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昭昭坐在床上，手还保持着刚才环住姐姐腰的姿势。她把手放下来。手指碰到被子的边缘，手指蜷起来，握成拳头。掌心里姐姐腰上的温度还在。
她把拳头贴在胸口。烫的那一面朝着心口。她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留住什么。她只是想试一试。
她低头看那杯牛奶。已经不冒热气了。杯壁上有一圈水珠，沿着杯壁往下滑，滑到杯底，汇成一小片。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甜的牛奶，刚刚好。
牛奶从喉咙里滑下去，软软的，像姐姐的手从她头发里抽走时最后那一下。
她又喝了一口。把剩下的喝完。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杯底磕在木头上的声音很轻。她盯着那个空杯子。杯壁上有一圈奶渍。
被子是软的，蓬蓬的，她躺下来，脸埋进被沿里，深吸了一口气。
姐姐把她按在怀里的时候，两个人隔着两层睡衣，心跳叠在一起。她闭上眼睛。姐姐的呼吸在她头顶。姐姐的手按在她背上。她被箍在怀里，紧得像要被揉进去。姐姐的嘴唇离她只有一丝丝的距离。那一点点距离里，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手指蜷起来，攥着枕套。攥了一会儿，又松开。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贴着脸上被姐姐手指蹭过的地方。她闭着眼睛，等着。
被子蒙住头。在黑暗里，她的嘴角徐徐弯起，她的眼睛是湿的。睫毛上挂着泪，眨一下，就落下来一颗。
她把嘴唇抿紧，把那滴咸抿进嘴里。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一颗一颗的，滚烫的落在枕头上。她没出声。肩膀缩着，整个人蜷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蒙着头，把所有的声音都闷在里面。
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鼻尖蹭到刚才蹭过的位置，那个味道还在。淡了一点。她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像在吸一个快要醒的梦。吸到最后一口的时候，那个味道散了。什么都闻不到了。只有眼泪的咸，和枕套上洇开的湿。
她把被子拉下来一点，
月光温柔的笼罩着她的所有。
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碰到天花板。够不着。但她还是伸着。手臂拉直了，肩膀从被子里扯出来，凉风灌进袖口。手指张开，指甲泛着一层薄薄的粉。天花板是白的，离她很远。她的手指在光和天花板之间，悬着。够不到任何东西。
她把手收回来。指腹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碰到。手腕悬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枕头上。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她把手放在胸口。心跳还是快的。但终于不是因她了。是因为她自己。
她笑了。月光给泪渡了一层暖。她的眼睛是湿的。睫毛眨一下，就落下来一颗雨。她大概是在笑自己。
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黑暗里，她看见姐姐的脸。
姐姐站在地铁站台上，隔着车窗，手里拎着那个牛皮纸袋，车门关上了。
泪又流出来了。她让她们流。流到枕头上，流到被子上，流到嘴角。咸的泪。苦的泪。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墙。那堵墙后面是姐姐的房间。她把手贴在墙上。墙是凉的。她把手放在那里，放了很久。等那面墙暖起来。墙没有暖。她把手收回来。
黑暗里的呼吸慢慢变长。
明天要去见林栖。要对林栖笑。要把今天的一切都藏起来。藏到谁都看不见的地方。她已经学会了。姐姐教她的。
她笑的时候就在哭，哭的时候也在笑。只是没有人分得清。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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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被子窸窣了一声。很轻。像翻了个身。又安静了。
她也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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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两扇门都关着。月光从门缝底下挤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扇门开了一道缝。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把月光的银线截断了。没有脚步声。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指尖碰到门框。
月光慢慢移过来。门后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很久。
门又关上了。咔哒。很轻。
走廊里安静了。只剩月光，和两道隔着一堵墙的呼吸。一个睡了。一个醒着。或者两个都睡了。或者两个都醒着。
那扇门开过吗。谁知道呢。
禄马：哦吼
林栖：姐姐好！我叫林栖，是昭昭的女朋友！
昭昭：……
姐姐：嗯。
陆今语：女朋友？
林栖：对呀！姐姐你平时喜欢吃什么？我请你吃饭呀！昭昭说你煮的粥特别好喝，我也想学！
姐姐：不用。
昭昭：姐，她就随便问问。
林栖：才不是随便问问！我是认真的！昭昭说姐姐煮的粥有家的味道，我也想让昭昭有家的感觉！
姐姐：……
陆今语：（小声）这姑娘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昭昭：（拉林栖袖子）走了。
林栖：哎？可是我还想跟姐姐多聊一会儿——
昭昭：走了。
陆今语：……她俩谁是妹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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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