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单憬宁真的得了部新手机，跟郁珩的同款不同色。
单憬宁回到房间后看着自己用了三年多的手机沉默良久，最后把电话卡拔了，旧手机丢进抽屉里。
明天的月考单憬宁除了数学，其他都差一截进度，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把课本掏出来铺在桌上，刚对着习题册飞速过了一章的内容，房门咔哒一声打开，郁珩拎着包大摇大摆进来。
“给我让个位置。”郁珩把包丢在地上，把角落里的木头椅子拿到书桌旁。
单憬宁没动，并且发出质疑：“你来干什么？”
“一个人多孤单啊，在这寂静的夜里我们宁宁不想有一个人陪着一起熬夜写作业吗？”郁珩趴在桌沿看着他。
单憬宁不为所动：“不想，请你出去。”
“别这么绝情嘛。”郁珩站起来自食其力，非常不客气地把单憬宁连人带靠背椅一起往边上搬了点。
单憬宁吓得紧紧攥住他的手臂，时间比较晚，叔叔阿姨都睡了，他压低声音急道：“你干什么！”
“自力更生啊。”郁珩理直气壮地把满桌的课本和试卷收拾了放在单憬宁那边，把自己的书包打开，笔记本搁在空出来的那一块地方，还拿手虚虚比划了一下，讨巧地笑：“我就占这么一小块地，别生气宁宁。”
单憬宁不吭声，一双黑得透亮的眼睛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突然问：“你知道我们俩上一次一起学习发生什么了吗？”
“什么？”郁珩自顾自抽出单憬宁丢在桌上的生物书翻开。
“你一直在找我说话，最后我们俩被阿姨骂了一顿。”单憬宁帮他回忆。
“有这种事吗？”郁珩打着哈哈：“那时候年纪小嘛，我现在肯定不打扰你学习了好不好？”
单憬宁冷哼一声，把注意力接着投进课本里。
时间很快过去，在单憬宁刚过完化学没多久，郁珩把笔一丢伸了个懒腰，然后把各科整理好的笔记放在他手边，人也往他这边凑了凑。
“还有多少？”郁珩问。
“你结束了？”单憬宁捻着剩下的页数抿了抿唇：“你先去睡吧，我还要一会。”
“有看不懂的吗？”郁珩托着下巴看他。
单憬宁还盯着书，顺手把手边一打物理卷子递过去。
郁珩拿来看了几眼，抽了张草稿纸给他列知识点：“这几道题是有点绕，要把几个知识点融会贯通，你等我总结一下。”
“嗯。”单憬宁点点头。
郁珩把草稿纸放在单憬宁旁边，起身帮他把用完的参考书整理好放进书包，又在房间转悠了一圈：“没了？”
“没了。”单憬宁拿过草稿纸看着：“你回去睡觉吧。”
郁珩偏不，又蹭回单憬宁身边：“我等你一起啊。”
单憬宁蹙眉瞥了他一眼，一脸莫名：“等我干什么？我们又不一起睡。”
“别呀，现在我们俩要同时起床了，不会再打扰到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一起睡？我们很久没见了宁宁。”郁珩开始耍赖。
单憬宁被他气笑了：“你多大了？”
“反正比你大。”郁珩说着就准备往单憬宁的床上去，口中絮絮叨叨：“都生分了宁宁，小时候吵着要跟哥哥睡的。”
单憬宁连白眼都懒得翻，顺手抄起靠背的软枕头也不抬朝郁珩那边砸过去：“要点脸。”
郁珩笑着接过枕头，拍了拍放回单憬宁的椅子上，手肘搭在靠背上，点评道：“脾气变好了。”
单憬宁：？
单憬宁终于舍得从书里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睨了他一眼，开始思考这个家伙脑子是不是被他砸坏了。
“我胳膊上还有你小时候咬我留的痕呢，要不要看看？”郁珩说着把左手的袖子卷上去，指着肩膀给他展示。
单憬宁回忆了一下，脑海里竟真的浮现了咬他的画面，不知道当时是什么原因，咬得似乎格外用力。
他信以为真地凑过去，左看右看也没找到什么印，抬头瞪了郁珩一眼，又靠回椅背上：“怎么？还想挨一口？”
郁珩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竟真的把手伸过去：“想咬吗？给你咬。”
