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带宋弥去看了泳池,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两人便被云虎叫了出去,因为有受害者找上门了。
还是宋弥的熟人。
宋弥也是这两天才知道,云居某种情况来说,算是一个办公场所,主要员工就是云虎和云雀。
这附近发生的大大小小、乱七八糟的灵异相关事件,村民都会找来这里寻求帮助和处理。
这种事情,不信的,言怪力乱神,信的,都是求神拜佛。
这一次的受害者,正好是昨日与宋弥有过一面之缘的秦博士。
宋弥把茶水泡好,又倒好递给秦博士,然后打量对方。
比起昨日的风度翩翩,今日的秦博士判若两人——
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整个人宛如惊弓之鸟,浑身绷得发紧,脸色更是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宋弥温声:“秦博士,你别怕,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和我们说。”
或许是茶水的温度、也可能是宋弥的安抚起了作用,秦琛脸色好了一点。
这才想起了一般,和宋弥打了句招呼,问宋弥怎么会在这里。
宋弥没直接回答,只是说:“你是为什么来的,我或许应该差不多。”
闻言,秦琛手颤抖了下,他放下水杯,抓着宋弥的手,忙道:“宋弥,你也撞鬼了!?”
宋弥被人陡然这样抓着,十分不适,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就像是面对情绪紧张的病人,她没说是不是,带着淡淡的笑,语气平静道:
“这种事,其实我也遇见过,你说出来,说不定他们有解决办法。”
宋弥说着,示意秦琛看向一旁的云虎和云雀,然后不动声色把手拔出来,给人洒了茶水的杯子又舔了点茶。
恨不得砍掉秦琛手的云雀和云虎,两人都沉着一张脸,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神秘大佬气质,叫人望而生畏。
秦琛看向云虎和云雀,沉默了一下,也并没有两人是小孩子就轻视,而是十分尊敬地对两人说:
“两位小师父,是物业介绍我来的,说这种事情只要找住在这所房子的人,就可以处理。”
云雀没说话,云虎余光见宋弥悄悄用茶水淋手,心里的不高兴消了些,这才继续板着脸,吐出一个字:“说。”
事情是这样的,秦琛和江涛师徒俩,因为来岛山参加会议,临时住在山腰别墅14号。
一开始还好好的,但是,这两天,他总是听见屋子里有奇怪的响声。
他一开始以为是这附近山野林来的小动物,松鼠、野鸟之类的,但不是。
如果是这些东西,肯定会在屋子里留下痕迹,但没有,连续几天过去,屋子没有一点痕迹。
“为了验证,我还特意请来阿姨打扫了卫生,撒上了石灰粉,还安装了监控,但那声音依旧在凌晨的时候出现,还是没有留下脚印和身影。”
秦琛说到这些,似乎想起什么恐怖画面,搓了搓脸,整个人变得有些暴躁。
宋弥点头,问:“那声音,除了秦博士,还有谁听见了吗?”
秦琛摇头,“老师应邀去帮助一个老友看身体,这几天只有我一个人住在屋里。”
意思是,就只有他一人听见那个动静。
听说事情的起末,云虎和秦琛约定今晚凌晨前去查探一番情况。
为了安全起见,宋弥本想邀请秦博士留下,大秦琛却以没有性命之虞,还有要事要处理为由推脱了,说了句晚上见,人便走了。
宋弥没有强求,各人有各自的因缘际会和因果,不过……宋弥想了想,还是把云雀叫过来,耳语几句。
*
入夜后,夜色像浸了温水的丝绒,裹着云居后院泳池的粼粼波光。
水下的灯光隐约碎成星子,在深蓝色的池水里缓缓沉浮,空气里漫着淡淡紫薇花香,静得能听见水波轻撞池壁的絮语。
宋弥穿着泳衣、披着宽大的披肩,来到泳池边的角落,轻轻坐下,望着晃动的池水发呆。
除去那天的落水,她已经记不起上一次下水是什么时候了,但对水的畏惧像是与生俱来,但她明明记得,她在很小的时候是学过游泳的。
而不记得,是在诡界发生的那些事情。
宋弥搜寻大脑,记忆却一无所获,只要靠近水,脑海里就像是播放了一部无法喊停的恐怖片,尖叫声、嘶吼声,几乎要震裂耳膜。
忽然,宋弥听见水中传来一阵水声,有人在游泳。
月光下,男人从水里游出来,他抬头把头发一把捋上去,露出英挺的眉骨,西方骨,东方相,儒雅又英俊,摄人心魂。
宋弥心脏空了一瞬,无由来的喜悦生出来,仿佛她此生最后一段时间,来到这里,就只是为了遇见他。
她看得目不转睛,从没有人能这样方方面面都长在她心坎上,只是看一眼,心脏凝滞,血液沸腾,简直……犯规。
暮云声微微喘着气,胸腔起伏间,带着运动后特有的灼热气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泳池周遭,却在触及某个身影时,蓦地顿住。
“宋小姐,”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游泳?”
