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秦琛说起药师家族,宋弥垂眸沉默。
秦琛一动作,宋弥又抬起头,声音柔和下来,尝试感化这位医学博士:“秦博士,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就是扎一针,我可能都会死掉。”
“胡言乱语。”秦琛想起“反派死于话多”这句话,遂不再多言。
五分钟后。
名叫糖糖的树安静下来了,一两根树枝有些犹豫、试探着、轻轻触碰了一下宋弥的脸。
没有得到回应。
宋弥被吊在空中,垂着头,浑身一点劲都使不上,疼得不停抽气,眼泪流了一脸,地上都有了一小滩水迹,但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我……”
秦琛第一次见女孩这样哭,瞪大眼睛站在原地,脸上带着两分无辜,三分茫然,四分不知所措和一分气恼。
“宋小姐,你别装!别碰瓷!哪有人抽个血就这样的……”秦琛嘴上这样说着,但他是医生,他能看出来,宋弥没有装,这是真的痛成这样的。
…………
难道是因为体质原因?抽管血就会疼成这样?宋弥说会死难道是真的?
宋弥根本没听见秦琛说了什么,四肢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般绵软无力,脑子里也嗡嗡的,视野里的红花绿树扭曲成斑斓色块。
外部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见人没反应,秦琛还想说什么,宋弥腰间瓷瓶忽然一阵晃动,与此同时,门外传来轰隆隆的响声,不过三秒,那扇门便被轰的一声撞开,撞得四分五裂开来!
动物园被抢劫似的,五花八门、乱七八糟的动物齐嗖嗖冲进来,冲在最前面的就是十多只猫,各种颜色的都有!
秦琛第一时间被树给缠腰送到了树干上,不过,猫擅长的就是爬树,冲着秦琛就往树上爬,剩下的就下面咬树根。
没有法术攻击,全是物理伤害,疼的糖狗儿树枝乱颤,满树红花纷纷而下,缠着宋弥的枝条突然松了——————
宋弥仍旧沉浸在昏天黑地的疼痛里,腰间唯一的力道一松,整个人就往下坠,泪眼模糊间满是花红叶绿,世界颠倒,她还没弄清楚情况,便跌落在满是松香的怀抱里。
“宋小姐,今天总爱和树玩?”
宋弥没说话,但她知道自己安全了。
她今天可能和树八字不合,总是从树上掉下来。
她很疼,伤口只有针眼大,但要命的那种痛,那种痛入骨髓,宛如五内俱焚,叫人形神俱灭。
她环住男人的腰身,在宽大的怀抱里蜷缩成一种找到依靠的姿势,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
像是在撒娇。
暮云声垂下眼帘,女孩头发乌黑,脸颊雪白,濡湿发颤的睫毛,红红鼻头和眼角,形状漂亮的嘴唇,就连雪白的脖颈泛着莹润的微光,因为哭泣蜷缩的姿势,更显得锁骨蜿蜒,眉眼姝丽,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大颗大颗的泪珠成线滑落,烫得人心口发颤。
漫天兵荒马乱的喧嚣声里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气声,随之宋弥被一只手托住双腿,兜着腰抱了起来,朝外面走了出去。
等那股疼劲儿彻底消下去,宋弥这才算缓过神来。
“还疼吗?”
从宋弥的角度看过去,暮云声的眉骨有着利落而优雅的线条,叫她移不开眼。
宋弥想起自己跌宕起伏的前半生,她从没幻想过有人能帮助她,但自从来了这里,暮云声总是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宋弥摇头,两人已经走出了那间房间,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对方的怀里,她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暮云声的胸口,想示意可以放自己下去。
但手刚放上去,手心触感濡湿冰凉,淡淡的血腥味传来,宋弥看向手心,这才发现全是血。
“暮云声,你,受伤了!?”
暮云声神情平静,完全不像受伤的样子。
“你快放我下来。”宋弥有些着急,但却一点劲都不敢使,她不知道暮云声除了胸口处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伤得如何。
两人已经来到了一楼客厅,暮云声把宋弥放在沙发上
暮云声问:“我没事,伤得不重,你刚才怎么了?伤到哪了?”
和对方的伤口比起来……宋弥有些窘迫,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再耽误一会儿,“伤口”就要愈合了。
“我没事,”宋弥抿唇,尽量说得风轻云淡,又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着,“我真的,就是比较怕疼,和白天一样,碰到了,撞到了,都会比旁人要稍微痛那么一点点。”
暮云声没做声,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不出信没信。
宋弥就是那一股痛劲下去了,别碰伤口,就没啥事儿,她比较关心暮云声的伤口。
怕他暮云声叫她给他看伤口,宋弥赶紧站起来,把暮云声推到沙发上坐下,站在他两腿中间,倾身上手就开始脱男人的衣服。
她要看看他的伤口,宋弥一边解,一边问“除了胸口,还有其他地方有伤吗?怎么伤到的?”
