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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挟私报复

是夜,大火。

齐粟快要挪至门边时,外边已经烟炎张天,火势如山了。

他睡觉从来警醒,今夜却睡得极沉,最后是被烟呛醒的。

正欲开门,突然“砰”的一声,门被踹开;不由分说将他架在自己的肩上,夺门而出。

见是陆沉,他冷笑一声。

他爱救便救,反正就算是救了他,他也不会同他合作。

猛然间他意识到一个事实:“流纨呢?”

陆沉避开那些被大火烧断落下的椽子:“不劳你操心。”

齐粟也明白陆沉绝不会放着流纨不管先来救他,便不再多问。

廊下不断有烧毁的梁件落下,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眼看着一块横木带着汹汹烈火砸了过来,陆沉无法,将肩上人往前一扯,挡住了自己。

那块分量不轻的横木便砸在齐粟的后背上。

齐粟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痛得他几欲昏死过去。

齐粟大口吸气,万万没想到陆沉竟如此小人,愤而斥道:“------我身上有伤!”

陆沉笑得极愉悦:“我知道。”

他眼下还不能弄死他,叫他吃些苦也是好的。

好在院子不大,两人不消一会儿,便逃了出去。

流纨站在外面,焦急地等着他们。一见陆沉把齐粟带了出来,松了一口气。

借着火光,齐粟见流纨脸上也是被烟熏得黑糊糊一片,手上拿着包裹;身上裹着的是陆沉的衣服。

定是火起时慌慌张张,扯过一件便穿上。

一想到火起之前两人在干什么,齐粟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陆沉把人一丢,也不管他站不站得住,便走向流纨:“一会儿便有人来接应,我们暂且等着。”

流纨将手上的包裹紧了紧:“嗯。”

齐粟勉强站住,突然觉得不对劲。

连衣服都穿错了,还有时间收拾包裹?什么东西那么重要?

他不竟多看了那个包裹一眼。

看着很轻,但有棱有角;显然不是衣物。

齐粟的脑子“嗡”的一声。

联想起自己睡到火烧眉毛了才警醒,不由得怀疑了起来。

这几天陆沉在他的药里,放了东西?

他趁他熟睡,偷走了他从泥塘镇带回来的东西?!

不然为什么要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什么都不带,偏偏带着这包裹?

若是那东西真的被火烧了也就罢了,总好过落在陆沉的手上任他宰割。

这时,一辆马车辚辚驶来。驾车的是陆沉的亲兵刘翼德。

陆沉与流纨先上了马车,随后陆沉才回头对着脸上阴晴不定的齐粟道:“你不上车,等我抱你吗?”

齐粟无论如何也要搞清楚那包裹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艰难地移了过来,四肢并用爬上马车,坐下来的时候,后背已经全湿,不知是血还是汗。整个车厢都混杂着一股难闻的药味,血腥味。

若非不得已,他怎会叫流纨看到他如此狼狈的一面?

但是他若没受伤,又怎么会得到流纨这几日的温柔相待?

他抬眸,以为流纨会对他有些怜惜。

流纨至此时才放松下来,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穿了什么,惊道:“你怎么拿你的衣物给我穿?”

陆沉道:“我的宽松,套上便走;情况紧急,顾不得许多了。”

“这么大,也不好行动啊?”

“等天亮了,我叫人去集市上买便是。”

“那你身上有银子吗?”

“对哦!现在我们身无分文——那便先穿这吧,反正以前你也没少穿。”

流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发热。

十分寻常的对话,没刻意恩爱的意思;却叫齐粟胸口发闷发紧。

他打断二人:“两位不去想想,是谁放的火;接下来又该如何吗?”

陆沉懒懒地靠在车壁上:“还能有谁,自然是你的好弟弟做的。”

齐粟冷哼了一声。

“准确的说,是屠孤;他以为你与我达成一致,替他主子着急,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齐粟思虑了一番,似乎只有这个解释了。

“所以,你是故意的。”

流纨------也是故意的。

故意对他好,叫屠孤误会。

话是对陆沉说的,眼睛却是看着流纨。

是啊,她明明很恨他,有机会不来寻仇就不错了;还来照顾他?

流纨被他这样看着,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下意识道:“我没------”

她还真没那个意思,不过,解释干嘛,他要误会便随他误会去。

陆沉“嗯哼”一声,把他的盯在流纨身上的目光扯了回来:“接下来该如何,不应该是你该考虑的问题吗?”

要知道,唐缜如今的目标是齐粟,而非陆沉。

他步步退让,唐缜步步紧逼。就算他真把证据交给屠孤,他也不会放过他。

齐粟突然就笑了,也学陆沉靠在车壁上,碰到伤口一阵疼痛,又坐正,莫名来了一句:“无所谓,其实大家一起烧死也不错。”

陆沉还未开口,他又对顾流纨道:“这样也算一种厮守,你觉得呢?”

