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过，军训圆满结束，课程紧随其后。
这大学里，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奇怪的，恶心的，好玩的，老师的，学生的，但309聊得最多的，却是篮球校队。
桑梓说：“高墨川资深球迷说他这四年都不会谈恋爱，你们猜为什么？”
正在用球棍模型拼富勒烯的阿伏加答：“他这么受欢迎，又是热血时期，不可能这么纯情的，要么，有身体缺陷，要么，心里藏着人，还没追到，念念不忘。”
桑梓：“你说的都不对，我们墨川有冠军梦，高中开始，那不管什么校花班花追他都没用的，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阿伏加：“怎么着，谈恋爱影响他打比赛？”
“你不懂！”
阿伏加做出名侦探柯南的手势，“依我看，真相只有一个，他怕谈恋爱纵欲过度影响体能！”
桑梓一个抱枕就飞过去了。
凌麦冬也刚好在这时候回到宿舍。
遇上雨天，又没课，309基本都没出门，早上睡到自然醒，下午打游戏的打游戏，追剧的追剧。
只有凌麦冬，雷打不动，下雨也还是去健身房。
现在她身上淋到了点雨，湿漉漉的水珠顺着手臂线条流淌，把桑梓都看愣了。
凌麦冬察觉到视线，看过来：“有话要讲？”
冷冷的嗓音给桑梓冻清醒了，摇了摇头，继续刚才的话题：“传闻不是说高墨川有喜欢的女孩吗，等他拿下总冠军，就要当众表白，所以才会那么拼命训练，拼命打比赛。”
胡小媛：“那你们觉得，我们今年有没有机会打败港大，一雪前耻？”
“我当然希望可以了，但我不懂篮球啊，依你看呢？”
这话问的是凌麦冬。
但凌麦冬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从小就是港大球迷，当然希望港大拿总冠军了。
更何况，褚云辰进港大后，他的总冠军之路和她的婚姻是完完全全捆绑在一起的。
听起来很可笑，完全没联系的两件事为什么非要牵扯到一起。
可没办法啊。
褚云辰就是这样的人。
凌麦冬也时常困惑，为什么褚云辰非要拿完总冠军才能和她结婚，是她和他的梦想冲突吗？是她更爱篮球吗?
当时，二妈姜茗是这样回答她的：“不冲突，只是你云辰哥哥是很固执的人，对喜欢的东西执念太深，一旦认准了就容不得出什么差错，就像你喜欢他一样，他也深深喜欢着篮球，功成名就之时再娶小麦子不是更浪漫吗......”
那时候她信以为真，并且陪着褚云辰追梦。
直到某天，二妈告诉她，褚云辰已经同意了联姻的事情，还说他拼命训练是为了她。
她听了很高兴。
第二天，下着很大的暴雨，她还是去了篮球馆。
她问褚云辰：“二妈说，你拼命训练，是为了我。是吗？”
“不是。”
褚云辰甚至没有一星半点儿的犹豫就回答了凌麦冬的追问。
他也没有看她是什么神情，甚至连耳机都没有取下，只是找准了位置，将手里的球投出去。
完美三分。
凌麦冬：“那是为了什么？”
褚云辰：“为了我自己，我喜欢，我就做，我想要，我就要得到，就这么简单。”
凌麦冬：“那拿下总冠军之后呢？你下一个梦想是什么？”
褚云辰：没想过。”
“不喜欢我......不想和我在一起吗？下一个梦想，不能是我？不能是我们？”
褚云辰终于垂眸扫过来，蓝黑色的眸里映着球场冷色调的灯光，像是冬日里的湖泊，冷冰冰的。
他没有丝毫情绪的眸光落在她面上，停留一瞬又移开，抛出手里的球，可惜，这一次，没投中。
也没有说任何只言片语。
再一次，无视了她的问题。
凌麦冬盯着他，“为什么每次都不回答？哪怕骗我一下也好。”
褚云辰用毛巾擦了擦汗，听到骗字时，动作微停，但也只是瞬间，他丢了毛巾在椅子上，稍倾身，发丝带着香气刮过她周身。
但他不是抱她，而是越过她，抓起她身后的水。
捏着水瓶但不喝，只是捂着。
他垂下眼，睫毛投在眼睑上，遮去那点冷光，过了许久，才低低说了句：“你总想些什么？”
“我想什么？褚云辰，爸爸说，我是你未婚妻，你答应了的，你说你愿意。”
水瓶“吱吱吱”地响，他却只是静静看了她一瞬。
“未婚妻，是长辈定的。”他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无形的刀从她心口狠狠刺进去。
他替她拧开瓶盖，水被捂得已经散去了凉气，但她还是觉得通体冰凉。
凌麦冬笑了一下，“所以，你从来没想过我们？”
“喝水，然后去那边补觉。”
他指了指坐席，又随手把外套盖在她头顶，球场的灯光从他肩头落下，把他轮廓勾得冷硬。
下一秒，他转身，重新投入训练。
是，昨夜，当她知道褚家认可她这个儿媳妇时候，兴奋得一夜未睡。
一大早就来球场，渴望从他口中听到些什么，哪怕就一个点头也好。
可他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
后来。
她的存在也确实和他的梦想发生了冲突，褚云辰当然也毫不犹豫选择了梦想。
说到底，在褚云辰心里，她先是比不过篮球，比不过梦想，现在，又比不过家族，比不过权力。
她永远都不是第一顺位。
*
“想什么这么入迷？”桑梓晃了晃凌麦冬的手臂，“你说嘛，高墨川所谓的追梦，追的其实不是篮球，是女孩才对吧？”
凌麦冬：“不是。”
“咦？为什么麦冬这么肯定。”
因为她在高墨川眼里，看见了和褚云辰一模一样的执念。
看见篮球时候眼睛会稍微亮起来，训练时候眼里只有篮球，看不见旁的人和事。
他和褚云辰一样，追的永远只有篮球，梦想毫无疑问也是篮球，所谓的女孩也好，爱情也罢，又和篮球和总冠军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是热衷于幻想美好故事的人类，喜欢将万事都和情情爱爱挂钩，仿佛只有这样才值得歌颂。
......
