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见昀在妹妹离开后良心发现想起了生日这回事,发了一个巨额红包作为补偿,之后就跟没事人一样了。池砚程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小姑娘坐了那么久的火车过来,心里一定是担心坏了,来了也没跟亲哥说上几句话就被送走了,这亲哥属实是没良心。
他掐着时间算了一下叶星漫大概五个小时后到家,紧急在网上定了一个蛋糕。
叶星漫几乎是和配送员一起抵达的家门口。
天快黑的时候,叶星漫拎着蛋糕去了童言家,宋老师做了一桌子菜,方迹和许向南闻着味儿踩点进了门。因为第二天开学,四个人也没闹太晚,八点多就散了。
叶星漫回去从池砚程家带走了甜酒,一人一猫坐在秋千上,数天上被云层遮得若隐若现的星星。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叶星漫点开一看,是池砚程发来的照片。
漫天繁星,还有清晰可见的银河。
【池砚程】:全体星星祝叶星漫同学生日快乐。
【星星点点】:谢谢砚程哥。
【池砚程】:礼物在路上,不过要等个一周多。
【星星点点】:还有礼物?
年前那件事,让叶星漫以为池砚程对过生日这件事很反感,连自己的生日都不愿意过的人大概率也不会愿意为别人过生日,所以当她一下飞机回到家看到刚刚送来的蛋糕时,已经喜出望外了。看到这张满是星辰的照片以及那句认认真真的祝福,叶星漫的心暗自跳动了几下。现在又告诉她还有礼物,她几乎要怀疑手机那边的人究竟是不是池砚程本人。
【星星点点】:你……是池砚程吗?
【池砚程】:如假包换。
几天后的傍晚,叶星漫收到了一个包裹——最新型号限量发售的徕卡相机。
她记得童言也有一个徕卡,之前被方迹不小心磕了一下,当时心疼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许向南安慰他也就两年的零花钱,方迹掐着人中“晕”了过去。
叶星漫翻开电脑去官网查了下价格,看见那个数字的时候,整个人像“加载中”的图标一样足足愣了半分钟。
一辆代步车的钱啊……
不行,这哪敢要。
叶星漫拿起手机给池砚程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来:“礼物收到了吗?”
叶星漫:“收到了,但是……”
一时不知道怎么用词得当。
池砚程:“不喜欢?”
“不是不是,喜欢喜欢。”她看着网页上那个惊人心魄的数字,心里一阵忐忑,思来想去决定直言,“太贵了砚程哥,我不能要。”
池砚程:“没多少钱,当个玩具玩。”
叶星漫:“不……”
池砚程抢断她的话:“漫漫,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呀?”
叶星漫:“我真的很喜欢。”
“喜欢就好,再推脱我要伤心了。”池砚程又说,“况且你要高考了,合二为一送你一个礼物,不会觉得哥哥小气吧?”
“怎么会?当然不会。”
“那就好,调好参数拍几张照片试试看。”
话说到这份上,叶星漫不再扭捏推脱,满心开怀:“以后我要把每一年生日当晚的星空都拍下来。”
电话那头池砚程语气里含着清越的少年气:“所有星星全部立正,祝我们漫漫生日快乐!”
叶星漫被他逗得畅意盎然,迫不及待地拿着相机跑到二楼露台,天还没黑透,只有一两颗明显的星星,她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一边,举着相机对天边还没完全沉落的红霞按下了快门。
还没有调置参数,拍出来的照片就格外好看,叶星漫心里一阵翻涌,带着点鼻音说:“砚程哥,谢谢你。”
*
西府海棠香气弥漫,在五月的晚风中扩散到了整个南湖。叶星漫十八岁的生日,就在热闹又冷清的夜晚慢慢走远。
又过了几天,海棠花开始凋落,初夏的热气渐渐袭来。她把相机带到班级拍了一张仅剩个位数的高考倒计时木牌,和一些独属于青春的定格瞬间。
池砚程和叶见昀这次野外勘测持续很久,直到叶星漫高考这天仍然没有回来。难得在她人生中的重大时刻叶见昀没有在,更难得的是叶勤甫和江婉清双双赶了回来。
考场里,一张一张的试卷像是挡在成年世界前面的保鲜膜。叶星漫站在年少的战场上,隔着透明墙看向未来,一笔一笔去划破那些阻碍,直到最后一笔落下,终于撕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口子。
从考场出来的那一刻,仿佛刚刚打完一场胜仗。还没出校门叶星漫就看见了父母,两个人撑着一把伞站在高中的终点迎接她。
这么多年,虽然叶见昀和她吵吵闹闹,但在她身上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比叶勤甫和江婉清加起来还要多。为了她牺牲了不知道多少个本可以自由的周末,不知道接了多少个学校老师打来的电话。看见父母的瞬间叶星漫有一种感觉,好像叶见昀跑了个途径她整个青春的马拉松,好不容易到终点,却把奖杯无私地还给了父母。
高考结束后,叶星漫和童言还是经常窝在时光书店,方迹和许向南有时打打球,有时候打打游戏,和从前的每一个暑假并无太大区别。唯一的不同是四个人把学校附近从前吃腻了的各种餐馆吃了一遍又一遍。
报完志愿后,四个人去望归山补上了方迹想看的日出。
太阳冉冉升起的瞬间,童言的远方,方迹的心事,许向南的遗憾,叶星漫的回望,都被阳光灼烧地更加热烈。
童言不顾父亲的反对选择了京传的动画专业,方迹只有两个目标,一是体院,二是和童言在同一个城市。许向南选择了去德国留学,依然是学医。
叶星漫留在了霁城本地。
再一次,各散天涯。
他们依旧和第一次分别前一样,约定毕了业都要回到霁城,只有叶星漫没说话。
不是因为她原本就在这里,而是她知道毕了业他们几个谁都没有回来。
江婉清和叶勤甫各自出差,家里又剩她一个人。八月底的晚风没有丝毫凉意,她不想在两栋空房子之间来回奔波,于是偷偷把甜酒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叶星漫抱着甜酒坐在书桌前看着对面暗了许久的窗。突然意识到从虞州回来后,除了高考前后,已经好久没有和池砚程说话了。
正想着,手机来了几条消息。
【池砚程】:“漫漫,听你哥说你填完志愿了,报了什么大学?”
【星星点点】:“霁城理工。”
【池砚程】:“还有吗?”
【星星点点】:“还有其他城市的学校。”
【池砚程】:“没报霁大?”
【星星点点】:“分数有点危险。”
聊天界面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一会儿后聊天界面沉默了下来。
许久,池砚程回了一个: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