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枕头,柔软的床垫,柔软的棉被。
虽然只是来到了邻近的一个城市,这边的气温可比李舒清家那边还要高一点。
柔柔的枕头,绵绵的热,覃照在被窝感觉像在春天被潮湿的细雨包围。
晚上的烤牛肉很好吃,覃照吃了很多,身体有种又满足、又有点过分满足的矛盾感。
然而,养分再好再丰富,多了,身体也吸收不了。
轻轻的饱胀感盈满身体,覃照躺在床上,还得悄悄用灵力安抚消不下去的甜蜜负担。
李舒清还没睡着。
枕头床垫太软,吃得太饱仍然还撑着,躺半天没有睡意,想翻身,又顾及着覃照在,硬挺着没翻身。
窗外的车流声在预备入睡前被神经放大成轰鸣的效果。
轰隆隆隆,轰隆隆隆……
关灯之前都没认真留意过,关了灯之后扰人得不行。
窗外那条马路经过的车一辆又一辆,恍若带动着窗户都在震动。
盖久了棉被还觉得有点热,偷偷掀开被子,伸出手脚,又觉得冷。
一秒,两秒,三秒。
实际上过去的时间比感受到的还长。
李舒清忍不住翻身,手腕碰到覃照,被覃照握住。
没人说话。
覃照用手轻轻在李舒清手背上点着。
李舒清闭着眼睛,跟着覃照的节奏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车流声渐渐变弱,李舒清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痒。
李舒清皱着眉,意识又渐渐清晰。
手臂,痒,腿上,也痒。
嗡——
李舒清倏地睁开眼。
有蚊子咬了他,他身上痒。
窗外的车流声又回到耳蜗轰鸣。
那种泥头车经过的特有的响,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萦绕在整个房间。
李舒清叹了一口气,把被子往上扯,盖住头。
热。
躲在被子里,又闷,又热,又困,又痒,窗外的车声……呼啸。
覃照好像还在睡。
李舒清认输了,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起床。
他拿手机一看。
01:03
李舒清顿时有点绝望。
怎么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睡着,又睡醒,结果才过了两个小时不到?
李舒清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是真心想睡觉,也是真心睡不着。
开灯拍蚊子?
得了吧,开灯得把覃照吵醒了。
不过,话说回来,覃照在这种环境之下怎么睡得着的?
不觉得吵吗,没被蚊子咬吗?
思考无果,李舒清感觉还是归因于生病,而人家覃照一天天该吃吃该睡睡,健康得很。
算了,李舒清又想,去客厅里坐着玩会手机吧。
李舒清还没动身,黑暗中,模糊的人影也从床上坐起。
嗯?醒了?可以开灯打蚊子了?
“我开灯了。”李舒清说完,过了两三秒才开灯。
床上被子乱糟糟的,覃照坐起来,上衣也睡得有点乱糟糟的,被子团着,堆在腰间,他双手放在被子上:“我被蚊子咬了。”
嗡——嗡——
开了灯,又看不见蚊子在哪。
客厅那放着蚊香,可李舒清找了半天,没找着打火机在哪。
李舒清不吸烟,身上自然没有火机,打电话给前台,也没人接。
没辙了。
“我到下面便利店看看有没有卖打火机的。”李舒清说是这么说,实际上也不抱什么希望。
这个点了,便利店也该关门了吧。
“我也去。”覃照也掀开被子下了床。
李舒清靠近窗边,看到马路上不时经过的大货,也才发现对面是派出所。
派出所没开门,但灯一直亮。
屋子和田野昏暗,马路上横平竖直地昏黄着。
大货车从马路那头过来时就传过来声音,一直到消失为止。
车其实不多,刚走了,就又来一辆,刚好够噪音连绵不断。
李舒清和覃照披上外套下楼,长长的走廊空空荡荡,电梯里明亮。
前台还是没人。
前台上堆放着杂物,还有本小学习题练习册。
李舒清在前台上翻找了一下,找着了蚊香,没有找到打火机。
旁边的便利店也果然没有开门。
马路对面除了派出所,也什么都没有。
本来就预料到的情景发生了,也说不上有什么失望。
“回去吧。”李舒清说。
覃照脸上被蚊子咬了个包,在眼角那,蚊子包发白,周围的皮肤泛红。
怎么办啊,李舒清能止痒的药液都没带。
“明天买点无比滴。”李舒清盯着覃照脸上看了一会后说。
蚊子也不止在晚上出现,出现了,也总得有点应对的办法才行吧。
踩着夜色,再次走进电梯,关门前,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男的手上拿着包香烟。
李舒清心思一亮:“你好,能借我打火机吗,我房间有蚊子,有蚊香,但没打火机。”
那男人瞧李舒清一眼,有点愣,但也没问什么:“行。”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递给李舒清。
“我用完就还给你,”李舒清接过,“你们住哪个房间?”
“304。”男人比李舒清住得第一层,电梯开门,他俩先走了出去。
电梯门合拢,轻轻地“嘭”了一声。
李舒清偏头看着覃照。
狭小的空间里,光炽热而明亮。
他俩都站在电梯同一侧的角落,隔着点距离,又靠得很近。
电梯上行,轻轻地晃动,机械运转的声音低低地嗡响,风呼呼地拂动发丝。
覃照也看着李舒清。
幽绿色的眼睛澄净又安宁。
片刻,李舒清脸上露出个很浅的笑:“走吧,到了。”
覃照往前走,李舒清用肩膀轻轻撞他一下。
覃照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往回看着李舒清:“你笑了。”
“怎么,以为患抑郁症的人就不会笑吗?”李舒清挑眉,勾起的唇角弧度还印在脸上。
“只是想说你笑起来很好看。”李舒清应该多笑笑的。
李舒清并不这么觉得,他连面对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厌烦——熬夜,吃药,苍白,憔悴,这样的面孔,有什么好看?
