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沈昭宁出门的时候，阳光落在脸上，暖烘烘的。风从楼间吹过来，不冷，只是把头发往耳后掀了一下。
她站在楼下等林栖，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脚底下踢着一颗小石子。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定位提醒。系统自动发的：「沈知微已上线查看你的位置」。
昭昭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踢那颗石子。
姐，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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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从地铁口跑过来，鼻尖和颧骨上浮着两团淡红，分不清是跑的，还是因为看见她了。
“昭昭！”
她跑到跟前，喘着气，眼睛扬着太阳的光亮。
“等很久了吗？”
“没有，你来的很快。”
林栖挽住她的胳膊，整个人往她身上靠了靠，“走吧走吧，我怕抢不到座。图书馆周末人可多了。”
昭昭被她拉着，脚步跟着她的节奏往前赶。
林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领口松垮垮的，锁骨露了一小截。头发扎成低马尾，耳朵上戴着那对小耳钉。
是昭昭上次陪她买的。
“你吃早饭了吗？”林栖问。
“吃了。”
“吃的什么？”
“粥。”
“你姐煮的？”
“……嗯。”
林栖笑起来。
“你姐真好。”林栖把她的胳膊又抱紧了一点，“我每天早上都是便利店随便买点，有时候起晚了连买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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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真的很多人。
她们找了半天，才在四楼角落里找到两个空位，挨着窗户。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洋洋的毯子。
林栖坐下来，把书包放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找到了。”
昭昭在她旁边坐下。
林栖从书包里往外掏东西。笔记本电脑，笔记本，笔袋，水杯，一小包零食，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给你带的。”她把水果推到昭昭面前，“草莓。我早上切的。”
那盒草莓切得很整齐。草莓蒂都去掉了，一个一个码在盒子里，红红的。
昭昭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
林栖早上起来，站在厨房里，一颗一颗洗，一颗一颗切蒂，一颗一颗装进盒子里。
就为了带给她的昭昭。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草莓？”
林栖笑了。
“啊？你喜欢吃草莓吗？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想给你带点东西啦。”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捏捏耳朵。
“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多带。”
林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只有她。
昭昭把目光收回来。
“谢谢。”
林栖笑得更灿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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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开始各干各的。
昭昭在看文献。竞赛的材料，一篇英文论文，密密麻麻的字。她一行一行看，偶尔在笔记本上记点什么。
林栖在旁边写稿子。写一会儿，抬头看昭昭一眼。写一会儿，又抬头看一眼。
昭昭感觉到了。
但她没抬头。
后来林栖忍不住了，小声说：“昭昭，你写得好认真。”
“嗯？”
“没什么。”林栖吐了吐舌头，“你继续，我不吵你。”
昭昭抬头看她。
林栖已经把脸埋回稿子里了，耳朵尖红红的。
昭昭继续看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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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知道多久，林栖又小声喊她。
“昭昭。”
“嗯？”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昭昭抬起头。
林栖从耳朵上取下一只耳钉，放在手心里。
“这个，我刚才写字的时候觉得有点紧，想把它调一下，但我自己弄不好。你手巧，你帮我弄好不好？”
那只耳钉很小，银色的，在阳光底下闪了一下。
昭昭接过来。
林栖把脑袋凑过来，侧着脸，露出耳垂。
阳光下，那个耳垂薄薄的，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耳洞很小，几乎看不见。
昭昭拿着耳钉，凑近。
她闻到林栖身上的味道。草莓的香味，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把耳钉对准那个小小的洞。
“疼了告诉我。”
“嗯。”
林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点紧张。昭昭靠的太近。她能感觉到昭昭的呼吸喷在自己耳朵上，痒痒的。
耳钉穿过去的时候，林栖轻轻抽了一口气。
昭昭停下来。
“疼？”
“不疼不疼，就是有点凉。”林栖笑着，“你继续。”
昭昭把耳钉戴好，把后面的扣子拧紧。
“好了。”
林栖摸了摸耳朵，转过脸来看她。
“好看吗？”
阳光照在林栖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她看着昭昭，眼睛里有期待。
昭昭看着小太阳。
好看。
确实好看。
像一杯温水。像春天的风。像桌上那盒切好的草莓。
林栖这样的女孩，应该被好好爱着。
被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爱着。
“好看。”昭昭说。
林栖笑得更开心了。
“那另一只也给你弄。”
她把另一只耳钉取下来，递过来。
昭昭接过来，帮她戴上。
林栖的耳垂在她指尖，软软的，热热的。
“好了。”
林栖摸了摸两边耳朵，满意地点点头。
“以后都让你帮我戴。”
林栖已经转回去继续写作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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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图书馆待到下午四点。
林栖写完了作业，昭昭看完了论文。阳光从窗户那边慢慢挪过来，最后落在她们脚边。
林栖伸了个懒腰。
“好累啊。昭昭，你饿不饿？”
“还好。”
“我饿了。”林栖揉了揉肚子，“我们去吃点什么好不好？”
“嗯。”
她们开始收拾东西。
林栖把水果盒打开，递到昭昭面前。
“先吃点草莓垫垫。不然等会儿你饿过头。”
昭昭拿起一颗。
甜的。
林栖看着她吃，自己也拿了一颗。
“甜吗？”
“甜。”
“那就好。”林栖笑起来，又拿了一颗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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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的时候，林栖又挽住她。
