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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龙椅之下,满朝皆是试探

新帝登基的消息是一夜之间传出的。

朝堂上的那些人早就按耐不住了,还有不少支持江承的余孽纷纷上书江与溪的上位是否正统,敢在最早的时辰,候在御书房外,只求见上新帝一面。

“王大人,上朝之时自能见到陛下。陛下昨夜公事繁忙,丑时才歇下脚,您现在在此处候着也是无用的,先回去吧,有事陛下会传召的。”

天空还未大亮,皇宫内陆陆续续醒来的人,顶着惺忪的睡意上工。

这个王大人,是近几年抬上来的吏部尚书,仗着祖上有人曾担任过御史大夫,便仰着鼻子见人,看人下菜碟,不好好在任上为百姓排忧解难,只想着如何能讨好上级,如何升官发财。

“江承留了一地烂摊子给朕,朕还得为他收拾掉这些难拔出掉的蛀虫!有野心上位,却没能力理事。”御书房内灯火通明,一晚上换了一盏又一盏的蜡烛,烛台上凝固的蜡堆得厚厚一层,江与溪将手中的卷轴摊在案桌上,桌子轻微的晃动,震着烛光是摇摇欲坠。

甫叙换了一件干净的常服,替她稳住烛台的火心,顺手拿起被她丢在一侧的轴书,“名单上的这些人,都是江承拥护者,想要一网打尽不是易事,还急不得,慢慢来吧。”

江与溪瞥了一眼看得认真的甫叙,语气里多是疲惫,“本想借江承一事将这些人统统拿下,本就是些祸害,可背后牵扯的利益也不少,还有好一部分人是我父皇那一辈就跟着得了,根基太深不好动。江承算准了这些人以利益为重,便也放着不管以此获得他们的支持,双方进水不犯河水,长此以往之间的桥梁稳固得不止一星半点。如今我刚上位,这些人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光是想想怎么对付他们就头疼。”

甫叙知道这些事急不来,江与溪第一次应对这种事,不安也是正常的,他只需要伴在她身边,辅佐她便是,她处理不了了都交给他,“他们暂时不能都动,但杀鸡儆猴还是可以的,就拿这个王景川来说,祖上繁荣过,出了个能人担任过御史大夫这个职务,一家子都是廉洁清正,却在旁支上出了歪风邪气,这个王景川就是这旁支的后代,要说本事,靠走关系上位也算是吧。江承刚登基时需要人脉,赶巧送上门一个,这才被他抓住机会,吏部里不少王家的人能用的人才被埋没,早就引起民愤,何不乘此机会,清理下吏部,正巧科举在即,选拔人才这事刻不容缓。”

甫叙这嘴从小就毒,损起人来毫无例外,江与溪也是受害者之一。

江与溪点头应下,拿起毛笔沾了沾墨水,在轴上将王景川的名字重重圈了起来。

“陛下,卯时初刻了,该上早朝了。”门外太监来报,江与溪与甫叙一夜没眠,却无比清醒。

“走吧,早该会会他们了。”

天边撕开了一道口子,橘红色的晨光洒在通往大殿的道路上,像是为走在这条道上的那位,送上的一份独一无二的加冕礼。

大殿内静得骇人,文武百官按班次分两厢,乌纱朝冠齐整,衣角垂落在地,不少人神色复杂,垂着眼,耷着眉,不敢随意四顾。

所有人,或心绪忐忑,或暗藏心思,齐齐等候那位新主踏入大殿,登上帝位。毕竟,他们也是才得知一朝换主的消息,来得突然,叫人准备的得无从下手。

“陛下驾到——”掌事太监立于殿门外,拉长尾音高喝。

百官肃然立在原地,纷纷低下头去,只能瞧见裙摆以朱红镶边的玄色织金布料,厚重的袍衣拖曳在地,留下一抹红,头顶着龙凤礼冠的珠旒随着迈出的步子轻轻摇曳,半遮住眼底神色,只余下几分帝王的深不可测。