宋弥转身欲走的脚步顿住,被人一叫,宋弥有几分窘迫,不知道自己刚才偷看的模样是否被看见。
“云先生,好巧。”宋弥转身说完愣了下,他们之间似乎总在说这句话。
暮云声没回话,虽然他目光克制,但空荡荡的游泳池很难让人忽视对方明晃晃的一大片雪色皮肤和姣好的面容。
她穿着一套月白色的泳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披了条简单的披肩,隐约露出纤细的锁骨,金色链子,一直延伸进白色的披肩里。
行走间,能看见她,收得恰到好处腰腹处,衬得身姿愈发轻盈,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小腿,透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和轮廓。
“不巧,我在等你。”暮云声说着从池子里站起来,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肩线滚落,在白皙的肌肤上划出亮痕,黑发上的水珠滴进锁骨的凹陷,聚成小小的水洼,又慢悠悠滑下去。
宋弥下意识移开目光,看着对方水中波动的倒影,语气有几分局促,“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什么?”
“没事。”
暮云声双臂撑在池边起身,随手扯过搭在躺椅上的浴巾,松松围在腰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像一只玩水的大猫。
“你来,不是为了练习游泳吗?”
他的声音比平时闷一些、沉一些,但一如既往的平静,宋弥却觉得有些耳朵发热。
“嗯?是……”宋弥抬头,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如果宋弥能看见,会看到一双深沉的、没有尽头、淹没一切的眼睛。
“云雀说你似乎有些怕水,希望我能提供一些帮助。”
宋弥有些茫茫然:“帮助?”
游泳这种事情,不是下去、喝水、挣扎、喝水、挣扎,如此循环往复,然后学会?
“我以前也怕水,当时我受伤很严重,从很高的地方坠落,我以为,我去向的地方是地狱。”暮云声忽然说道。
明明说的是黑暗不为人知的过去,他平淡的声音让宋弥品出一丝回味和轻快,那是那段学习游泳过程时带来的回甘。
宋弥对他口中的过去感到好奇,但对方能好好站在这里,显然当初没什么大事,她也不好多问。
暮云声看向宋弥继续说道:“直到我对游泳产生了期待和眷恋,我才真正学会了游泳。”
对游泳产生期待?
一个普通人要怎么对游泳产生期待?