流纨毫不客气:“你有病吧,我才不想死。”

齐粟懒懒地掀开帘子,看着荒野中的一片漆黑。

陆沉心中叹了一口气,看他这样子,只怕就是唐缜亲自对他千刀万剐,他也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真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这一路格外漫长,长得齐粟几乎忍不住痛。

“我们现在是去何处?”

陆沉淡淡道:“去军营。”

齐粟皱眉。

他现在半死不活的,随便一个壮汉都能看住他;他的确可以不用忌惮他。

他在他手上,到了军营,他便可以挟持唐缜;什么暗中调兵一事,便会变得光明正大。

倒是一箭双雕,打得一手好算盘。

齐粟想反正已是受制于人,不妨先养好伤再说。

“还有多远?”

“明日黄昏可到。”

齐粟盘算了一下方向和距离,推出陆沉的驻军大约是在绿河附近。

跟金人离得这么近?这是随时准备打啊。

真不知道这小子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一边内斗,一边外斗;真有通天的本事不成?

若是将绿河驻军的消息传出去------?

他阴沉沉地看了陆沉一眼,谁知道正好碰上陆沉的视线。

陆沉依旧笑得灿烂:“我的兵驻在绿河南岸,随时可以开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再说,等你的消息传到颢京,只怕仗都打完了。”

心思被说中,齐粟闭目不语。

陆沉又道:“你们这些金狗与其成天想着怎么不劳而获;不如好好想一想;拿了南人的地方能干什么。”

齐粟依旧不理会他。

但是------

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金人不会耕种,生性野蛮残忍;数百年来,对南朝不断挑起纷争;也不过是为了抢夺财物人口。

他在南朝长大,知道金人的做法其实与山匪无异。

或许是伤口加重的关系,他心中烦闷异常,几乎有些恶心。

流纨在一边小声道:“可是你只有一万人哎。”

陆沉立刻换了温柔的表情,低头道:“你担心我。”

流纨点了点头。

“以前驻雾山的时候我也是一万人,还不是打得金人哭爹喊娘。再说你不相信你夫君,也该相信你爹治军的本事。”

“我相信爹,也相信你!”

流纨眼中崇拜的光芒十分刺眼。

“雾山乃是我朝一道天然的屏障,借着地形熟悉,跟金人兜圈子,追在人家屁股后面打算也算本事?眼下可没有这么一大座山给你当屏障,眼下只有绿河。”

这话明明是在嘲讽陆沉,流纨却陡然眼睛一亮。

齐粟说的没错,雾山是南朝的屏障,绿河是金人的屏障,渡河强攻,难如登天。

但是陆沉有自己的打算。他没必要告诉他他的计划。

他冷笑一声,懒得理会。

车厢一时沉默下来,只剩下流纨品咂着那些字眼,暗自兴奋。

又过了一会儿,齐粟故意看向放在中间地上的包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去取:“有吃的没有?”

陆沉一脚踏上,直接踩在齐粟的手背上,狠狠碾压,道:“不想死的话便坐回去。”

陆沉对他的动作,向来是不怎么温柔的。

齐粟忍痛,面色平静道:“你踩着我的手,我怎么坐回去?”

陆沉松开,齐粟坐正。

这么紧张,看来是了。

“叫人接应的时候怎么不准备些吃的,这路还长着呢?”

陆沉挑眉:“你不说我都忘了,流纨,你饿不饿?”

流纨道:“饿死了。”

陆沉便从最里面的坐位下取出一个纸包和两个水囊。

“将就吃一些。”

流纨打开一看,只有一小块卤牛肉。

“就这么多?”

“事发突然,没叫翼德准备,这牛肉还是昨日出门办事剩下的,你先看还能不能吃。”

“我吃了,你呢?”

“我暂时不饿。”

“可是你更需要体力哎。”

“你回来之前我吃了宵夜,眼下真不饿。”

流纨四顾看了看,突然发现齐粟腰间一把匕首。

太好了。她不客气地抽走匕首,齐粟还没反应过来,她已将牛肉切成小块,第一块先喂给陆沉。

陆沉本来真不欲吃,但是流纨都喂上来了——又是在齐粟的眼前。

他乖乖地张嘴。

两人的视线缠在一起,那杀伤力真不是盖的。齐粟真是恨不得自己眼瞎了才好。

不过,流纨好歹关照了他一回,将纸包递给了他:“你也吃一点。”

他心中有气,不愿意就这么接受她的好处。

陆沉阴阳怪气道:“刚才嚷着饿的人是谁啊?这会儿倒矫情起来了。”

齐粟索性举起刚才被陆沉踩过的手,道:“我手受伤了。”

“哦,那算了。”

流纨将纸包收了回去。

------算了。

齐粟胸口起伏,一个好好的人你喂给他吃,一个受了重伤你“算了”?

陆沉心里那个爽啊,真恨不得马上亲她一下才好。

晨光熹微,马车缓缓停下。

刘翼德对着车里道:“节帅,现在不会有人跟上来了,我去饮马。”

“好,你去。”

齐粟在车厢里百般不痛快,忍着伤痛下车透气。

陆沉也准备下车,却被流纨拽住了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