江与溪身后,紧跟着的,是甫叙的身影,他亦是换下了在屋内的常服,着起朝堂上的朝服,与往日清冷的模样,多了几分肃然的神气,落步止于堂前,归于第一排的位子上。

礼靴踏过层层地阶,一步,又一步登上御座,转身的同时,珠旒晃动的声音传入群臣的耳里,宽大的下摆顺势铺张开来,□□地脊背丝毫不输男子气概。

满堂文武,齐齐伏身,声音响彻整座大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没听到上位者的号令就只能继续伏身,江与溪坐着的位子上能将大殿一览无余,她多瞧着他们一眼,从前至后,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年轻的亦或是年长的,皆是男子模样。

江与溪冷冷吐出两字:“免礼。”

群臣这才纷纷抬起脑袋,一睹真容。

“女…女帝?”底下众人也不顾着什么胆子了,侧身思语,像是瞧着什么离奇的事,“你看新帝的眉眼,像不像先皇?”

“可不是说先皇一家全都死了吗?”

堂下乱作一团,只有在甫叙府邸漏过脸的那几位能镇定自若,也只有他们,敢瞧着江与溪的眼睛,露出苦尽甘来的心疼眼神,换做旁人,指不定会生出什么歪心思。

“看来朕的皇叔骗了你们很多事啊,连当年的真相都不敢说出,也是,在私下拼命追杀朕,为的就是他偷来的不属于他的位子,自是不愿更多人知晓。”

江与溪的声音一出,盖过在场的众人,堂下再次安静如初,她昂首示意甫叙 ,将先皇的遗诏拿出来念给众人听。

甫叙淡定走出队伍里,站在中间的显眼位置,面向众人。

“朕先向诸位介绍一下,甫叙,老丞相唯一的嫡子。我朝自古便是世袭传位,朕既已继位,自然是想要继续延续此制,便令甫叙继甫丞相的位子,为新任丞相。当然,真还要为他破例,将云昭虎符暂交于甫叙之手,毕竟朕初入巢穴,得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堪此大任。”

“甫相,传诏吧。”

“这……这……自古哪有文武同时掌权之人啊,陛下三思啊。”江与溪话经一出,底下之人顿时是坐不住了,此番简直荒唐极了,在他们看来简直是胡闹。

“刘老,您快劝劝陛下啊。”一个拿袖子当帕子往脸上使的人向前贴住刘老的身体一个劲的朝他使眼色,而这位刘老,正是当时在甫叙府邸与江与溪叙旧叙得最久的那位。

他只淡定甩了甩衣袖,留下几字,“莫离老夫这么近。”

这天下都是她的囊中之物,她想命谁任何职还需你们过问。

江与溪自然是听到了底下之人的斥责声,但这也是给他们立的第一份威严,虽说这样不管不顾倒真像是妥妥的暴君。

甫叙神情冷漠,声音洪亮,将先皇立下的遗诏内容一五一十的全都念了出来,上面确实清清楚楚写到将皇位传给三公主江与溪。”

“上面印着的确实是国玺无疑啊。”

“江承继位是踩着朕父母尸骨上位的,为了他的一己私欲,甚至不惜杀害有着血亲的侄儿们,莫不是父皇有先见之明,命甫相拼死护我出城,朕早就死于那个无人知晓真相的深夜里,就只能含恨在九泉下看着歹人一步步登天的模样,恨无法爬出来掐住他的脖子,找他偿命!”

“然,终是人在做天在看,他落得今日这种下场也是他江承自作孽。”江承的死算不上体面,踩着亲人尸体得来的皇位,获得短暂权利,却在死前成了疯子,还被众人听见,当笑话传了出去。

活该。

江与溪眼神扫过几刻钟前在卷名单上看到过的几个名字,尤其是今早特意堵在自己房门前一探究竟的王景川,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久了些,便吓得连头也不敢抬,还假装镇静的废物。

这就是江承挑人的眼光吗。

“朕也知道江承在位时有着几位关系甚好的大臣,不过成王败寇,如今坐在这里的是朕,朕希望你们能好自为之,莫要落了把柄在朕手中。”江与溪说着说着又将视线重新落到王景川身上,换了一副戏谑的语气,“是不是,王大人?”

