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夜阁的设计是一片小桥流水的江南造景，这是白蕊当年入行后拿下的第一个项目，也是她谈生意时最中意的地点，她的革命根据地。
白蕊今日穿了件适景的浅色中式旗袍，衬在这样的画面之下，宛若瑶池仙子入凡尘。
她婀娜多姿地介绍道：“陈总，这位就是咱们这次项目的设计师，张般若，他在业界很有名的，得过很多奖，国内外知名的建筑奖我们张组长都是常客。”
“是吗？”陈志国应声。
“您好。”张般若伸手问候，又纠正道：“其实没有很多，我也不是……”
他的如实相告才开了个头，就被白蕊一记白眼瞪回去了。
陈志国同他握了握手，眼神一直留连在白蕊身上，自然也没在意他那凭空消失的半句话，他随口问道：“陈樊今天怎么没来？”
白蕊请人入座，一脸反客为主的嗔怪口气：“ 陈樊是匠人，咱们手头这活儿，我给您找的是艺术家。”
陈志国愣了愣。
“崔老师的性格我可是体会过了，陈樊，拿不下。”她话中有话地摇了摇头，“可我们张组长正合适。”
陈志国看了看张般若的脸，突然就笑了，道：“来来，小张，坐下一块聊聊。”
张般若不明就里地入了座，然后看着陈志国的酒立刻斟满送了过来。
酒杯才递到一半，就被白蕊巧妙地拐了过去，略带埋怨地嗔道：“陈总，什么意思，这第一杯向来是咱俩喝的。”
陈志国笑道：“对对对，我的错。”
他举起杯，和白蕊轻轻碰了碰。
“小白啊，我听说你这任命马上就要下来了？”陈志国消息灵通，对白蕊的事情也向来多上份儿心，“老沈这人实在不地道，一边使唤着你，一边不给你正经头衔，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白蕊一脸心平气和，“沈总也有他的难处，我做好该做的就行了。”
陈志国眼中瞬时多了分不屑，“他压不了你多久，美术馆谈下来，你这不就背后有人了么！”
白蕊眼神瞥了张般若一眼，借着话茬把话题转开：“陈总，透个底，美术馆有多少人跟我抢啊？”
陈志国笑答：“人多人少的有什么重要，最重要的是搞定崔老师，我只相信你。”
“那还不是多亏了您给我做军师？”白蕊笑道，“谁不知道我背后靠的是您这尊大佛，没人看我的僧面，全是蹭您的佛面。”
陈志国很吃她的奉承，有些得意道：“我提点过的人，自然是高些境界。”
“您过誉了。”她又倒了一杯，道：“金源有个新项目，我前几年跟着魏总投过天使轮，现在进B轮了，陈总可以考虑入场。”
陈志国脸上带着些猫腻，又带了些意外：“魏谦之？金源？我怎么都没听到动静？”
对于他这种靠消息人脉两头吃饭的人，没听到动静和天塌了差不多。但他嚼着魏谦之的名字，那是白蕊的旧相好，人家老相好之间的事情，他不明就里也不算是差错，便沉了沉心，等着白蕊的下文。
“以您的身份，不到现在这个程度，谁敢给您递书？而且魏总的性格您懂的，我这不是替他打个头阵么。”白蕊挑了挑眉。
魏谦之这人行事谨慎，谨慎得有点优柔寡断了，陈志国平日也不太看得上，听白蕊这么说，他立刻就明白过来，用手指点了点她，赞赏道：“白蕊，要是说别人只是有境界，你就是通透，一点就透。”
“再夸我可当真了。”她嗔笑着，几杯酒跟着下了肚。
“这个，张大设计，来，我敬你一杯。”陈志国心情一片大好，自然也对白蕊带来的这位帅哥多了份热情。
白蕊打断了他：“张组长和陈樊不一样，他是我们的秘密武器，我们Vitru的豌豆公主，隔着十几层床垫都会被豌豆硌得不舒服，您可不能让他喝酒，就算是为了项目，咱们也得好好保护。”
张般若来Vitru有几年了，他私下不是没听说过这个外号，可第一次当面听到她喊“豌豆公主”这四个大字，张般若脸色不由一片铁青。但陈志国倒是被逗得哈哈大笑，立刻给他换了杯茶水，许他以茶代酒。
