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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13章:“诺贝尔一直讲”

晚上回到家,叶星漫把书桌又挪回了窗下,正对着池砚程的书房。

他端坐在书桌前练字,那气质那神态多少与当今的社会青年有些格格不入。

刚开始池砚程只是每天早上练一篇硬笔书法,练来练去扩展到了软笔书法,开学后的每天晚上叶星漫都能欣赏到对面浪漫的暖光下池砚程端庄儒雅的身姿。她怕哪个瞬间看得太入神被人抓包,还有模有样地立起一本书挡着,然而池砚程一次头都没有抬过,真正做到了不闻窗外事。

慢慢地叶星漫索性不遮不掩,光明正大地偷看起来。

因为带着过往的记忆,还有一次参加高考并且考上霁城理工大学的经验,叶星漫开学一个月以来是过得逍遥又自在,除了听课她什么也没落下。小说看了五本,从童言那借的漫画看完了七本,这俩一共被老师没收了八本,甚至上课和方迹下了一整个草纸本的手绘五子棋。

然而她自信不减,笃定要在高三的第一次摸底考试中一鸣惊人!

不用想都知道,一个常年倒数第一的人突然考进了全班前十,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老师惊讶的感叹,同学不可置信的神情,方迹震惊地张着嘴回头看她,班级人声鼎沸,议论纷纷,只为她一人。

刺激!

考试前一晚睡觉前,叶星漫把微信签名从“道路是曲折的”改成了“前途是光明的”。而后,在阳光无比明媚的早晨信心十足地走进了考场。

当数学卷子摆在眼前,一排选择题对她手中的笔翘首以待时,她的自信瞬间凝固了。

手中那根高不可攀的笔,面对四位苦苦求爱的选项迟迟不肯垂怜任何一个。叶星漫冥思苦想,竟然萌生出选哪个都对不起其他三个的愧疚感。但考场墙上的挂钟就像催婚的亲戚一样时刻盯着叶星漫,只要没完成任务它就在那摆出一副“不早了,别人大题答案都有了”的样子。

她想起老师的话——不会的就先跳过。

这一跳,就再也没停下来。

无奈只能盲选一通赶紧跳到了填空题。

填空题怎么说呢,就像你吃过一家很好吃的餐厅,朋友问这家餐厅叫什么名字,你记得菜品的味道,记得餐厅的装修,甚至记得灯光是多么柔和,老板是多么热情。唯独想不起名字。

学过的知识点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熟悉但不清晰。

最后她连蒙带编地交了一科又一科的卷子。

结果就是第二天上学她发现自己坚守住了倒数第一的宝座。

霁城五中是一所省重点中学,比省重点更出名的是五中老师阅卷的速度,前一天考完后一天年级大榜都排好了。

第二节语文刚上完,教他们班的数学老师成大海在门口一探头,伸进来一摞数学卷。课代表刚接过来,一群人蜂拥而上。像有人路过鱼缸随手撒了一把鱼食,游得快的,眼神好的,爱凑热闹的瞬间都挤了过来。除了几个镇定自若的超级学神,就只剩叶星漫和方迹这种反向冠军在座位上坚守阵地。

课间十分钟一眨眼被这些鱼给抢完了,等课代表把卷子发到叶星漫手上时,成大海正好踩着上课铃进来。

“不应该啊。”叶星漫神情凝重地看着手里的数学卷子自言自语。

电视剧里人家都是带着知识穿越几个朝代,怎么到了自己这区区十年都扛不住?

坐在她前面的方迹闻声回头,压着声音问:“什么不应该?”

叶星漫望着他,一脸不可思议:“我才考六十六。”

方迹不以为然:“这不挺稳定的吗?”

叶星漫问:“你多少?”

方迹说:“我七十。”

“我还没你多?”叶星漫震惊到声音都高了许多,引得周围同学纷纷回头。

同桌周奇似乎听不下去了,推了推快从鼻子上滑下去的眼镜,难得主动插话:“你俩之间就别争这三五分了。”

叶星漫和方迹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并肩倒数,彼此搀扶,互相垫底。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班主任建议方迹的父母带他去做一次专业的智商测试,言外之意就是说你家孩子有可能是智障。叶星漫知道后觉得好玩也跟着一起去了,结果显示两个小孩不仅不是智障,智商还不低。方迹父母意识到方迹只是志不在学习,于是给没有任何爱好的方迹报了一个又一个的兴趣班,什么钢琴、围棋、书法、素描……霁城的兴趣班被方迹游走了个遍,挣扎了两三年方迹父母终于认清孩子一点艺术天赋没有,于是转战体育,最后终于在网球上发了光走上了体特的路子。