王景川一门心思的想着其他事,被突然的点名,一激灵差点将手中的笏板丢了出去,乖乖站出队伍里回应道,“陛……陛下说的是。”

江与溪将手肘抵在龙椅扶手处撑着脑袋,“朕还没说什么呢,瞧把王大人吓得,莫要因为殿前失仪而被朕罚了才是。”

王景川握着笏版的手紧了紧,手心的汗水多得快要滴下来,却还在强装冷静,仗着自己吏部尚书的位置,就拿起长辈姿态,“陛下初入朝堂,更何况一介女子,多数事是不懂的,还要指望我们这些长辈呢。”

王景川故意提到江与溪女子身份,就是想借此引起众人的不满,一介女子怎能成为一朝皇帝,一统天下呢?

果然,他的话奏效了,确实吸引了不少注意,站在他身边的这些文臣纷纷附和,“是啊,屡朝屡历哪有让女子掌朝的。”

说到底,是瞧不上女子的身份,在他们眼中,只要是男子身份,便像是掌握了命脉,不论如何处事,都不会有人来指责,只因他们身为男子。

“朕的父皇在位时,也没听到过什么女子不如人、,无法入朝为官的先例?难不成是重臣替朕拟了一份朕还没过目的朝律?这条朝律都能凌驾朕之上了!”

江与溪话音一出,底下纷纷噤了声,不敢再说些什么。

“朕看,满朝文武皆是男子,想必朕一个女子做了这储君之位,诸位大臣心中多少有些不服吧。”

“今日诸位便一一提出来,若朕有一处做的不妥当的,便自请退位。”

“如若没有,就该是朕来找你们算一笔账了。”

江与溪将话摆在明面上,声音亦是掷地有声,律例里确实从未有过针对女性的事宜,那是因为在他们眼里,这些都是亘古不变的事,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如今真就有这么一道先例在眼前,也断然不敢说些什么,毕竟他们可没有能让人信服的话术来逼她退位。

在他们高高在上的理念里,总是女子在家相夫教子,管理内宅分内之事即可,若是遇到战事还不得靠男子出力领兵打仗,女子又怎可能堪此大任,将家国交在女子手中,他们到底还是不放心的。

“我朝既未有过女子不得从商从政务农做工的条例,便不要再讲这些陋习强加在她们身上,不要让朕那好皇叔的风气残留延绵。”

带头应声的李将军同样是这支持江与溪的那些旧部大臣,他早就看王景川这些人不顺眼了,“陛下,老臣支持此言,女子亦能支起一片天,若陛下有何不懂的,只管来问老臣,老臣知无不答。”

“正巧陛下今日此番言论,让老臣舒了一口气,老臣的外孙女常年跟在老臣身后习武,空有一身本领,却无地施展,旁人劝她要如寻常女子一般才好,可何为寻常?何为不寻常?不过是在一言一行中改变,若真叫那孩子放弃习武,只怕是整日郁郁寡欢,既得此承诺,改明日老臣就将她丢到军营自生自灭,能不能挣得军工就看她自己本事如何。”

江与溪:“好,王将军有这想法是您孙女的福气。”

王景川那群人吃了憋,纷纷将目光投向王景川,“陛下,臣并未歧视女子,只是这朝堂上的事,关于章兵、掌粮、掌军事,哪一样不靠男人,若是真遇到什么大事,那些娘们的身板抗又抗不住,如何敌得过,又怎能护住一城百姓?若是真将权交在他们手中,恐怕就要骑在我们头上了。不是臣多组嘴,陛下自小养尊处优惯了,这种事怎能这么轻描淡写的下定论,也太不把百姓放在眼里了。”

