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下了几场雨，天气逐渐转凉，门前西府海棠的盈盈果实渐渐染红。
叶星漫趁着午休回了趟南湖，把课间童言给她的一大包猫零食和玩具放到了池砚程家门前。
甜酒正在落地窗里隔空扒海棠树上的果子玩，一看见叶星漫顿时兴奋起来，用爪子去抓叶星漫在玻璃上的来回游走的指尖，忽然一瞬间，甜酒动作一顿，随后原地转了个圈，蹦了两下。
这是每次池砚程回家时它的迎接礼。
“怎么站在外面？”
池砚程的声音和玻璃窗上的身影同时出现，叶星漫起身回头，见他拎着一个袋子款款走来。
她指着门口的那一大袋东西说：“童言拿了一些东西给甜酒，都是她家缅因爱吃爱玩的，看看甜酒喜不喜欢。”
“替我谢谢你的小朋友，”池砚程笑着说，“怎么不进去和它玩，密码不记得了？”
池砚程在电话里告诉过她家门密码，但那都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叶星漫没有刻意去记，而且她也没打算在池砚程不在的时候擅自进入他家。
“是不记得了。”她回应着。
池砚程走到门前，招手示意她过去：“来录个你自己的指纹。”
“我？”叶星漫原地未动曲指对着自己。
池砚程很确定地告诉她：“你。”
她再一次确认：“可以吗？”
池砚程笑着在指纹锁上点了几下：“以后想看猫就自己过来，不用问我。”
她被池砚程指导着成功地录入了自己的指纹，内心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
叶星漫开了池砚程的家门，却没有进去，回头看了眼他手里的塑料袋子，问：“砚程哥，你怎么回来了？今天没课吗？”
塑料袋子被他攥得很紧，发出细碎的响声，他把袋子往身侧收了收说：“没有课，回来陪甜酒玩一会儿。”
甜酒从门缝里探出头，叶星漫蹲下揉了揉它的脑袋，看时间差不多了没和池砚程说上几句话就匆忙回了学校。
刚到校门口，正好碰上方迹从医院复查回来，他嘴里叼着校门口刚买的鸡蛋灌饼。
俩人一起往学校里走，叶星漫问他：“复查结果怎么样？”
“让继续养着，训练应该是不行了。”方迹一边嚼一边说，“对了，我在我妈科室好像看见你邻居了。”
“池砚程？”
“嗯。”
“他去医院干什么？”
“我哪知道啊，我去找我妈的时候他已经走了，照面都没打上，就看见个背影。”
“只有背影？你确定是他吗？”
“那你要这么问，我不确定。”
“到底是不是？”
“我没看到脸啊，不过，我妈是心理科的，你邻居看起来也不像心里有问题的人……”方迹的目光被不远处吸引，忽然大叫一声，“我靠，怎么有120啊？”
叶星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一辆救护车停在他们教学楼下。
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俩人加快了脚步，临进教学楼时，叶星漫一把拉住方迹：“等会儿，看看是哪个班的。”
“要迟到了大哥，这节可是老翟的课，咱俩要是……”话还没说完，许向南急色冲冲地从楼里跑了出来，方迹大喊一声，“老许？”
许向南闻声刹住脚，着急忙慌地对他俩说：“童言从楼上摔下来了。”
方迹手里剩的半个鸡蛋灌饼裹着袋子“吧嗒”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童言躺在担架上被医生推到救护车里，教导主任推着许向南的背和他一起上了救护车。
眼看着车门要关，叶星漫往前一冲扒着车门拦住了医生：“医生，我们也是家属，让我们也上去吧。”
“别胡闹，回去上课。”教导主任皱着眉说，最后还焦头烂额地指着地上吼了方迹一句，“垃圾捡起来。”
方迹把地上的鸡蛋灌饼袋子捡起来，看着走远的救护车车尾问叶星漫：“怎么办？”
叶星漫毫不犹豫：“跑着去。”