但不满褚云辰归不满，不论南北，真正向往赛场的人，都值得被尊重。
可显然，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想，有人喜欢在路边吐唾沫指点别人，这一点在哪都一样。
某个雨天的周末。
凌麦冬为了躲堵车，没去校外的健身房，退而求其次进了金大校内的场馆。
推开玻璃门，扑面而来的，是雨天的潮湿气，混合着汗味，相当不美妙。
她一手抵着鼻尖，忍了两秒，在走人和坚持之间，选择了后者。
健身房人不算少，凌麦冬直奔椭圆仪，打算先热身。
她人刚踩上器械，耳机还没来得及塞，就听到一个相当熟悉的名字。
高墨川。
王牌就是王牌，走哪都有人讨论。
凌麦冬寻声望过去，瞧见右前方力量区围着几个男生，应该是趁着练完了肌肉还在充血，互相拍照记录。
几个人都是超级肌肉男，吃过很多蛋白粉的那种，正摆着最能突出肌肉的姿势。
粉背心男说：“球迷吹那么高，不也是小白脸么，一次CUBA总冠军戒指都没有，要我说，高墨川那么多仙女粉，找个富婆嫁了，给球队拉点赞助修球场啦......”
黑背心一边凹造型一边笑：“人家清高得很，天天营销自己追梦少年，恶不恶心。”
白背心：“我们专业那些球迷哦，天天替他说话，你要说人家一句不好，都给你急......”
黑背心：“他也就在北区狂，实际也就一般，要是我191，我也能打他......”
“......”
凌麦冬越听越不爽。
出门没看黄历，遇上普信男就算了，还一次遇三个。
高墨川虽然手里还没有CUBA总冠军戒指，可他也才大二，况且，高墨川的实力，凌麦冬是见过的。
不是他拿不到，而是金大这个平台不行。
说白了，是金大不论从管理还是球队培养方式，都远远比不上港大，是金大在拖高墨川的后腿。
要是高墨川当时选择的是港大这个平台，那也会戴满总冠军戒指，毫无疑问，还会在褚云辰毕业后，接替褚云辰的位置......
至于这几位背心男，三打一，估计都打不过高墨川。
可能是他们一直不消停，让凌麦冬听烦了吧，也可能是她对于追求篮球梦的人，总有几分说不出的感情在，容不下烂仔如此践踏。
于是在粉背心说要院赛虐高墨川所在的文学院时。
凌麦冬按了下器械，调低了速度，又抽出还没开始喝水瓶，放在手里颠了颠，还行，很重。
她从椭圆仪上走下来，走到围栏边，手一抬一挥，水瓶就朝着几个背心男狠狠摔过去。
手感不错，完美命中黑背心的背部，打得他整个人往前扑，顺势还推倒了粉背心，撞了白背心，三人就像保龄球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全倒下了。
体重一个比一个重，这个压着那个，吃痛推人，叫唤，力量区一时之间很热闹。
凌麦冬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笑出了声。
等粉背心好不容易爬起来时候，脸上还被抓了三道印子，本来就松垮的衣服都快被拽烂了，挂在干巴的肌肉上。
她啧了一声，好看的眉眼里带出几分嫌弃：好看的肌肉赏心悦目，他这像枯了的老树，垂垂老矣
粉背心顾不上衣服，抓起那个水瓶就吼：“谁他X丢的，是不是有病？”
凌麦冬心情不错，懒洋洋接话：“我啊。”
“你他X......”
三个背心男同时转身一看，就见她倚在玻璃围栏边，面色微红，笑意还挂在嘴角，但那双紫黑色的眼睛里分明带着点挑衅。
三人突然没骂下去。
倒不是被她吓住了，主要是这张脸，他们随时刷表白墙的，当然记得了，高墨川的CP，某个背景很惊人的大小姐来的。
她应该是听见了他们刚刚说的话，才会弄他们。
不等背心们做出反应。
她又笑着说：“很不巧，我是高王牌的粉丝，你们刚刚那些话，脏了我的耳朵，我很不满意。”
所以？
热身区稍微比力量区高一点，她居高临下看他们，敲了敲手机，继续说：“要么，你们三现在走，我当这事翻篇，要么，我把录音给律师，维护一下我偶像的名誉权。”
背心男们没想到随便口high一下，还能上升到找律师。
那粉背心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第一个不服：“你找呗，谁怕你。”
凌麦冬说：“行，报上名字来。”
黑背心一把将他拽回来，压低声音：“算了，她要把高墨川找来，我们也烦......”
