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纨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紧靠床里边睡着,离陆沉老远。
五月的天气,颢京已经有些暑气了,一床薄被谁也没给它打开,任由它整齐地摆在床头。
一会儿陆沉便听到顾流纨呼吸匀停,想来是睡着了。
他侧过身子,视线落在她脸上,良久,才小心伸出手,将脸上一缕发丝轻轻拨开。
孰料这缕发丝不知怎的钻入领子里,他动作轻微,眼见着那缕发丝缓缓从莹润如玉的颈中一寸一寸被抽出。
陆沉的呼吸便乱了。左手紧紧握拳,随即又松开。
流纨似觉得痒,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身子,随后一个大动作,翻过身来,与陆沉相对。
陆沉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左手,眼下只要他手落下来,便等同于搂她在怀中了。
那玲珑身躯柔弱无骨地躺在他身侧,似有着极大的魔力,诱惑他去狠狠揉搓。
他只怕这手一落下去,便如洪水决堤,再也刹不住了。
他不知道为何还要克制,今夜该是理所当然地尽他的兴,如他的意。
“顾流纨----”
顾流纨没回应,热热的鼻息弄得他胸口有些痒,烧得人躁动不安。
“我想要你-----你答不答应?”
怀里的人似觉得热,又躺了过来,眉头锁起。
陆沉叹息一声,又暗自庆幸刚才那句话声音说得极小,没把人吓醒。
两人并排挨着,一个自顾睡着,另一个心里极乱,各种可能在心里预演了个遍。
最差的情况,顾流纨一脚把他踹下床去,骂他耍流氓,趁人之危。
最好的情况自然是**,纠缠如织。
也有不好不坏的情况,便是流纨有些害羞,说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
各种情况演过,陆沉觉得,除非是最好的情况,否则他哪一个都不能接受。不然以后便没法面对她了,更不用说更进一步。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身边的人突然坐了起来。
陆沉立刻跟着坐起:“怎么了?作噩梦?”
流纨回头,茫然地看着他,似乎没搞明白他怎么在,过了好一会儿,眼神才清明一些。
身下感觉异常,小腹坠胀难忍。这时候偏偏身边睡了个男人。
也怪自己太粗心大意,月事将至,竟然一点准备也没有。
她双腿紧紧压着床榻,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人支开。
不然叫他看见殷红一片,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陆沉的注意力全在她额上的汗珠和苍白的脸色上。
“你怎么了?”
流纨勉强笑了笑,说话有气无力的:“我肚子疼。”
陆沉紧张道:“不是吃坏你了东西吧?”
今日见到她吃了好大一碗冰,想来是那时候吃坏了肚子。
顾流纨想着倒是可以用这个借口叫他去找医正,可是门锁着他又出不去。
“我觉得冷,你把被子拿来我盖一下。”
陆沉赶紧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只觉得情况愈发严重:“我去叫人来。”
“门锁着呢。不然你去倒杯水给我喝。”
只要他别跟他躺在一起,应该就不会发现什么。
陆沉立即起身,先是倒了杯水给她,随后走到门边,抬掌按在门上,一使暗力,门应声而开。
顾流纨目瞪口呆,这么容易?
陆沉此时也顾不得掩饰了,回头道:“你躺着别动,我立刻请医正来。”
流纨懵然地点了点头,这家伙为什么要骗她打不开门?
不一会儿陆沉就把人带来了。
流纨也不好说什么,乖乖伸出手,叫他把脉。
那医正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又看了陆沉一眼,随后道:“无需开方服药,不受冻,过个两三天便好了。”
陆沉急道:“还需两三天?你确定真的不需要服药吗?”
“将军等会还是问夫人吧。”
都成婚好几天了,连这都不懂?
那只有一个解释了:将军跟这位,还没做真夫妻呢。
陆沉也不好再说什么,目送医正离开,转向顾流纨:“你到底什么病?为何不用药?”
流纨不好解释:“没事的。我休息几天就好了。你也去睡吧。”
经这么一折腾,那绮丽心思早没了,陆沉虽不放心,但是医正都那么说了,也就不好再追问了。
他伸手给流纨掖好被子:“那你睡吧,我在外间,有事叫我-----”
他突然觉得一片潮湿,诧异地抬手看去。
与此同时,流纨也察觉到了,热血上涌,一下子便红了脸。
陆沉疑惑地看着手上的血迹:“你受伤了?给我看看!”
“我没有-----我是------”
流纨死死地拽住被子。
陆沉也不能强行去看,便大踏步离开,面色不虞。
流纨心想,什么人嘛这是,女人都这样啊,那么生气干什么?
谁知道,陆沉很快去而复返,回来时,脸色倒是没那么难看,但很尴尬。
刚才他追上去质问????医正,那医正被他弄得不耐烦:“女孩家的信期到了,将军何必紧张?肚子疼也没法子,揉一揉会好一些。”
“原来你-----”
流纨更加尴尬:“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手。你快去洗洗。”
陆沉没关注这个,问道:“肚子还疼吗?”
