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科老师批试卷的速度很快，昨天早上考的语文，今天早上就改完了，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吴娟进了教室便说这事：“昨天上午考的试卷都已经改完了，具体排名表晚上会贴出来。”
“啊——”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叹息声，胡皓更是把脑袋搁在桌上叹气：“本以为能多活一天，没想到晚上就要问斩了，救命啊啊啊啊啊”
“啊什么啊！你们这次考的不算好，看得出没把心思放在我语文上面啊。怎么？你们现在是只要学数理化，我语文一百五十分是不用了是吧！”吴娟拍了拍讲台，开始算账：“古诗词填空都有人会错，你们有在认真学吗！那古诗词第二题一个老头照镜子谁给我填的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蒋易扬趴在桌上发出一串惊天动地的笑声，跟吴娟耍宝：“娟姐，老人也有爱美的权利啊！”
“是有。”吴娟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所以这就是你写吾与徐公孰美的理由吗蒋易扬！”
教室诡异地安静半秒，随即又是一阵比前一次还要猖狂的笑声。
吴娟也没忍住笑出声，拿卷子敲了敲讲台：“好了都别笑了，把卷子拿出来，等总成绩出来我再跟你们算账！”
单憬宁眼中笑意还未散，低头从试卷夹里把卷子拿出来，抬头时正巧与吴娟对上视线，他下意识轻咳两声，笑容收敛了些，装模作样地把试卷摊在桌子上。
“还没给大家介绍新同学，单憬宁。”吴娟倒是喊了他一句，嗓音比刚才柔和许多：“不过你们待了两天也差不多熟了吧，还用不用做个自我介绍？”
单憬宁抿了下唇老老实实站起来，即使吴娟这么说他也没省去基本流程，规规矩矩做自我介绍：“单憬宁，从江城转学过来的，谢谢大家。”
语气毫无平仄，简短而干脆，很容易给人一种敷衍了事的感觉，但单憬宁说这话时表现得极为从容，配上那张乖巧得极具迷惑性的脸倒变得很真诚了。
待班上响过一轮掌声吴娟才抬手示意开始讲课。
单憬宁的语文自诩没多大毛病，此时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转着笔听得还算认真，余光里瞥见隔壁郁珩在认认真真记笔记，十分意外地把脑袋凑了过去。
只见郁珩在一大面解题步骤底下工整写下一行字：
此题为重力、电场、磁场三力叠加，可优先考虑配速法。
……很好，是物理。
单憬宁顶着一张“这家伙没救了”的脸坐回来，接着听他的语文课。
下课后吴娟特地让单憬宁去一趟办公室，单憬宁刚起身就被郁珩拦了一下。
“嗯？”单憬宁朝他歪了歪头。
郁珩把写了一节课的笔记合上放在单憬宁的课桌上，同他一起往外走：“怎么不喊我？知道办公室在哪？”
单憬宁还盯着那本物理笔记，闻言心说你不拦我我现在已经跟着吴老师到办公室了，不过看在某人辛苦一节课的面上这句话到底没说出口。
a班老师的办公室就在教室同层，到了门口郁珩礼节性敲了两下门，然后朝里喊了一声：“娟姐？”
吴娟就坐在正对门口的办公桌前，看到郁珩时还愣了一下，看见他身后的单憬宁才又笑起来：“我倒是忘了你俩一家的。”
“来，单同学。”她朝单憬宁招了招手：“我前两天去教育局开会了，都没来得及亲自带你进班，怎么样？还习惯吗？”
“习惯的，同学们都很好相处。”单憬宁点点头。