粉背心咬牙切齿：“那她拿水瓶砸我，就这么算了？”
白背心：“这里是金城，你忘了高家什么风格了？”
怎么可能会忘。
高家是搞某有色金属的产业龙头，家里矿山好几座的那种，除去矿业，他家势力遍布各个行业，科技，地产，航空......高家人低调，但不好惹，睚眦必报。
去年有球迷跟踪威胁高墨川，还售卖他的行踪，很多人都觉得王牌不会计较，毕竟是球迷，最多警告一下算了，没想到高墨川毫不留情，最后那人被判了三年。
故而他们也只能背后骂，不敢当面。
粉背心不爽归不爽，玩不过，只能走。
三人拎起包往外走，出去前齐齐回头瞥了一眼。
她还是那样站着，嚣张又冷漠，手指上的蛇戒指在光下亮得晃眼。网上传的原来不假，高墨川这是真找了个牛逼的大小姐做后盾。
“......”
脏东西走了，凌麦冬拿上东西去了瑜伽房。
她一走，二楼的吴飞才点了下手机屏幕，结束了视频录制。
然后点进微信，敲下几个字发送：好厉害的球迷，我也想要。
【高墨川：？】
【吴飞：我刚刚看了一场大戏，你求我，我发你视频。】
【高墨川：一边玩去】
吴飞不卖关子，这次直接选了视频发送，高墨川看完，正在输入半天，也没说话，估计是感动坏了。
......
几天后，雨终于停了。
张继想出去放飞，缠着高墨川撒娇借车，往常这种时候，高墨川嫌他吵，三秒必交钥匙。
今天不同，高墨川明显心不在焉。
张继顺着高墨川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一个孤零零的小学妹。
她脚边有一个超级大的快递箱子，她用手扇着风，左右观望着，似乎在寻找可以帮忙的人。
张继这种路见不平喜欢拔刀相助的侠客撸起袖子就要去帮忙。
走了几步看清小学妹面容时候，二话不说猛一个急刹车退回来了。
吴飞：“搞什么？踩我脚了。”
张继：“墨川，这事吧，还有这人吧，我觉得，还是你去比较合适，我有点怕她。”
高墨川皱眉。
十万事件后，高墨川对凌麦冬有那么点意见，不太想和她扯上关系。
偏偏......
有人黑她时候，她又站出来替他说话，还帮他教训那些人。
真是矛盾。
他想，还是别去招惹她的好。
......
............
箱子到手时，高墨川余光扫过她。
白色高定吊带裙，头发拢到一侧露出耳环，暴晒过的皮肤泛着浅粉，连指甲都是粉白色的，怎么看都是人畜无害的小学妹。
可高墨川记得，上一次见她时，是另一幅模样。
黑色短裙配黑靴子，金属戒指，手腕上是BVLGARI的蛇镯蜿蜒缠绕，连指甲也是黑色。
有点割裂。
张继在他耳边念叨过的那些话又浮上来——
凌麦冬一直念的国际学校，直到高二下半年才突然转学到山北一高，用短短一个月成为女队的骄傲。
可惜，她的篮球职业生涯就像烟花，快速绽放，也只能是转瞬即逝。
连高中联赛的季后赛都没打完，人就彻底从篮球圈消失了。
至于原因：有人说她害死了教练，害死了同学，篮球天才只是家里给学校捐钱捧起来的人设......云云。
总之，她从山北消失之后，整整两年没在任何学校露过面。
不过这些，网上都是看不到的，是张继太过于好奇凌麦冬到底有没有害死教练，找山北的同学问的。
打听来打听去也只有传闻，当年网上言论消失得太快，没有人知道内幕......
凌麦冬忽然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怎么了？”高墨川垂眼。
她用湿纸巾擦拭碰过快递的手：“我按学校代取快递的收费标准，给你双倍，可以吗？”
高墨川：“......”
又来了。
钱。在她眼里，好像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钱。
高墨川默然几秒，沉声说：“举手之劳，没必要。”
“你怎么想是你的事，但我不喜欢欠人情，事不过三，陌生人之间，最好别反复麻烦，以免以后算不清。”
陌生人三字加了重音，意思已经很明显：不想欠他人情，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是他高墨川不懂事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他为什么一定要懂事？
凭什么要按照她的规矩来？
高墨川：“你真觉得，人情能用钱算？”
她望过来，紫黑色的瞳仁毫无波澜，“不然呢？你救我，帮我，我给钱，两清，公平，公正，不拖欠。”
高墨川的逆反心理都被她干出来了：“我偏不要钱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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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