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宁目送随着徐老爷子离开的三辆车,再一次陷入沉默。
短短两个小时,孤零零在路边摔倒无人扶的老人,像是她出现的幻觉。
雪越下越大,她抬眸看向身边给她撑着伞的男人,正对上他低垂的眉眼,两人目光相视。
都说灯下看美人,路灯昏黄朦胧,漫天飞雪,男人穿着黑色羊绒大衣,撑着黑色雨伞,像是一幅晕染开的江南水墨画,清隽的眉眼染上几分柔和。
眼前的景象太过惑人,江以宁率先移开视线。
徐晏清垂眸遮住眼底的笑意。
红色尾灯串联在一起像是一条长河,缓慢地流动。
车内气氛沉寂,一股清雅檀香味萦绕鼻间,江以宁腰板挺直,小学生乖巧坐姿,脚趾不自觉扣着,手上的手机因为来消息的缘故一直在闪。
余光瞥见男人沉静的侧脸,见他目视前方,江以宁身子微微向后靠,腰一直挺着也蛮累的。
按亮手机,满屏都是李暄发的消息还有她的未接来电,她这才发现刚才不小心按了静音。
李暄:【快到家没?】
李暄:【老人家人到了吗?】
李暄:【你别是遇上人贩子了】
……
李暄:【给我发个你的定位地址】
李暄:【姐妹!!!!】
李暄:【呜呜呜,姐妹,你别吓我】
李暄:【我出门找你了】
江以宁知道她是真的害怕了,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
江以宁:【别担心,我在回去的路上了】
李暄的消息回得飞快:【你吓死我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我真以为你遇到人贩子了】
江以宁:【刚才太紧张,手机不小心静音了】
李暄:【你从现在开始十分钟给我打一次定位,这么晚了,打车也不安全】
江以宁发送实时位置过去,刚准备解释没有打车。
“男朋友担心了?”低沉磁性的男声在车厢内响起。
江以宁惊得手指一抖,她诧异抬眸,男人依然目视前方,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姿势闲散,不像是说过话的样子。
她怀疑刚才那句话是幻听了。
她轻声道:“是我朋友。”
前方红灯亮起,徐晏清轻踩刹车,黑色迈巴赫缓缓停下。
他微侧脸看向江以宁:“和朋友合租?”
江以宁正襟危坐,腰板挺直,像是准备面对领导训话。
闻言,她诚实地点点头。
随着她点头的动作,徐晏清注意到她耳边的一枚耳钉无声滑落在地毯里,他眼眸微垂。
抬眸时,眼底一道暗光闪过。
江以宁静静地数着前方红灯上的秒数,听见他又问:“男朋友也在京市?”
她拧眉,转头看向男人,正对上他漆黑的眼眸。
江以宁认真道:“我没有男朋友。”
她有些无奈,好像自从工作后,同事聊天都没有问她有没有男朋友,而是直接问她男朋友在哪个公司,好像都默认她有男朋友。
徐晏清对上她清凌凌的杏眼,路灯的光映在她眼底,眸中光芒璀璨。
他敛眸,温和道:“抱歉,是我误解了。”
江以宁都被问习惯了,冷不丁地听他道歉,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笑笑:“没事,工作后很多人都问过,都被问习惯了。”
恰好,前方绿灯亮起,江以宁提醒:“绿灯亮了。”
她脚趾扣着地面,默默期望他好好开车,别聊天。
和老板聊天,压力太大。
徐晏清“嗯”了一声,收回目光,轻踩油门,缓缓跟着前面的车辆,像是看穿江以宁心里的想法,没再开口。
到达江以宁租住的小区门口,下车后,徐晏清叫住她,问:“今晚医药费多少?”
这句话,在江以宁耳中,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她杏眼弯弯:“我回家截图发给您。”
说着摆摆手,礼貌道:“徐总,您回家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
最后一句话纯属习惯,嘴一秃噜就说出来了。
江以宁急忙想补救。
徐晏清唇角微扬,眸光温和:“好。”
说完,车窗升起,黑色迈巴赫亮起转向灯,掉头驶离。
江以宁举着伞,望着风雪中越来越远的红色尾灯,心里感慨。
徐总,是个好人。
回到家,李暄穿着睡衣,刚洗过澡的她盘腿双手抱胸坐在沙发上。
江以宁赶忙掏出给她买的小蛋糕,光速解释:“我给你买完面包,准备打车的时候看见一个老人摔倒在地,当时又下着雨,周围又没人管,我一心软就将人送去医院了。”
李暄“哼”了一声,气道:“你就不怕真是遇见人贩子,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怕。”江以宁拿着杯子,走到李暄身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他说让他孙子送我回家的时候,我连怎么逃跑,怎么报警都想好了。”
“那你这是让他孙子送回来的?”李暄拿过小蛋糕,挖了一勺,好奇地问。
江以宁点点,拿出手机,将今天的医药费缴费记录截图,找到昨天刚加的徐晏清的微信,选中图片发送。
看到没有感慨号出现,江以宁再次在心里感慨,徐总是个好人。
李暄八卦问:“他孙子多大了,长得好看吗?”