医院离学校不远，正常走路也就十几分钟的距离。
他们俩到医院的时候，宋雅芙也赶来了，正和教导主任在医生办公室里看童言骨折的片子。
病房里，童言已经醒了。
方迹抿着嘴，盯着童言的胳膊看了好久，视线慢慢移到童言平静的脸上：“你说咱俩这是什么天赐良缘，我右腿石膏刚拆，就要按你左手上。”
童言一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到底怎么回事啊？”叶星漫急切地问。
许向南不慌不忙地说：“有个物理竞赛，咱们学校有两个名额，两个实验班各一个，我们班给了童言，但班长不服气，在楼梯上跟童言吵了起来，推了童言一下。”
童言是左撇子，这下什么竞赛作业画画统统都得靠边站。
方迹顿时两眼冒火：“这玩意儿还是个人吗？”
“你小点声，”童言往门外看了一眼，心平气和地说，“偷几天闲也不算坏事，我正好用右手练练画漫画。”
许向南一脸惋惜：“可惜竞赛参加不了了。”
童言淡淡一笑：“咱俩谁去都一样。”
物理竞赛这个名额一开始就是从童言和许向南中二选一。单就这科来说，童言是天赋型选手，许向南是努力派选手。不过童言没把竞赛的事放在心上，想着选上了就去，拿到保送或者加分也可以腾出更多时间去画漫画。选不上就拉倒，本来她也志不在此。许向南听闻这个竞赛取得名次可以保送京传大学，他知道童言一直向往京传的动画专业，不管是保送后转专业还是双修，对童言来说都好，所以他找到老师主动放弃了这个名额，没成想老天不愿替他成人之美。
许向南连叹了几口气：“这怎么能一样？”
童言一向是喜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无论别人怎么针对她，她总像置身事外一样，什么样的闲言碎语都无法化成刺向她的利剑。可这次伤害是实打实落到了她身上，她还是一副要息事宁人的态度。病房里三个站着的人都比当事人更像当事人，反而病床上的人倒像个局外人。
叶星漫是最激动的那个。原本规划好的人生轨迹因为其他人的左右不得不改变方向，这种因为他人过错却要自己承担后果的事情是她最无法忍受的。
几个人的怒火在宋雅芙进来时不得不往下压了一半，宋老师和他们简单说了下情况，就把方迹和叶星漫撵回了学校。
从医院回到学校时，下午第一节体育课已经上了一半。打篮球的和踢足球的占据了操场的半壁江山，其余同学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跑道和树荫下。
方迹进校门后，特意避开了挨着操场的那条路，绕了个远往教学楼走去。
“你不去上体育课了？”叶星漫问，“你可是咱们体委。”
方迹垂着头：“没心情。”
这还是方迹第一次对上体育课没兴趣。
叶星漫索性跟方迹一起回了教学楼，就在二楼的拐角处，好巧不巧碰上了迎头走下来的查依。
之前在书店有过一面之缘，叶星漫认识她。
方迹看她骤然间站住了脚，眼里含着怒气，瞬间明白了楼梯上的人是谁。他额头一侧的青筋暴起，如果眼前的人不是个女生，拳头可能已经飞出去了。
他往上走了几个台阶，停到查依面前：“去给童言道歉。”
“我凭什么给她道歉？”查依嗤笑一声。
“她现在躺在医院里。”方迹压着怒气说。
查依：“她自己不小心摔下去了，怪谁呢？”
叶星漫冷着脸，指着楼道上方的监控：“我们会去查，如果是你动的手，你要负法律责任。”
查依迎上叶星漫逼视的目光，心虚地看了眼监控，没再辩解直接转移了话题：“她用不公平的手段获取资源，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们全班同学道歉啊！”
纵使方迹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也依然没办法对一个女生怎么样，他把一半的情绪都攥进了手心里，握着拳，皱着眉：“你胡说什么呢？”