宋弥看着暮云声,他明明看着自己,却又像是透过自己看向时间永恒的虚空,最后唇角慢慢上扬,宋弥看愣了,等她回过神来,水声响起。
他的皮肤很白,身材匀称,一双腿长的仿佛看不到尽头,手臂在动作间露出富有力量感和流线美的肌肉线条,在蓝色水波下划过,像是一道白光闪过,呼吸间已经游出去很远。
转身蹬壁时,他的腰腹骤然收紧,人鱼线在水下灯光里若隐若现,窄腰与宽肩形成鲜明的倒三角比例,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克制的力量。
快到不可思议,也美到不可思议。
月光下,暮云声的充满力度感的身影和坠崖那一日的身影重合,同样的泅水而来,眉眼锐利,宛如神祈。
宋弥此时听不见任何声音,血液透过心脏瓣膜几乎要涌出身体,脑海中只有对方泅水而来的那个瞬间,像是慢动作回放,无比清晰。
还有更多的无数的说不清的情绪潮水般涌来,整个世界仿佛剥离,让她忍不住想要沉沦,靠近————
冰凉的池水瞬间将她吞没,呛水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她手脚并用地挣扎,不会水的慌乱在暴露无遗,扑腾着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满手冰凉的水花。
暮云声第一时间听见水声,他在水中如鱼般灵活,几下就游到宋弥身边,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腰。
指尖触到的腰肢纤细却不赢弱,隔着湿透的泳衣,仍能感受到肌肤下柔和的曲线,那触感温热而紧实,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她慌乱下坠的身体牢牢稳住。
宋弥的手臂不受控制地环住暮云声的脖颈,力道大得有些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他的后背,像是怕这唯一的支撑会突然消失,脸颊紧紧贴在他潮湿的肩窝,鼻息间满是他身上混着池水与雪松般的清冽气息。
像一只被迫洗澡的毛绒绒大猫咪,碰水就往主人怀里钻,暮云声身体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绪像是涟漪荡开,一阵一阵,从皮肤到心脏都发痒的感觉。
暮云声左手顺着她的腰线轻轻向上,稳稳托住她的后脑,让她抬头看向自己,他垂眸,像是探到一枝雨水浸透的海棠花。
“别怕。”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水下说话特有的模糊质感,却给人无限的安全感。
宋弥抬起头,看见的是暮云声的眼睛,原本就俊美的眉眼,被水打湿后显得更昳丽,摄人心魂。
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挂在对方身上,而对方只是手捏成拳,松松托着自己。
因为离得太近,宋弥可以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别动。”
宋弥挣扎下来的动作停下来,“我……可以放我下来了……”她尝试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脚尖点不着地。
……
“和水相处,最忌讳的是心急,最需要的不是对抗,而是顺势,让她靠近你,让她适应你,让她穿过你,包容你,然后托起你,你就不会死。”
暮云声的嗓音冰冷,吐字却很清晰、也很缓慢,叫人不自觉就沉浸进去,甚至叫宋弥产生了一种旖旎的错觉。
他话音落下,宋弥就感觉自己身体一轻,他托着自己轻轻一送,把自己送上了岸边。
平稳悠长的声音继续响起,“要记住水的力量,重新认识他,去重新感受他,然后重新爱上他,他永远不会走,会为你停留。”
水声消匿,暮云声不再说话,世界变得安静。
宋弥忍不住垂眸看过去,目光猝然落进他的眼眸,那双眼睛温和从容又暗含鼓舞,仿佛能接住一个整个世界。
还没离开,宋弥似乎已经理解了他说的期待和眷恋。
宋弥刚低下头,脖颈间的一点金色,坠了下去,刚好落到暮云声的眉心。
心脏漏了一拍,仿佛对方碰到的不是吊坠,而是自己。
宋弥赶紧直起身,没想到暮云声忽然后移,吊坠从眉心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嘴唇,最后暮云声伸手轻轻抓住了吊坠。
很轻又带着一股微妙的力度,宋弥感到那股力量,像是被捉住后颈,不敢再动作。
发丝上的水轻轻滑落,落在对方手腕上,落在水面上,漾开隽永的水纹。
悄无声息,又翻天覆地。
心脏像是要跳出去一样,空气变得燥热,宋弥想把吊坠抽出来,却又像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知道该做什么。
“抱歉。”
像是刚反应过来两人的距离太近,暮云声出声,手同时松开了吊坠,但给宋弥一种缱绻的错觉,好像对方舍不得放开。
明明产生期待和感到落寞的人,是我。
宋弥摇头,暗自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呼吸和思绪都平静下来,转而问道,“云先生认得这吊坠?”
这吊坠的形状宛如银杏扇叶,通体流金,在月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不知道的人只会以为是黄金首饰。
暮云声撑手上岸,拿起一边的干净的毛巾递给宋弥,“上面的纹样出自龙门山。”
宋弥接过毛巾披在身上,道了声谢,披肩早在落水的瞬间掉了,听着暮云声的话,宋弥心下一动,这东西,是她从诡界带回来的。
这一刻,她无比确定,两个世界的关联,就在此地。
男人还是得会going,老婆才能多看我两眼,啧,不记得我,还把我的东西当宝贝,她肯定还爱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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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