而叶星漫的父母从一开始就看得很开,认为总得有人去考倒数第一,牺牲一个,成全万家,也不是什么完蛋了活不了的大事,于是百分百采用放养政策。

但不管两家的教育方式如何,殊途同归的结果使他们的友谊是越来越牢固。所以他们不是知识海洋中的竞争对手,而是贫瘠沙漠里难遇的知己。

不过叶星漫的不可思议也不是毫无理由。

刚开学那周,方迹去省里参加了一场网球比赛,虽然名次没拿到,但喜提了人生中第一副拐。月考前刚把比赛受伤打的石膏拆掉。结果这身残志不坚的体特竟然比信心满怀的叶星漫还多考了五分,她哪能忍得住。

方迹不知道身后的知己已经悄悄拨动了命运的齿轮,后脑勺一仰对叶星漫说:“放学叫上童言,咱们去老许家开黑。”

叶星漫扫着卷子上的一片片错题,眼皮没抬一下:“不去。”

方迹:“你是不是背着我们有别的朋友了?”

叶星漫:“你有毒啊?”

方迹:“那为啥不去?以前可都是你组队的。”

讲台上成大海正在黑板上画一道几何题的辅助线,粉笔在黑板上的敲击声突然停顿,成大海猛然回头,眼神坚定地朝叶星漫和方迹的位置投射过来,目标精准速度之快,这眼神若是一把狙击枪叶星漫此刻已经快乐升天了。

她推了方迹一把:“转过去。”

成大海什么也没说转了过去,继续画刚才没画完的辅助线。

五分钟不到,方迹想来想去又贴了过来,捂着嘴问:“你二姨家那小天才又来炫耀了?”

叶星漫的表弟是个十足的天才,从小到大没有一次不考第一的。他每次来家里叶星漫都会热血沸腾两天且仅有两天。

叶星漫低声回应:“没有。”

方迹:“那你受什么刺激了?”

“我要考霁城理工。”叶星漫平静又坚定地说。

周奇刚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喷出来一半:“你要不试试一步登天直接考清华呢?”

方迹抽了两张纸擦了擦他同桌的后脑勺,继续压着声音对叶星漫说:“你要是不想跟我们玩也是可以直接说出口的。不用编这么离谱的借口误伤同学,你看把孩子吓得。”

叶星漫:“爱信不信。”

周奇小声嘀咕:“你要考理工的话至少得先进班级前十。”

“前十?退一万步讲,如果有一天你混到连饭都吃不上了,”方迹拍了拍胸脯,“来找哥,有哥一口菜吃,就有你一口菜汤喝,千万别这样为难自己,咱俩都不是学习的料,早点认清现实不好吗?”

叶星漫懒得跟他说,强行把方迹的脑袋掰过去。

又过了五分钟,方迹后背往叶星漫桌子上一靠:“那我们玩个别的?”

叶星漫:“……”

成大海忍无可忍,朝着叶星漫和方迹走过来:“你们俩说啥悄悄话呢?怎么不大点声讲?把我们当外人?”

方迹右手敬了个礼:“报告老师,我们在制定学习目标。”

成大海推了下眼镜:“你还有学习目标呢,来来来,老师洗耳恭听。”

方迹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不是我,叶星漫说她期中要考进班级前十。”

全班的视线都扫了过来,叶星漫感觉要被万箭穿心。

成大海秉承着鼓励式教育的原则,点了点头对叶星漫说:“这样,你只要能进步十名,我把上学期从咱们班没收的那些手机,小说,漫画全还给你们。”

班级瞬间沸腾起来。

可见成大海这“名捕圣手”的没收能力不是浪得虚名,更见他对叶星漫的学习目标是完全不信。

叶星漫朝大家摆摆手,满眼写着:包在姐身上。

成大海回到讲台上,敲了三下黑板:“安静一会儿,我知道你们放了个假成绩肯定下滑,这回摸底考试我们这些任课老师也没抱多高的期待,但是你们啊总是挑战我们的底线……”大海长叹一声,“算了,我点到名的人今天作业多加一套数学卷子。”

大海差不多点了十七八个人的名字,都是数学没及格的人。

周奇一听到自己名字一下跳起来:“老师,叶星漫和方迹都比我分低,这么不罚他们?”