流纨点了点头。每月都痛得厉害。
陆沉走到床榻边坐下,流纨道:“真没事,我都习惯了,你快去睡吧。”
陆沉伸出手,探进被子,轻轻覆盖在她小腹上。
温热透过衣衫渗了进来,他微微发力:“好些了吗?”
流纨浑身不自在。这番举止,甚至比某种纠缠还要亲密。可是陆沉偏偏做的顺理成章。
见惯他叱咤风云的样子,没见过他如此温柔体贴。
他似乎使了些内力,一波一波的热力驱散了那些凝滞——那种受用简直了!
流纨整个身体都懒洋洋的,可毕竟不好意思,便推开他的手:“也没那么疼了。”
“躺下。”
流纨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陆沉便弯腰,右手枕着她的肩,将她扶躺下去。
如此才更好揉肚子。
流纨心想,他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这般体贴,这般善解人意;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吧?
“没想到你这么会伺候人呢。”
陆沉不疑有他:“刚才请教了医正,他告诉我这样你会好受一些。”
流纨点点头,其实还有一件事亟待解决,可万万不能麻烦陆沉了。
“陆沉,你帮我叫侍女进来吧。”
陆沉停下动作,也是,这个时候,侍女在一边才更好伺候。
“好。我去叫人。”
侍女来了之后。陆沉便也离开了。
这一夜总算过去。
次日,流纨照旧跟刘银巧用朝食,陆沉军中有事,一大早便走了。
刘银巧不知昨晚的事,深以为自己奸计得逞,虽在苏浅斟那里吃了个闭门羹,但一点也不影响她一顿饭吃得喜滋滋。
可这喜气没持续半天,便似被人临头浇下一盆冷水,彻底没了。
将军府有人说,新来的夫人不得将军的喜欢,一直受冷落;将军一直住在城外,便是为了避开她。
也有人说,新夫人原先嫁过人,心里还有别人,新婚夜连床都没让将军挨,便把人赶到军营里去了。
总之,谁嫌弃谁,要看说的人心里更倾向于谁。但结论一致,这两人到现在都没成事。
流言便是从刘银巧将两人锁在一间屋子里开始传开的。当晚的情形被传的有鼻子有眼,说是将军被锁在里面,勃然大怒,连门闩都震断了,也不愿意跟夫人睡一间屋子。
两天过去,流言愈演愈烈,两方针锋相对。
刘银巧听见后跳着脚骂人,可架不住大家都在传,那被震断的门闩堂而皇之地放在那里,更是铁证。
刘银巧去问顾流纨,好家伙,那天晚上果然什么都没发生。
气得她直跺脚。
“听到了吧。成了婚不圆房,便是这个下场;再过个年把你没孩子,何止遭人议论,那个狐狸精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你就要叫那个狐狸精拿捏了。”
顾流纨摆弄着从齐府偷偷带出来的瓶瓶罐罐和物件,头也不抬道:“他们要说就让他们说呗,人家长了嘴,爱怎么嚼便怎么嚼。”
“真没见过比你心还要大的。”刘银巧走上前来,“传出去好听吗!你是武威侯的女儿,我干儿子是堂堂节度使,不要面子的吗?”
“正因为我俩的身份在,别人也只敢背后胡乱猜测,不敢议论到跟前来——我找个机会略是惩戒就是了。”
刘银巧绝望地摇头。
两人讨论此事的时候,陆沉刚进府。
前脚踏进门,后脚便有人来禀,说是公主来了,不让下人通报,在花厅等他小半天了。
这是要见他一人的意思。
陆沉回颢京之后,因为太忙,还没特地去谢谢人家,眼下公主反而要等他,到底有些愧意,忙道:“我马上便去。”
陆沉去了后园,见景宁正捏着鱼食往湖里扔,瞧着好像兴致不错。
“叫殿下久等了。是臣疏漏。”
见陆沉来了,她脸上笑意更盛,别有意味道:“无妨的。我在这喂鱼,顺便听你府上丫头小厮们说话,一点都不无聊。”
陆沉莫名:“听她们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编排主子呗。”
陆沉更是莫名其妙:“我甚少呆在府中,他们——编排流纨?”
景宁见他突然紧张,有些不满地走过来:“都有。有说你冷待新妇的,也又说新妇嫌弃你的;谁嫌弃谁倒是不知道,但是——”
景宁微微红了脸。
“但是什么?”
那个事实虽然叫她极高兴,可毕竟她是个姑娘家,也不好直接问出口。
“没什么,你走的时候求我叫我看顾好她,眼下我全须全尾地把人送到你身边,你倒好-----”
当初答应他的请求,她实际上并不情愿,但是陆沉所图都是为了朝廷,她不能叫他太牵挂,只可让他安心,心无旁骛地做事。
她语气很奇怪,说的虽是顾流纨,但透着亲昵的嗔怪。
她想,或许他把人抢回来,只是为了一口气吧。
若如此,她倒是不介意,他身边多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