“那就好，我看了你的语文卷子啊，总体来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这个作文啊，你这个叙事和文笔都没问题，就是文风太消极了，这样高考阅卷很吃亏的。”吴娟说着才抽屉里拿了本书递给他：“这本书你拿着好好看看，有不懂再了问我哈。”
单憬宁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几个大字——《高考作文立意技巧》，暗自叹了口气，抬头很认真地道了谢，正准备离开时又被人叫住。
这次是数学老师，米老头喊住人也没立刻说话，笑眯眯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才喜滋滋开口：“不错不错，好回去吧，等我下一节课上课再说。”
单憬宁一脸莫名，只能点头离开。
倒是郁珩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在回教室的路上轻轻撞了下单憬宁的肩膀：“看来你这次数学考得很好。”
单憬宁很平静地点了下头，看上去习以为常：“知道了。”
郁珩看了他几秒，突然笑出声并且越来越夸张，最后笑得东倒西歪，极其没有形象地倒在单憬宁身上，在遭到他一记白眼后也毫不收敛，拿搭在单憬宁肩头的手轻捏了下他的脸颊，调侃道：“我觉得米老头要释放大招了，对象是你，先给你做个心理准备。”
单憬宁正忙着把郁珩整个人从肩膀上抖下去，并不关心他到底说了什么。
虽然马上步入十二月，但郁珩还是穿得很轻薄，近在咫尺的气息弄得单憬宁浑身不自在，根本没听清他说的话就胡乱点着头。
好不容易警告了郁珩一番让他恢复正常，单憬宁刚进教室就听见胡皓的大嗓门。
“号外号外！听数学组的老师说咱们这次月考出了个数学满分！”
班里立刻吵闹起来，蒋易扬一拍桌子，嚷道：“我靠这卷子满分！是人？”
他喊到一半瞥见慢悠悠从门外进来的郁珩，硬是把剩下的话转了个弯，笑得一脸谄媚：“不是人，是神！大神！神，能把你试卷给小的我瞅瞅吗？”
郁珩把试卷丢给他，顺口说：“神不是我，我最后一道大题零上头的向量符号忘标了。”
这句话刚落就像导弹一样把以郁珩为圆心的这一小范围的人炸得安安静静，片刻后蒋易扬才发出一声怪叫：
“不是你！我靠！我靠我靠！那是谁？咱班又出一学神级人物！等等！不会不是我们班的吧？！”
郁珩耸耸肩表示无可奉告，眼神却瞄向正在翻那本物理笔记的单憬宁，若有所思。
还没等蒋易扬跟旁边一圈人讨论出这个新晋大神是谁上课铃就响了，米老头踩着铃进教室，面上还是绷得跟往常一样严肃，可瞥到单憬宁这个方位时还是没忍住笑。
“我们这次数学出了个满分。”米老头慢条斯理。
底下人虽然早就知道了，但还是很给面子得表演了一波震惊，米老头满意地抖开试卷，笑得一脸慈爱看向单憬宁。
在米老头和单憬宁这条线上坐着的蒋易扬小声跟旁边胡皓嘀咕：“米老头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啥意思啊？是珩哥虽然漏了个符号但还是满分？”
就在胡皓一摊手表示不知道不了解别问我的时候，米老头终于不卖关子了：“新同学，单憬宁！满分！试卷答得非常漂亮啊。”
班里爆发一阵惊呼，前排两人猛地回头，蒋易扬手已经撑到单憬宁桌上了：
“我kao……塞～”
在收获郁珩一记眼刀之后蒋易扬艰难地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下去，又往单憬宁跟前凑了凑：“牛啊宁宁，深藏不露！满分大神啊！”
单憬宁紧急避险躲过蒋易扬在面前放大的脸，弯起眼朝他笑了下。
讲台上米老头由着他们闹了一通才开口镇压下这帮人：“我昨天晚上刚看到他的成绩就赶紧给他提了一首诗，说起来单憬宁同学是我往届学生中得到诗最快的同学，比郁珩还早呢。”