“实验班谁没考过第一，凭什么这唯一的名额就要给她？”查依一副傲视群雄的样子，“你们普通班可能不了解实验班的情况，我们可是……”
“那年级大榜不是就在楼下贴着呢吗？你眼睛捐出去了？”方迹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他不管不顾地说，“榜上前两个不是童言和许向南吗，请问你又是哪位啊？”
“要不你看看我俩怎么样？我俩一直稳居我们班倒数第一第二，我们有没有资格参加竞赛？”叶星漫问。
查依嘴角抽动了一下：“你疯了吧你。”
叶星漫一脸愁苦：“比你成绩好的不行，差的也不行，就你行？”
“二位，你们懂公平两个字怎么写吗？我不仅不会道歉，我还要去教务处问问，往年的竞赛资格都按照单科专项测试分数来，今年怎么就改成平时成绩了？是因为她有个好后妈吗？”查依像手握独家新闻一样得意地扬起下巴，“要不是她家有钱，她爸给宋老师哄得团团转她怎么会拿到这个资格？”
初二的时候，童言父亲童志扬和五中老师宋雅芙重新组建了家庭，也是那会儿童志扬为了宋雅芙上班方便才搬来了南湖。宋雅芙是专教实验班的物理老师，在学校是出了名的严厉。但是叶星漫却觉得她是个难得的好人，至少是个难得的后妈。
童言刚搬来的时候超级大社恐一个，虽然经常和方迹、许向南打照面，但很少主动说话。直到叶星漫发现了她，没过多久三人小分队就变成了四人小分队。
宋雅芙知道叶星漫父母经常不在家，做了什么好吃的总让童言叫叶星漫来吃饭，有时候她嫌远就扯谎说吃过了，宋雅芙就让方迹骑车给叶星漫送来。不管是年级数一数二的童言和许向南，还是倒数第一第二的叶星漫和方迹，宋雅芙都一视同仁，训起话来亲疏不分。
正是这样没有因为顾虑而小心翼翼，叶星漫才觉得她把童言当成了亲生女儿。
学校里知道童言家情况的人并不多，她们两人在学校也只是最普通的师生关系，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说童言成绩好是因为近水楼台的流言却越来越多。起初只是在实验班，后来蔓延到普通班，叶星漫和方迹每次听到有人背后八卦都会出头制止，原以为这种道听途说很快会随风飘走，没想到竟如此恐怖。
“依据呢？”叶星漫问，“你说这些话的依据是什么？”
“我亲眼所见。”
方迹：“荒谬。”
“所以那些流言蜚语都是你传的啊，”叶星漫眼中是无可比拟的愤懑，“你凭什么诋毁她？”
查依：“显而易见的事情，还用得着刻意诋毁吗？”
“她的成绩，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拉下来的，你羡慕她有天赋，你渴望达到同样的高度，但你没用这股劲去追赶她，你只产生了嫉妒。”叶星漫不解，“你想没想过，就算加一次专项测试，你还是考不过童言和许向南，你气急败坏有什么用呢？”
查依：“考什么样我认，我要的是公平。”
叶星漫：“找老师找学校讨你认为的公平，这是你的权利，但不是把童言推下去让她骨折去不了竞赛的考场！”
查依似乎有些意外：“……骨，骨折？”
想到童言的手，方迹不由自主地往前冲了一下，怒目圆睁地停在查依面前，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他的校服衣领被一股力量勾住，整个人从台阶上踉跄着往下退了好几步，脑门在墙面上撞出一声脆响。
“谁要让我女朋友道歉啊？”那个人把手从方迹身上拿开，往查依面前走，居高临下地望着叶星漫和方迹嗤哼一声，“就凭你们？”
如果查依不是女生，方迹可能忍不到这会儿，一肚子气没处撒，又被人像拎鸡崽一样扯了一把，体内顿时涌上来一股洪荒之力，紧接着脚底不受控制地朝男生踢了出去。
两个人转眼扭打到一起。
蓄满力量的那一脚不仅没能解气，还让他们几个被路过的老师活捉到了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