大海顿时投过来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那眼睛就差替嘴说话了。

虽然刚才成大海算是跟叶星漫打了个赌,但他压根就不信叶星漫,毕竟她整个高一高二给成大海留下的印象没有最差只有更差,别的不说,就说成大海抽屉里那些“赃物”,一小半都是叶星漫贡献的。

叶星漫也不怪他不信任自己,还善解人意地给周奇翻译大海那不可言喻的眼神:“大海老师的意思是说,你呢多少还是能挽救一下的,我俩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罚我们是浪费资源,罚你就是关爱你。咋傻不拉叽的呢?”叶星漫拍了拍周奇的肩膀,“专注自家,别拉踩别人了奥。”

放学路上,方迹以极其夸张的口吻和童言还有许向南汇报了叶星漫的伟大目标,童言和许向南一听纷纷主动提出要帮助叶星漫补课。叶星漫不顾后果地给自己挖了个天坑,此时此刻看着童言和许向南真诚的眼神和一旁狂笑不止的方迹才意识到这坑有点难填。

数学和理化生还好说,按照上一次高考的结果来看,理科是她的强项。不过,因为英语最终还是止步在了霁城大学门外,上了霁大对门的理工。这英语实在找不到门路,满分一百五的卷子,一半分都拿不到。理科叶星漫自有方法,语文虽然也很一般但好在占个母语的优势,坏也坏不到哪去,就是这个英语,一看那些字母就犯困。

叶星漫跟他们走到南湖北岸,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进了家门,有些失落地往南湖一号走。

刚从听风桥上下来,叶星漫就看见叶见昀大老远在海棠树下冲她招手:“魔头,过来。”

她气势冲冲地走过去,拧着他的胳膊喊:“叶见昀你再这样叫我你就死定了……”

叶见昀被她掐了一下,身子一扭,一个身影从他身后露出来。

“……砚程哥。”她手还没松,保持着不太端庄的形象尴尬地打着招呼。

池砚程一直仰着头看海棠树上走来走去的甜酒,闻声回头笑了笑:“放学了。”

叶见昀揉着被掐的地方,咬牙切齿地说:“你班老师说你今天表现挺好,要给你颁奖。”

叶星漫:“……还行吧,也就正常发挥。”

“还正常发挥,”叶见昀敲了一下叶星漫的头,“你上课能不能把你那小嘴巴闭上,还有你那英语,三十八分,下次答题卡放地上踩几脚兴许都比你自己答得分数高……”

她看到池砚程眉眼一弯,肯定是在笑她英语才考三十八分,顿时恼羞成怒:“老翟怎么这么喜欢告状啊。”

叶见昀一边往庭院里走一边说:“觉得丢人?我年纪轻轻的跟一群叔叔阿姨混在一个家长群里,我还没觉得丢人呢。”

“这叫什么话?”叶星漫紧跟其后反驳道,“哪年纪轻轻了?”

身后的池砚程差点笑出声。

“你比我大半轮,”叶星漫又强调了一下重点,“半轮!”

叶星漫的“半轮”听起来像半个世纪一样有气势,好像他们之间横跨了几百年。

池砚程瞬间收了笑意,因为他和叶见昀一样大。他揉了揉叶星漫的头:“怎么还攻击年龄呢?”

一旁的叶见昀瞪大了眼睛:“不是,叶星漫我平时揉你一下脑袋你跟个炸毛的刺猬似的,他碰你怎么不说他?”

叶星漫耸耸肩:“因为他长得比你年轻,像十八,你像八十。”

“别逼我动武啊叶星漫。”叶见昀停下脚步转身就要来抓她。

叶星漫一躲跑到池砚程身后,池砚程看着叶星漫一笑,随后伸出手拦住叶见昀。

“行,你跟你年芳十八的哥哥是一家的,你以后改姓池搬到隔壁去吧。”叶见昀说完自顾自朝家门走去。

叶星漫不理会她哥的胡言乱语,看他进了门,扯了扯池砚程的衣角问:“砚程哥,什么奖啊?”

池砚程笑而不语。

叶星漫本来没有多想知道,但他的表情让她越来越好奇。

两个人快进门时,叶星漫又问了一遍,池砚程才慢悠悠地说:“诺贝尔一直讲,不过你放心吧,你哥婉拒了。”

叶星漫:“……”

吃过晚饭,叶星漫坐在客厅沙发上把微信签名改成了“道路曲折我走不完,前途光明我看不见”。叶见昀在一旁无所顾忌地打电话,叶星漫一开始没认真听只觉得吵,后来越听越不对劲。

等叶见昀挂了电话,她问道:“你给我们班主任打电话干什么?”

“跟你无关。”

“你给我的老师打电话,跟我无关?”

“没说你。”

“叶见昀,你信不信我把你乐高全拆了。”

“叶星漫,你信不信我把你吊在门口的海棠树上让你看不到明年花开。”

“你试试。”

“来。”

两个人二话不说动起手来,叶星漫完全把他给老翟打电话的事抛到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