不过覃照这夸奖也不至于令他反感,他从覃照身边擦肩而过,声音带着难得的轻快:“没想到这时间还能碰着人。”
算是意外之喜。
在众多不顺之后忽然顺利了一下,也够心情稍稍扬起来一阵。
李舒清回房,顺利点着了蚊香。
还火机的时候,他没让覃照跟着。
他自己过去,去304敲了两下房门,那男人就开门了。
“谢谢啊。”李舒清说。
“没事儿。”那男人摆了摆手,关上了门。
从304回到房间,好像也就是转个身的功夫。
覃照坐在床上,安静等着李舒清回来。
客厅空调温度调得挺低,但也不是很凉。
李舒清走回房间的时候才想起来:“我们干嘛不开空调?”
房间里开空调,也就没蚊子了。
覃照也不知道啊,李舒清没开空调,他就没开。
“真是傻了。”李舒清把放在房间小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拿起来。
嘀。
空调开启。
李舒清把温度设置在28℃,等了一会,感觉吹出来的风不太凉,又往下调了两度。
等他重新钻进被窝,时间都到了凌晨两点了。
“冷吗?”李舒清问。
“不冷。”覃照往中间躺,往李舒清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李舒清侧着身体,躺得微微直,还是不太习惯和别人有身体接触。
开了空调,室内的温度一下子也变得舒适许多。
盖着棉被吹空调,棉被都变凉快了,身上不出汗了,蚊子也不再作乱。
这次,李舒清很快就睡着了。
醒得也早。
李舒清五点多醒来了一阵,走出房间去客厅摸了摸衣服……材质薄一点的裤子倒是干了,纯棉的上衣反而还带着湿润。
李舒清把衣服拧了拧,拧不出水,沾手倒是湿的。
他把干的衣服移到一边,把还湿的放在中间摊开继续吹。
又玩了一会手机,又回到床上继续睡。
再醒,就七点多了。
旅店附近空空的,没早餐店,便利店也没开门。
旅店里面也空空的,前台还是不见人影。
房间里只有两包牛轧糖,没听说过的品牌,有保质日期。
李舒清看了看,没过期,和覃照一人一个分着吃了。
饿了。
李舒清自己倒是饿惯了,没人在家、没人跟他在一块的时候,他有时得饿到受不了才去找东西吃。
但现在挺闲的,而且,有点动力。
“我搜到一家本地市场。”什么糕点、肠粉和特色当地早餐。
不远。
坐公交车也就半小时就能到。
那就去呗。
前台还是没人。
李舒清把门卡对着监控晃了晃,放在前台桌面上。
又打电话过去,这次电话倒是打通了。
他跟店长说,他把门卡放在了桌面。
店长说:“行,这样就可以了。”
清晨的风凉凉的。
李舒清也是到了早上才发现这旅店旁边还有块空地。
昨天晚上路过看见的那家水果店倒是刚开始准备开门。
李舒清拉着覃照过去看了一下。
店里居然还有卖泡面。
而李舒清现在已经没打算吃泡面了。
李舒清买了两斤橘子,跟覃照站着等公交车。
小车,经过,大车,经过,他们要等的公交车还没来。
李舒清剥开橘子,和覃照分了一人一半。
“车什么时候才来?”覃照第四次等公交,依然没摸着公交车的规律。
“不知道。”县城的公交站点也就一块牌子,用手机导航都没个确切时间。
也不着急。
橘子挺甜。
附近没有垃圾桶。
李舒清往旁边野草地上吐出橘子种子。
覃照也跟着李舒清这么做。
“哇,你这人真坏。”李舒清淡淡地说出欠欠的话。
覃照莫名,无言,偏头疑问地看着李舒清。
李舒清斜了他一眼,从覃照平静中带着点无辜的神情品出欺负老实人的滋味:“乱丢垃圾,乱吐果核,不文明,不道德。不坏?”手上不停,又掰了半橘子。
他一半,覃照一半。
覃照没有立刻回应。他眼皮慢慢眨了一下,视线落在刚才吐出的橘子籽落下的那片地,又落在李舒清再次递过来的橘子上。
李舒清嚼了果肉,瞄准了更远的地方,又把籽吐了出去。
覃照捏了捏橘子,看了看李舒清,慢吞吞地把橘子吃了,把籽含在嘴里,跟着李舒清用力一吐。
种子落在一株蒲公英边上,消失在杂草丛里,连落地的声音都没有。
李舒清嚼,李舒清吐籽。
覃照跟着嚼,跟着吐籽。
李舒清刻意吐得比覃照更远,覃照也跟着跟他比。
风把蒲公英吹散了一些,细白的绒毛飘起来,李舒清停下幼稚的举动,好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开始安安分分等车。
等了两秒,风停了,李舒清瞧覃照一眼,覃照还看着他。
李舒清开口道:“挺好,咱俩坏到一块了。”
但小舒心里其实觉得小树很好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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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