菲是慈善商人的自己像个乖乖的小菜鸟，被忽悠着签下合同。
武玥想明白这一点，气乐了，放下笔自嘲：“商人……呵，商人。”
她在商人身上栽了不少跟头，放松警惕就会被坑一下。
李观瑜道：“某再写一封拜帖，上齐氏找人对峙？”
武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摇头：“不必。此事是我没有考虑明白，就当吃一堑长一智了。”
幸好齐芳菲还是给她留了余地的，她还是个合作商，没把她也变成一个执笔打工人。这本手册按的是抽成收费，不是买断刊印费用，只是后续没有二次代理费了，不过齐氏只要愿意一直卖，那她也就能一直有抽成。
她心念一动，赶紧把另一份递过去，“你再看看这份？查缺补漏，看看有无隐患。”
另一份不算正式合同，但是是意向书，关于半月刊的印发——技术与内容商议问题。
齐氏会提供前期技术研究，相应的，前期印售费用上给武玥的抽成也会降低；同时在内容的提供上，可以由武玥方决定，齐氏有一定的决策权，且内容上需要合乎官府规定。
整理成半月刊，即使是时间拉长，但是从新闻的采风到选材与排布，也不是武玥李观瑜两人赶工赶点就能完成的，把两人再掰成两个人使也着实够呛，而且需要及时联系书阁审核，需要吸纳新的人手进来帮忙。
“这份目前看来中规中矩。”李观瑜看后说道。
武玥点了下头，“那就好。”
“还有一件事，也需要跟你同步一下，”武玥说，“原计划是月底第一批刊印结束，下个月开始售卖，月末会开始宣传预热。”
李观瑜大概听明白了武玥的意思：“提前宣传？是有什么其他变动吗？”
武玥：“是的，齐氏那边产能高，可以从清风居翻模，这几天赶工就能先赶出来一批，提前流入市场进行售卖，积攒一下第一波群众好评。”
模式上就像影线超前点映，对于新生物、群众比较陌生有些拿不准的，还得靠群众反馈积累口碑。
李观瑜连蒙带猜“产能”、“翻模”、“好评”等几个没听过的新词汇，不过跟武玥相处久了，有些词初听新奇，但听得多了从能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大部分没什么拐弯，字面意思可以揣测个大概，沉思后回答：“……明白。”
武玥一拍脑门：“怪我，我说的……咳，其实就是用语上有些缩减。我再给你解释一下，这个‘产能’，就是指的是生产印刷书籍物的能力……”
李观瑜点点头：“娘子不用多解释，某都能听懂的。”
这下轮到武玥新奇了：“你都能听懂？”
李观瑜又点头：“基本明白。”
武玥不太信，提问：“那我问个词，‘好评’何解？”
李观瑜微微一笑：“这词简单，就是百姓对于手册的称赞肯定的评价。”
武玥挑眉，回想自己说的话：“那‘预热’？”
李观瑜给出自己的理解：“娘子都提到提前宣传了，想来应该就是类似的意思，提前让更多人知晓此事。”
武玥：“比较接近，就像是蒸笼上把饭菜再加热一遍一样，我们提前开始加热。”
李观瑜唇角翘起：“看来某理解的不算差。”
武玥心情莫名的欢愉起来，刚刚的踩坑沉闷一扫而空，想了想，又提出一个：“我再问一个，‘团建’能想明白吗？”
李观瑜想了想反问：“哪个‘建’呢？”
武玥道：“自然是‘建设’的‘建’。”
团队一词李观瑜之前就听武玥随口提起过，类似于“我们是一个初创团队”这种话。这时配合武玥解释用的“建设”而不是“建筑”之类，更好往一起联想。
李观瑜胸有成竹，回答道：“团队建设吗，是想让属下和娘子增多联系？”
武玥热情的抬起手“啪啪啪”给他鼓掌几下，连连肯定：“是的是的，真是个优秀好学生。”
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
就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算了不想了。
团建不就是为了增加同事和同事、上司和同事的关联熟悉度嘛。
李观瑜若有所思，看来他还真没理解错。其实之前就听武玥自语时无意间提过一两次，相似的用语还有什么……“我们是一个题目”。
“题目”？什么“题目”？是说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吗？也是，手册的印售确实是需要解决的问题，所以他自己想明白后，就没展开追问。
不过现在反应过来，原来娘子是觉得他还是太客气见外了？可以更多关心亲密一点？
武玥乐滋滋的，喜逢知己，在古代找一个会自学、能聪明的揣摩上司的话中意思，听得懂还能跟得上节奏的，那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
这个下属真是哪儿哪儿都合适。
哈哈哈哈不行了，本来是武玥和李观瑜脑洞接轨无缝对话的时刻，
但是我却想起来了另一个诡异的虽然符合他俩状况的段子：
——
小剧场（现代校园版·经典段子）：
武校长：年轻人嘛，真有活力。
主任：是的，这几个小伙是一班班上的，篮球打的非常好。
李副校：校长的意思是，让那几个学生赶紧回去，正上课的时间呢在这里打什么球。
主任（傻眼）：啊？校长是这个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知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