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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被开除了

“你被开除了。”

魏天征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抬头。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翻着下一份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办公室亮堂堂的,照得刘越的眼睛有点花。

刘越站在门口,愣了大概三秒。

“……什么?”

魏天征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刘越一辈子忘不掉——不是愤怒,不是嘲讽,甚至不是嫌弃。是无所谓。像看一把用旧的扫帚,顺手扔了,不值得多花一秒钟。

“你太感性了。”魏天征说,“这一行不需要感性。收拾东西,回你该去的地方。”

刘越想说什么。他想说掠影的伤真的需要休息,想说那场比赛不该让她上,想说他这三年每天凌晨四点占跑道、深夜十二点整数据、陪着她手下的马娘加练、看病、听她们哭——他想说很多。

但魏天征已经低头看文件了。

门口有人进来,是新来的助理,年轻,满脸堆笑。魏天征对他点点头,指了指刘越站的位置:“以后你坐那儿。”

刘越被挤出门外。

门在他身后关上,很轻,连响都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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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走廊里,阳光还是很好。

窗外的操场上有马娘在训练,脚步声嘭嘭嘭的,有人在喊“加油”,有人在笑。刘越听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收拾东西用了二十分钟。他东西不多,三年了,也就一个纸箱。箱子里有几本训练笔记、一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一张照片——掠影夺冠后笑着冲线的那张,他拍的。

他把照片塞进箱底。

下楼的时候遇见掠影。她刚从医务室出来,腿上还缠着绷带,看见他抱着纸箱,愣住了。

“刘哥……”

刘越笑了笑:“没事。你好好养伤。”

掠影的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出来一句:“对不起。”

刘越摇头:“不是你的错。”

他走出校门,阳光晒得头皮发烫。纸箱有点沉,他换了个手抱着,往地铁站走。

身后有人在喊他。是掠影。

她追出来,一瘸一拐的,跑得狼狈。刘越赶紧放下箱子去扶她:“你干什么!”

掠影抓住他的袖子,喘着气,眼眶红透了。

“刘哥,”她说,“你会回来的吧?”

刘越看着她,想起三年前自己刚来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看着他,说“刘哥,你会一直带我吧?”

他那时候说“会”。

现在他说不出口。

掠影看着他沉默,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了。”她说。

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回去。

刘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太阳晒得他头皮发烫,眼眶也发烫。

他弯腰抱起纸箱,继续往地铁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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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

刘越坐在地方分校的操场边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着空荡荡的跑道发呆。

地方分校。名字好听,其实就是县城边上的一所破学校。跑道是旧的,草皮秃一块黄一块,看台的铁栏杆锈迹斑斑。学生不多,能跑的更少。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给那几个本地马娘做基础训练——慢跑、拉伸、基础体能。没人想赢,没人想拼,没人需要他“感性”。

他就这么坐着,坐了一天又一天。

六月的风已经很热了,吹过来带着一股青草混着泥土的味道。刘越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远处有脚步声。

他没在意,继续发呆。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像有人在跟跑道较劲。

刘越终于转过头。

操场的另一头,有一个红头发的身影在跑。

跑得很快。

快得不像是地方分校该有的人。

刘越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身影一圈一圈地跑。步频很快,节奏却乱了——前三圈冲得太猛,第四圈开始掉速,第五圈已经明显在硬撑。

但她在硬撑。

雨开始下了。六月的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砸得看台的铁棚嘭嘭响。刘越站起来,想找个地方躲雨。

那个红头发还在跑。

雨越下越大,她还在跑。

刘越站在看台边上,看着她在暴雨里一圈一圈地跑。步频已经完全乱了,跑姿也变形了,但她还在跑,咬着牙,脸上的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

最后两百米,她腿一软,差点摔倒。

刘越动了。

他冲进雨里,几步跑到她面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停下来!”

她抬起头。

雨打在脸上,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是谁?”她问。

“我是……”刘越顿了一下,“我是这儿的训练员。”

她看着他,上下打量。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训练员?”她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嘲讽还是什么,“那你告诉我,我刚才跑得怎么样?”

刘越愣了一下。

雨还在下,两个人站在跑道中间,淋得像傻子。

他看着她,想起刚才那几圈——冲得太猛的前半程,乱掉的节奏,硬撑的后半程,差点摔倒的最后两百米。

“前半程冲太猛了。”他说,“你的耐力撑不住这种跑法。最后两百米掉速严重,步频乱了,跑姿也变形。如果再跑一圈,你会受伤。”

她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还有呢?”

刘越想了想。

“但你很能撑。”他说,“第五圈的时候你已经没力了,但你还在撑。这种撑法不对,但……”他顿了一下,“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以前带过的一个马娘。”刘越说,“她也这么能撑。”

雨慢慢小了。

她站在原地,任由雨点落在身上,看着他。

“你叫什么?”她问。

“刘越。”

“刘越。”她念了一遍,“我叫赤兔。”

她伸出手。

刘越愣了一下,握住。

她的手很凉,被雨淋透了,但握得很用力。

“你刚才说的那些,”赤兔说,“以前没人跟我说过。”

刘越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松开手,转过身,往跑道那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明天我还在这个时候来。”她说,“你还在吗?”

刘越看着她的眼睛。

雨还在下,她的眼睛很亮。

“……在。”他说。

她笑了一下,转身跑远了。

刘越站在原地,淋着雨,看着那个红头发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他突然发现,自己三个月来第一次觉得,明天还有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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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回到宿舍,翻出那个纸箱。

箱子里那几本训练笔记还在,保温杯还在,掠影的照片还在。

他把照片拿出来,看了一会儿。

掠影在笑。那时候她刚赢下比赛,冲线后回头看他,笑得像拿到了全世界。

刘越把照片放回去,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他想了想,写下几行字:

赤兔

·爆发力强,耐力不足

·前半程太冲,后半程掉速

·需要调整节奏,练习配速

写完,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眼睛很亮。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六月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湿湿热热的,带着泥土的味道。

刘越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床头。

明天。

他想着那两个字,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