图书馆门口有风，吹得林栖的头发飘起来，有几根蹭到昭昭脸上，痒痒的。
“昭昭，你今天开心吗？”
昭昭想了想。
“还行。”
“那就好。”林栖把她的胳膊抱紧了一点，“我每次和你在一起都特别开心。”
她说着，抬起头看昭昭。
眼睛干干净净的，满是欢喜。
“昭昭，我好喜欢你啊。”
昭昭停下脚步。
林栖也停下来，看着昭昭，有点紧张。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林栖脸上洒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她的眼睛多了点期待，一点紧张，一点小心翼翼。
“没有。”
林栖又笑起来，变回了那个快乐的林栖。
“那就好。走吧走吧，吃饭去。”
她拉着昭昭往前走。
昭昭跟着她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知道是谁。
林栖的胳膊还挽着她，热热的，紧紧的。
她没掏出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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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沈知微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报表。数字排成行，小数点后面的零连成一串。她一行一行看，一个一个核对。
手机在她右手边，屏幕朝下扣着。
她拿起来看过。那个小点在图书馆。
那个小点在图书馆。
昭昭在图书馆。
和谁？
和林栖。
沈知微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手机上。
拿起来。
解锁。
点开定位软件。
那个小点还在那儿。图书馆。
她们在那儿待了一下午。
做什么？
学习。聊天。笑。挨得很近。
沈知微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又放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楼群。灰的白的，高的矮的，一栋挨着一栋，缝隙里能看见更远的楼。天很蓝，阳光从楼顶斜着照下来。
昭昭在图书馆。
和林栖在一起。
沈知微把手插进口袋里。
她摸到烟盒。
又把手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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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定位提醒。那个小点动了。从图书馆出来，往东边走。
沈知微盯着那个移动的小点。
走得很慢。停了一下。又往前走。
边走边停。
在干什么？
昭昭在和别人说话。
和林栖。
沈知微把手机放下。
继续看报表。
她又拿起手机。
那个小点停在一家餐厅门口。
她们在吃饭。
昭昭在和别人吃饭。
沈知微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
看不见那个小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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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青敲门进来。
“知微姐，下班了，我先走啦。”
沈知微抬起头。
“好。”
陆川青看着她。
“知微姐，你还不走？”
“还有点事。”
“那你别太晚。”
“嗯。”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坐在那儿，看着窗外慢慢暗下来的天。
然后她拿起手机。
那个小点还在餐厅。还在那儿。
一个小时了。
她们吃了一顿饭，吃了一个小时。
不对。
那个小点动了。
从餐厅出来，往……往地铁站走。
昭昭要回家了？
还是要去别的地方？
沈知微盯着那个小点。
它走得很慢。
慢得不像赶路，像散步。
边散步边说话。
边走边笑。
沈知微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
又坐下。
又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的楼，近处的街，都变成星星点点的光。
昭昭也在这些光里。
在某个地方。
和别人在一起。
沈知微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玻璃是凉的。
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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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发来一条信息。
一张照片。
拍的是餐桌。上面有两副碗筷，两个杯子，一盘没吃完的菜。
照片下面跟着一句话：
「和林栖吃饭。她点的这个鱼不错，下次带你来尝尝。」
沈知微盯着那张照片。
两副碗筷。两个杯子。昭昭的，林栖的。
「下次带你来尝尝。」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个：
「好。」
昭昭秒回：
「到家了跟我说。」
沈知微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拿起包，往外走。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她看着那跳动的数字，脑子里全是昭昭刚才那句话。
「到家了跟我说。」
她走进停车场，坐进车里，发动车子。
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车灯汇成河流，在城市里慢慢流动。
她跟着那条河往前走。
什么都不想。
什么都想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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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的灯亮着。
她换鞋的时候，听见客厅里有声音。
电视的声音。
换好鞋，她直起身往客厅走。
昭昭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着电视。
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对着她笑。
“回来啦。”
昭昭的眼睛弯弯的，看来她今天过得不错。
“嗯。”
沈知微往自己房间走。
她推开门，走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昭昭在后面说：
“姐，今天我给林栖戴耳钉了。”
昭昭的声音又传来。
“她的手有点抖，戴了好久才戴进去。笨死了。”
顿了顿。
“但是挺可爱的。”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
她把包放下，打开门，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姐，你今天在办公室，一直看手机吗？”
昭昭没看她，手上拿着电视遥控器换台。
天气预报，明天晴转多云。
“没有。”
“哦。”
昭昭站起来。
“我去洗澡了。”
木木:我才不是木头
昭昭:你是被太阳照着的林栖
木木:脸红/我是木头
禄马:微微才是木头
微微:死亡凝视
禄马:run——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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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