单憬宁一愣，跟郁珩对视几秒，然后一巴掌把他揉自己的手挥开，拖着凳子坐回桌前看书，嘴里骂道：“神经。”
郁珩最后还是在单憬宁房间里睡的，原因是他自己的作业一点没写，反倒认认真真整理了数物化生四本笔记出来，看在笔记的份上，单憬宁同意了他的留宿申请。
熄了灯，两人隔着点距离躺在床上，单憬宁还从来没搞得这么晚过，正准备酝酿睡意，忽然听见身边的郁珩轻声问：“你在那边……是不是受欺负了？”
单憬宁清醒了些，偏头瞥了郁珩一眼，明白了他这两天死皮赖脸要在他房间留宿的原因，心中有些酸涩，抿了抿唇道：“没。”
说完单憬宁又觉得单这一个字显得有些冷漠，于是清了清嗓又补充了一句：“没受欺负。”
郁珩没有立即搭话，手摸过来，轻轻搭在单憬宁左手腕骨上，摩挲两下：“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单憬宁左手腕骨靠桡侧有一道指节长的疤，斜的一条，但挺深，表面凹凸不平，两侧有密集的缝针瘢痕，在那只白净的手臂上显得丑陋而突兀，他不自在地把手收回来：“跟人打架，没想到他带了刀。”
单憬宁的外形很有欺骗性，没怎么去过健身房，靠着摸爬滚打练出一身薄薄的肌肉，单从肌肉来看绝不算瘦弱挂的，但他骨架小，人又白，整个人看上去便显得纤细单薄。
单憬宁小时候跟着郁珩一起上过几年散打课，打架不弱，郁珩心知肚明，但此刻胸口鼓胀的情绪迫使他开口：“能抱一下吗？”
单憬宁缄默良久，缓缓吐出两个字：“理由。”
郁珩认真思考了一下：“我心里好难受，抱着你应该会好一点。”
单憬宁眼睫颤了颤，没吭声，许久后驳回：“理由不充分。”
郁珩侧身看着他，也没强求，刚准备说好吧，便听到单憬宁又说：“但可以把手借你牵一会。”
两人睡前还规规矩矩井水不犯河水，第二天单憬宁不出所料整个人被郁珩抱在怀里。
郁珩从背后拥着他，胳膊横在他腰间，单憬宁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耳朵，带起一阵让人窒息的心悸。
单憬宁又闭上眼，放纵自己沉沦了一小下，然后睁开眼，坚定地抓住郁珩的手往后一扬，从床上坐起来。
“嗯？几点了？”郁珩惊醒。
“六点半，快起了。”单憬宁揉了下眼睛，又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
郁珩把他睡得翘起来的一小撮头发压下去，笑着逼近：“这么困呀？”
“六点半起床，学校简直不是人。”单憬宁半睁着眼睛嘟嘟囔囔去洗漱。
郁珩在他背后哼笑一声，心情颇好地用口哨吹着不着调的歌去隔壁自己房间洗漱。
学校月考时间紧凑，上午语文数学，下午理综，晚上英语，一天搞定，单憬宁昨晚只来得及粗略过了遍知识点，上午的语文数学还好说，下午理综考得他头昏脑热，以至于晚上英语写着写着困得差点给卷子磕了个头。
月考是在自己班上考的，郁珩不紧不慢地把拉开的课桌推回来，一手撑着桌沿垂眼问：“还好吗？”
单憬宁困得迷迷瞪瞪，自己搓了把脸才清醒点：“不清楚，反正尽力了。”
“没事，第一次月考我们先争取考进前三百名。”郁珩揉了把单憬宁的头发。
单憬宁被他弄得左摇右晃，努力举起一只手真诚发问：“这个年级一共多少人？”
“八百多吧。”
单憬宁沉默。
那倒也不至于。
“珩哥——”蒋易扬哀嚎一声整个人扑到郁珩的桌上：“这次数学是人出的题吗？我完了啊！米老头到时候一定会阴阳怪气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珩哥——”
“别嚎了。”胡皓蔫头耷脑地瘫在凳子上，眼神空洞，声音虚浮：“你个数学前几的有什么脸面嚎叫，我才是真要完，米老头一定会给我额外加卷子做，啊！就让成堆的试卷淹没我吧！我无名分～我不多嗔～”
单憬宁被他们俩一左一右一叫一唱给吓清醒了，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俩，搬着凳子小心翼翼地往郁珩那边挪了点，又挪了点，捂着嘴巴小声问：“他俩……一直这样吗？”
方旭正巧收拾完东西背着包路过，闻言轻拍了一下单憬宁的胳膊，往后拨了下自己的刘海，语气深沉：“早已习惯。”