尚未转过头的蒋易扬闻言面部抽动了一下，前方胡皓特地回头朝单憬宁投来一个自求多福并且略带同情的眼神，郁珩倾身过来，明显忍不住笑：
“来了，大招。”
单憬宁忐忑不安地在米老头的示意和全班同学的目送下走上讲台。
米老头从他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小臂长的卷轴，让单憬宁拿着其中一头，自己缓慢把卷轴展开。
“ 单憬宁同学很让我意外啊，我给他提的诗是。”米老头清了清嗓：
“数海无涯何所惧，心灯一盏照云霄。满纸符号皆成趣，笔下风云似挥戈。前路千里莫惧远，山高自有你在峰。”
这几行诗被米老头念得抑扬顿挫，饱含热情，班里从他拿出那卷轴开始便闹作一团，在他话音刚落就立马起哄。
郁珩不知道其他人作何感想，反正他前面的蒋易扬笑得一抽一抽，好像快要撅过去了。
就是不知道台上的人怎么样了？
台上的人眼神已经木了，单憬宁对着数学老师合影留念的手机镜头毫无感情地扯了下嘴角，只一味在心中祈祷快让他下去吧。
说起来单憬宁很少得到过如此重视，也能看出米老师是真的很欣赏他，心里其实还挺感动，但这不妨碍他忙着在讲台上找个大点的地缝看看能不能钻进去。
等到单憬宁捧着米老头的墨宝回到座位，今天的数学课才正式开始。
郁珩想调侃单憬宁几句，但看着台上热情洋溢的米老头，他果断放弃了语言交流，掏出手机点开和单憬宁的对话框噼里啪啦一通按，然后轻轻戳了一下他，把聊天界面的话展示给他看。
单憬宁已经学会他们一心二用的技能了，正埋头写物理卷子，不明所以地低头，然后就看见郁珩举着手机大喇喇地给他看，吓得急忙敲了下他的手腕，把手机往自己抽屉里塞，并且瞪着眼睛无声发问：
你疯了？！
郁珩读完他的唇语，闷着头又是一阵乐。
一天下来单憬宁对自己的成绩有了大致的估计，晚自习成绩单贴出来后也没急着去看，倒是郁珩挤进去拍了张照片回来。
成绩总体来说跟单憬宁预估的没多大差距，那几门没跟上进度的课程分都在七八十，物理差了点，堪堪卡在七十分的线上。
“总分627，全年级排名96，挺厉害啊。”郁珩托着腮轻笑道。
“全班倒数第一，有什么可厉害的？”单憬宁写试卷的手没停，没好气地撇撇嘴。
“还怪有追求的。”郁珩又去揉单憬宁的头发，被他一把拍开。
“你要是实在没事干就去小卖部一趟吧，我晚上没吃饱，现在好饿。”单憬宁终于放下笔。
“行。”郁珩站起身：“想吃什么？”
“面包吧。”单憬宁随口说。
目送郁珩离开教室后，单憬宁立马去找了姚澳白：
“班长，我想问一下学校申请住宿是什么流程？”
姚澳白原本在跟同桌打闹，闻言一愣：“你要住宿啊？”
“嗯。”单憬宁不欲多解释，只点了下头。
“欸？那郁珩也一起住校吗？”旁边扎着马尾的女生问。
姚澳白立马用手肘轻碰了下她同桌：“我明天去给你问问吧，应该是可以住的。”
“好，谢谢班长。”单憬宁道谢后正巧看见郁珩从后门进来，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我找老板把牛奶热了一下，赶紧吃。”郁珩把面包和牛奶从袋子里拿出来，顺嘴问：“你找班长什么事？”
“问题目，她是年级第二嘛。”单憬宁举起手里的卷子向他示意。
“干嘛不问我？”郁珩问。
“你不是不在？”单憬宁反问。
“行吧。”郁珩表示了解，又把牛奶往他那推了点：“快吃，等会不热了。”
单憬宁接过那瓶已经插好吸管的牛奶，小口小口喝着，眼神犹犹豫豫落在郁珩脸上，欲言又止。
“嗯？”郁珩朝他眨眨眼。
单憬宁又垂下眼：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