等到解开两颗,宋弥就看见了那道伤口,是刀伤,伤口翻着红边,深的能看见皮下组织,血虽然凝住了,但周围皮肤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她顿了顿,手指想要碰上去又陡然停了下来,“怎么会伤的这么重。”说完,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事,不痛。”
…………
怎么可能会不痛?!!
这么想着,宋弥也说了。
暮云声笑了下,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弥想起师兄说的那些话,她这个人一向不爱听别人说什么,只看人做了什么。
不管传言里的暮云声是个怎么样的魑魅魍魉,妖魔鬼怪,看上去多么不好相处,听上去那么不近人情,但他却是实实在在救了自己那么多次的人,是一个……其实很温柔的人。
“肯定很疼。”
这伤口要是在宋弥身上,她得痛的死去活来!!!
宋弥不知道说什么,但脑海中似乎模拟了这样的伤口,那一瞬间,她似乎清晰体会到了皮肤被划破,血管被割断,骨骼都被碾碎的痛楚。
在暮云声的视野里,女孩红着眼,泪水蓄在眼眶,睫毛轻轻颤抖,泪珠滚落,在她脸颊留下一道泪痕。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连叹息都免了,暮云声抬起头,用食指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却发现这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是个小哭包。”
空气似乎都跟着变得柔软。
宋弥没听见,不知道过去多久才缓过神来。
“你还好吗?”回到现实清醒的一瞬间,耳边又传来一句。
宋弥一把捂着自己的胸口,整个人都站不稳,宋弥摆摆手,抽了抽鼻子,浑身剧痛抽离,但腿还有些软。
暮云声眉眼深深盯着她,眼眸晦涩,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要想办法转移话题,要不然,总不能说,你不疼,我觉得疼吧?这也太那啥……简直像个神经病。
宋弥正打算说点啥,整栋楼忽然晃了晃,她没站稳朝着一旁跌去,被暮云声捞了回来,“小心!”
“没事吧?”暮云声扶着宋弥站的腰肢,扫见她眼尾的红晕,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揉搓。
宋弥没注意暮云声的视线,只觉得两人靠的太近,自己一脸鼻涕眼泪的有些丢人,她垂着眼帘,说了句谢谢便站起来。
暮云声若无其事松开手,环顾四周后眉心微蹙,“这里快塌了。”
宋弥侧头用手背擦擦眼泪,想起刚才在恍惚间好像看见很多小动物跑了进去,“我没事,这是怎么回事?”
暮云声:“那些都是被秦博士抓来的动物,我用清气符解除了它们身上的控制。”
宋弥突然想起:“哦,那有三花吗?!”
暮云声扫了她一眼:“三花没跟来。”
“哦,”那就是不在这里了,秦博士怎么会抓这么多动物来这里,宋弥想不通,便不想了。
“你刚刚追出去那边怎么样了?”
那个人偶,不是动物,看上去十分诡异。
“那边会有人解决的……”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宋弥的尴尬,暮云声站起来放出几只灯鱼,“宋小姐从哪进来的?”
“爬柚子树……”宋弥感觉对方在调侃她爬树的事情,但她又觉得这暮云声看着不像这种人。
暮云声:“柚子树下面是什么?还记得吗?”
柚子树下面是什么?
宋弥眨眼,老实说:“我看那袖子树长在水系旁边,住进别墅一大枝,我就是从那树枝上爬着翻进来的。”
暮云声点头:“里面是什么?”
“是花园……”宋弥说着又迟疑,怎么话题突然转到这上面了。
暮云声摇头:“不对,下面是水池。”
………………
宋弥摇头:“下面怎么会是水池!可是我明明跳进来的时候,下面就是花园,旁边还有很植物……”
暮云声垂眸逗弄游走在周身的灯鱼,“这里不是现实世界,而是灵植用幻术生成的一窍间,这里很快就会崩塌了,我们得找到出去的地方。”
宋弥打小就知道,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她请教:“我们要怎么出去?”
暮云声将手掌送到宋弥面前,微光照亮她柔和的脸庞。
灯鱼,追光逐晦,勘破虚无,在黑暗中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两人现在位置在别墅的地下室入口处,灯鱼带着他们在原地打转。
根据宋弥多年看恐怖片的经验,这种地方最好能不进去就不要进去。
宋弥和灯鱼打商量,灯鱼甩了甩尾巴,拒绝了宋弥的建议,义无反顾往下游了下去。
楼又晃动起来,宋弥眼疾手快扶住墙,又看了眼不发表看法的暮云声,无法,只能跟着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