若不是江与溪体验过流离失所的体验,还真要被他给唬住了,“朕讲一句王大人就有十句来堵朕的嘴,既然你这么关爱百姓,朕不如就封你为镇北将军,以后一方有乱,只派王大人去驻守即可,毕竟王大人可是很关心天下大事的,困在这里只怕是屈才,你也知道,朕很爱惜人才的。”

江与溪就算是当上了一国之君,嘴也不会饶人,真不知该说她和甫叙是一类人,还是说甫叙毒嘴低她一等。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王景川哪里会什么舞刀弄枪,真要他上战场,那不是随时会丧命,他只是不愿让女子站在他头上,而不是真让自己去当这个领头羊。

江与溪方才还面露笑容与他假装客气,但跟他客气上他还真蹬鼻子上脸了,“王大人作为男子,怎可贪生怕死?”

既然如此,江与溪也懒得与她浪费口舌,“李将军,如若是换做您孙女,朕委以此任,可会推三阻四?”

李将军立刻接话,“自是不会。”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皇帝这是在煞王景川的威风,可事实也证明,王景川确实没用。

王景川先前仗着江承的势,胡作非为却无所功绩,平日里也看不惯武将的身份,但他还没看清眼下的局势,堂上那位早就换了人。

如此,杀鸡儆猴选他再合适不过了。

“王大人,这个位子坐得是朕就要讲朕的规矩,朕既然能坐上,也就成了你们口中不可能的先例,有了这一例,就会有第二例、第三例,朕只要在位一天,这堂上之人就不将只有男子身影,天下有才女子颇多,只是少了能被看中的契机,巧了,朕就是契机!”

“来人,宣苏卿上朝。”江与溪笑着看向一脸难色的王景川,“等着朕送给你的大礼吧。”

话音一落,就瞧见一位脊背挺直,穿着与男子无二的朝服昂首跨步走近殿内,迎着众人的视线和猜忌声中移至堂下,女子行了官礼,“臣苏念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这是臣听命陛下之言,查到的所有关于王大人私下所犯律法的罪证。”

江与溪身边的掌事太监连忙将苏念安手中的信件乘了上来,交至在江与溪手中,“很好,时日虽短,却没辜负朕。”

江与溪将看过的信件高高举起后丢向王景川,“王景川,借职位之便大肆收礼行贿,家中金银堆积,又私自修改官员履历,考绩档案,把有罪之人洗白,把贤良官员恶意抹黑罢黜,这就是你干的好事,是不是朕也要收拾收拾给你腾出位子,好让这天下跟你王家人姓!”

“你不想要脑袋了,朕可以替你砍了。”

王景川根本没有料到江与溪会第一个就查他的底细,也没想到这些是如何暴露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全完了。

他一下子没了支撑,瘫软在地,盯着信件上竖竖行行的字迹愣神,在解释都没什么用,无望的喊着,“完了,完了。”

江与溪也是毫不手软,一声令下,“拖出去,关入大牢,按律处置,查封王府,府中库银尽数充公,就用他的钱为百姓出力,算为他积点德。”

一场杀鸡儆猴的戏码由王景川在众人面前被拖了出去而落了幕,往日耀武扬威的人,不过一朝令下,便让他充作地上的养料,到阴曹地府里去赎罪。

当然朝堂之上的事还未结束,江与溪目光沉了下来,“吏部尚书的位子空了出来,苏卿,便由你来补上吧,不日科举在即,你不会让朕失望的对吧?”

“顺便安排一处书院,专教导意愿从心的女子,愿者皆不拒,也交由你一并办了。”

苏念安双手叠在一起,躬身深深俯首,声音坚定有力,“臣领命,定不辜负陛下重托。”

如此行云流水的处事,也是江与溪向重臣的立威,昭告皇权是不容他们轻视的,莫要心存侥幸,罔顾军纲,亦是向那些藏着狐狸尾巴的人的警示。

这云昭,到底是姓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