江以宁认真地想了想,实话实说:“年龄不小了,三十了,长得倒是很好看,颜值完全不输娱乐圈当红顶流。”
李暄被她勾起好奇心,“长那么好看,你没问他要个联系方式?”
“加了,不然我医药费问谁要。”当然她没说联系方式是昨天因为送错资料加的。
江以宁拿过凉了的烤红薯挖了一勺放进嘴里,觉得不如热的时候好吃。
李暄倾身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手机,推推江以宁的胳膊:“快,看看他朋友圈,我想知道他长得有多好看。”
“我刚看过,一条朋友圈都没有。”
听罢,李暄神色恹恹地继续吃小蛋糕,江以宁直接给她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你要真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去网上搜中恒集团CEO。”
李暄扔下心心念念的小蛋糕,拿出手机开始上网搜索,在看到网上流传不多的照片后,嗷一嗓子,扔下手机逮着江以宁的肩膀左右摇晃,激动道:“我的天,这也太好看了,还是又帅又有钱,都说财富是男人最好的医美,这么想,我觉得他更帅了。”
江以宁被她晃得头晕。
感叹完徐晏清的颜值,李暄又拉着江以宁问,世界上有钱人为什么不能多她一个,由此又联想到,如果她买彩票中了三千万要怎么花。
她要如何在离职的时候怒怼公司天天让她背黑锅的领导,以及如何在家躺着也有钱花的快乐生活,最后还要找几个弟弟,每天对她各种夸,旅游爬山都能让她脚不沾地。
江以宁很是捧场,告诉她从明天开始,天天都去买彩票,等她中了三千万,她也立马辞职,跟着她吃肉喝汤。
两人很是激动地畅想,李暄恨不得现在就下楼买彩票,当场就出中奖数字,然后她中奖拿钱,辞职怼领导找男大学生。
最后还是李暄男朋友的一通电话将两人拉回现实。
聊得太激动,脑子有点缺氧,江以宁倒了杯热水喝,缓过劲才去洗澡。
她发现两个膝盖的淤青颜色加深一点,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扎眼,她平时走路没有任何尴尬,只按压的时候微微疼,江以宁看了看就没再管。
收拾好躺在床上,江以宁左右翻滚一圈。
冬天,还是温暖的被窝最舒服。
从枕头下面拿出手机,准备刷会小视频,看会小说再睡。
当代年轻人,十二点之前从不睡觉。
微信消息提示有一条转账信息,江以宁细白的手指轻点,是徐晏清给她转的医药费,下面还有他到家报平安的话。
江以宁直接忽略下面的话,喜滋滋地点了收款。
今晚医药费和检查费加起来花了不到五百,徐晏清给她凑了整。
江以宁:【谢谢徐总】
江以宁:【黑色简笔画小人鞠躬.jpg】
江以宁:【黑色简笔画小人比心.jpg】
回完礼貌感谢的消息,江以宁正准备退出微信,徐晏清的消息又弹出来,是一张图片。
透着一股矜贵劲的掌心上托着一枚糖果形状的耳钉。
她洗澡的时候发现耳钉丢了,没有在意。
精品店买的耳钉一般戴两次就不见了,价格低,丢了她也不心疼。
徐晏清:【需要给你送过去吗?】
给他送来?
这耳钉身价可能都没有跑腿的价格高。
江以宁:【不用,直接扔了就行,谢谢】
回完消息准备切换到短视频界面,微信又"叮咚"一声。
徐晏清:【这周六有时间吗?】
江以宁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不知道他这么问的原因。
她斟酌着问:【徐总有什么事吗?】
徐晏清:【爷爷让我周六请你吃顿饭作为感谢】
徐晏清:【中餐可以吗】
江以宁想说不用了,感谢她也可以来点实际的。
她还没同意,就问她中餐可以吗?
她想吃火锅!
脑子里一通输出。
然而现实。
江以宁:【好的】
她能说什么,人家要感谢,她就收着。
只要不是噶她的腰子,不就是吃一顿饭,她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再说,大老板请吃的饭,味道肯定差不了。
和老板聊天太费脑细胞,江以宁一蹬腿,放下手机,翻身睡觉。
另一边,徐晏清盯着掌心的那枚糖果形状的耳钉,浓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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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