接下来这一晚的觥筹交错中，张般若端着他的小茶杯仿佛是凡尘看客，对那红尘中的你来我往只听着话音，全然摸不着门道。
他低着头做着好摆设，却见餐桌之下白蕊的左手正摁在胃上，力气之大连指甲都被压白，可视线向上望过去，她的表情仍是雷打不动又千娇百媚的游刃有余。
陈志国兴头正旺，嚷着让服务员再开一瓶，白蕊接过酒瓶时眉头忍不住微微皱了一下，一旁的张般若突然起身，走到了白蕊身前，道：“陈总，要不……”
白蕊推开了他的手，面露警告地瞥了他一眼，对陈志国道：“这第二瓶，今天真的不能再喝了。”
陈志国有些扫兴，道：“开都开了……”
她低声道：“不是为了我，是为您好。”
“你这话怎么说？”
“来的时候我可问过刘秘书了，明天上午的早班机，今天我要是灌您，那就是我不懂事。”白蕊敲了敲那瓶酒，“喝酒这事我什么时候跟您含糊过？还不是您一个电话的事？”
陈志国似乎也终于想起明日的日程安排，点头称好，叫人封了那瓶酒。
简单结尾后，陈志国在刘秘书的搀扶下离开了包间。
人才走，白蕊的身子立刻就软了下来。她伸手去手袋里摸索，几下也没摸明白。
“找什么？”张般若拿过了她的手袋，打开替她寻。
“胃药。”她道。
张般若低头，这小小的手袋倒是能装，里面有她的钥匙，化妆品，纸巾，药盒，和……避孕套。
他尴尬地挑出了药盒递上前。
白蕊就着水嚼碎了药片，和着水泥似的口感嫌弃地仰头咽了下去。
“送我去酒店。”她皱着小脸命令道，“包里有房卡，上面有地址。你开车了吗？”
“没有。”
“那你打个车。”她闭着眼睛吩咐，“走吧，扶我下去。”
张般若上前搀扶着她，起初只是礼貌地扶着她的手臂，后来她踉踉跄跄走不稳，几个绊子之后，张般若的手搭到了她的肩膀。
手臂绕到她身侧时，张般若有些震惊臂弯中人的尺寸，这么纤瘦的身体，是如何承载起一个公司几百号人的生计的？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白蕊又是一个踉跄，整个人栽到了他怀里。
张般若顺势搂住了她的腰。
方才那些生计不生计的问题瞬间没了影儿，楚腰纤细掌中轻，那弯盈盈的曲线熨贴在手掌内，令他无意识地吞了下口水。
她就这样偎在他身上，一起上了车。
酒店距离餐厅不远，二十分钟的车程后，车稳稳停在了大堂入口。
“扶我进去。”她小声命令。
张般若从后视镜折射出司机的眼神中看出了十足意味，心里不由多了些想人前避嫌的正人君子风骨。
可形势如此，断不可能让她自己走，饶是外人眼光狎腻，他也只得听话地扶她进酒店，随她指令上了楼。
“到了。”他试图用房卡开门，可是接连刷了几下，那门锁都重复地显示着红色。
他有些急，又快速地贴了贴。
门仍旧没有反应。
下一秒，手中的房卡被人抽走。白蕊忍痛皱着眉，手却异常稳定地将房卡贴在了门锁上。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红灯转绿，轻哑的机械声响起，门开了。
“没住过酒店么？”她小声嘟囔，随后像是突然酒醒了，又像是醉得太多，弯着嘴角用指尖指了指：“要进来吗？”
杏仁圆的指甲上反射着走廊的光，张般若愣在原地。
“不进来就明天见吧。”她歪歪扭扭地走了进去，门随着力量的消失缓缓关上。
可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锁门声。
门锁处突然发出了“滴滴”的警告音，白蕊回眸低头，只见门扇被他的脚尖掩着，迟迟关不上。
她皱着眉不解地看他。
张般若轻轻将门推开，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怕你，出意外。”
她露出一记让人看不懂的笑容，转身走向了浴室。
“那你可要看好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