单憬宁看着方旭单手把包甩到肩上，一手插兜昂首挺胸仰天大笑出门去，默默又把凳子往郁珩那挪了点。
好可怕，这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
“别担心，每次考完试的保留节目。”郁珩托着下巴看着前面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唱歌，笑眯眯地解释：“不过这次数学意外的难，好多竞赛题，他们深受打击，演得比以前卖力。”
单憬宁嘴角抽动一下，不是很懂这种艺术。
“你不懂！”蒋易扬猛地转身趴在单憬宁的桌上：“宁宁啊，明天成绩就出来了，在此之前我先跟你科普一下米老头的可怕之处。
蒋易扬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米老头一技能——阴阳怪气，拿着你的试卷展开嘲讽，能从选择一路痛批到最后的大题。”
胡皓也凑了过来，拿着他纸巾做的小手帕往单憬宁面前一甩，装模作样地抹了把泪：“二技能——题海战术，接下来的一个月米老头会额外关照你的作业情况，给你布置翻倍量的习题，你就做吧，一把辛酸泪啊。”
两个人说到伤心处，在前排抱头痛哭，郁珩乐呵呵看了半天，拿笔杆敲了下他俩的胳膊，提醒：“还有大招呢？”
前排两人的哭声戛然而止，抬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蒋易扬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特别不妙的回忆，连忙抱住自己的手臂狠狠搓了两下。
“所以大招是什么？”单憬宁凑过去。
“宁宁啊。”胡皓一脸沧桑地劝他：“你不会想知道的。”
“哦哦。”单憬宁倒也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见他这么说便识趣地把脑袋收回来。
旁边郁珩好笑地揉了下单憬宁的耳垂，把两个人的书包一边一个背到肩上：“好了回去了，我妈应该做了糖水等我们回去喝。”
“好。”单憬宁跟着起身，认真冲余下两人挥了挥手：“拜拜，明天见。”
看着单憬宁离去的背影，胡皓西子捧心：“天呐，宁宁真的好乖。”
蒋易扬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要是也有个弟弟就好了。”
单憬宁出了班级门就去扯自己的书包，郁珩一侧身躲开他，一歪头故作委屈道：“他们怎么都喊你宁宁啊？”
单憬宁莫名道：“其他人不也这么喊，你也是叫我宁宁啊。”
“那我不就跟他们一样了？一点也不特殊。”郁珩蹙眉抱怨。
单憬宁睨了他一眼，也不去拽自己的书包带了，抱臂看着他：“你想要什么特殊？”
郁珩突然笑了一下，单憬宁从那声笑里察觉到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郁珩就倾身过来，两人的距离急剧缩短，近到他都能在郁珩身上闻到他俩同款的沐浴露味，体温随着缩短的距离一点点攀升，他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听见郁珩轻声问：
“叫你乖乖好不好？”
单憬宁猛吸了一口气，下意识推远郁珩，站在原地平复着混乱的心跳。
乖乖是单憬宁外婆家乡喊三四岁小朋友的叫法，小时候外婆也喜欢这么喊他，乖乖、小乖都喊过。
单憬宁皱眉瞪他：“怎么可以喊这个！”
郁珩什么意思？难道他也……
单憬宁一眨不眨地盯着郁珩，看见他爽朗地笑起来，没心没肺地把胳膊搭在他肩上耍赖皮：“那怎么了，我私下叫也不行吗？”
单憬宁阴恻恻地盯着郁珩，一抖肩把他的胳膊甩开，也不去拿自己的书包了，赌气似的快步往前走。
什么嘛！根本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坏家伙！喜欢背包就背着吧，压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