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宁蔫头耷脑地回到公司,赵晴好滑着椅子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你刚才急急忙忙出去,是上午帮杜菀送的文件出问题了吗?”
两人年龄相差三岁,工位挨得又近,关系比和办公室其他人好些。
江以宁没有瞒她,压低声音和她说了上午的事,赵晴好听罢,拍拍她的肩以作安慰。
只是想到她说的26楼,姓“xu”。
她快速回到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字搜索。
江以宁正看着电脑,就被赵晴好拽着椅背拉到她身前。
她抬头,看到赵晴好电脑屏幕上一张放大地照片,男人肩宽腿长,一身黑色西装,面容冷淡,气质矜贵,正是她上午在办公室看见的人。
赵晴好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
“徐晏清,中恒集团的CEO,京市徐家长房长孙,今年三十,不仅未婚,更是连一点绯闻都没有。”
江以宁:“……”
晚上下班回家,好友李暄正在煮泡面。
两人大学在一个宿舍玩得就很好,毕业后都留在京市,自然又继续住在一起。
租住的地方离两人公司都不远,是个半老不新的小区,两室两厅,采光好,有电梯,周围配套设施完善,入住率高,最关键的是,物业很好。
江以宁换上一身家居服,洗完手走到餐桌旁,李暄已经盛好两碗面。
两人边吃边聊,李暄在一家上市公司做文员,日常就是吐槽公司里的糟心事,江以宁吃着豪华版泡面,和她说今天资料送错的事。
李暄愤愤道:“你能不能有点脾气,她让你送你就送,明明是她发错地址,还怨你没找她确认,这你都能忍?”
江以宁已经气过了,这会儿平静解释:“不忍不行,她是我们公司一副总的侄女。”
李暄:“……行,要是我,我也忍了。”
刚毕业时干劲满满,忍不了一点替人背黑锅的事。
工作半年后,有些事该忍就得忍,忍忍就过去了。
晚上洗澡的时候,江以宁注意到两个膝盖都有些青紫,不过没有感受到疼,她就没管。
——
第二天早上起床,江以宁看窗外雾蒙蒙的,天气预报说有雨夹雪,她又穿得厚实一些。
中午吃饭的时候,杜菀拎着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
江以宁抬眸看去,杜菀笑说:“小江,昨天真是麻烦你了,我今天晚上还要去医院照顾我爸,没有时间请你吃饭了,我今天先请你喝咖啡。”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江以宁总觉得杜菀看她的眼神挺奇怪的,欲言又止的。
她没有拒绝杜菀的咖啡,昨天帮忙跑腿还被质问,再好脾气的人都扬不起笑脸,哪怕这个人是副总侄女。
她木着脸礼貌回道:“谢谢。”
杜菀看她表情不太好,想说的话又咽回去,讪讪一笑走了。
昨天下午,许总亲自打电话给她,与之前的趾高气扬相比,这次语气堪称温和,告诉她度假山庄的工程款申请书已经收到,是宋助带着人送过来的,最后挂断电话时,还隐晦地问她今天送文件的小姑娘是不是和徐总认识。
她自然知道徐总是谁,只是怎么想也不觉得默默无闻存在感极低的江以宁会和徐晏清认识。
江以宁不关心她心里的百转千回,因为昨天送资料耽误一天,今天下班后她又加了会班,出公司时已经八点多了。
公司楼下是一个大商场,灯火璀璨,昏黄的路灯在蒙蒙雨雾中有种别样的美,想到天气预报说有雨夹雪,她没有急着赶回家,准备去商场右边的路口买个烤红薯。
雨下得不大,和平常用的补水喷雾一样,她没有打伞。
卖烤红薯的是一个笑容和蔼的阿姨,江以宁付好钱站在一边静静等着。
“天天嫌弃我让你相亲,给你介绍女孩,你也不想想你都三十了。”老人声音洪亮,语气里满是嫌弃。
江以宁好奇,从手机里抬眸,看到一个穿着中山装,拄着拐杖,精神矍铄的老爷爷正举着手机在打电话。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老人气道:“嫌弃我天天乱跑,你也不想想是为什么,院里人重孙子都上幼儿园了,人家聊重孙子的学习,你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和他们能有共同话题吗?”
江以宁听得轻笑一声,接过阿姨递来的烤红薯,礼貌道:“谢谢。”
刚准备打车,李暄发消息来,问她回家没。
江以宁:【刚买完烤红薯,正准备打车】
暄暄:【我想小蛋糕了,帮我买个回来呗】
江以宁:【行】
前方不远处就有一家蛋糕店,江以宁买完出来,雨滴变大,她撑开伞准备到路口打车,路过刚才卖烤红薯的地方,卖烤红薯的阿姨已经走了。
刚才打电话时声音洪亮的老人此时歪倒在路边,手机摔在不远处,屏幕花了。
前两年有很多老人摔倒路人好心去扶却反被讹钱的事,因此路过的行人大多看一眼又急匆匆地走了,有想上前的又被同行的人拽走的。
雨滴慢慢变大,老人好几次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都失败了,雨水滴在他的身上,无奈的表情下还有几分微不可察的无助。
眼前的场景仿佛与几年前重合,她仿佛看到三年前奶奶摔倒后无助挣扎的样子。
江以宁做不到视而不见,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击开始录像,快走两步,将伞撑到老人身上。
——
京市第三人民医院。
江以宁将老人送到医院,又掏钱给他挂号检查,医生看完片子,说骨头没有问题,只是脚踝扭倒,这几天最好卧床休养。
在看到老人年龄后又补充一句,明天最好做个全身检查。
之后又给开了点治跌打损伤的药,江以宁取完药,推着老人到医院大厅等着他的家人来接。
江以宁看一眼外面,天气预报的雨夹雪已经变成细细密密的雪花。
老人笑容和蔼:“小姑娘,今天晚上麻烦你了,要不是你,老头子我现在可能还在外面淋着,等我孙子来了,我让他把今晚的医药费转给你。”
江以宁坐在他旁边,摆摆手:“没有我,肯定也会有其他人帮您。”
老人说的医药费,江以宁没有接话。
给她就收着,不给,损失的这个钱她也能接受。
她只担心等会儿回去会不会不好打车。
老人笑笑,看出她的焦灼,安慰她:“你不用担心回家的事,等会儿让我孙子送你回去就行。”
江以宁:“……”
大晚上又是下雪天,让一个陌生人送她回家,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江以宁本来只担心被敲诈讹钱的问题,后知后觉开始害怕是人贩子团伙作案。
原本只是这么一想,接着开始控制不住往深了想。
一时间,网上各种人贩子作案方式纷纷涌入脑海,其中就有一种是老人没钱吃饭或者找不到路,求路人帮忙,等路人真的相信,找到老人说的地方,等待不是感谢,而是迷药。
越想,江以宁脸色越白。
她捏着手机的手指尖泛白,她想,还好现在她是在医院里,真要是人贩子,应该不敢这么猖狂在医院强掳人走,只要她一直在人群里,她就是安全的。
刚要松一口气,江以宁脑子里又冒出人贩子作案的另一种方式。
在大街上伪装成受害者的家人,或者是伪装成情侣,强硬地将人带走。
江以宁渐渐感觉手脚发麻。
回忆起买烤红薯时零星听到的老人打电话的话语,又觉得老人应该不是坏人。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抿抿唇,僵硬道:“没事,我自己打车就可以。”
老人听后没有坚持,只仿佛闲聊般问:“小姑娘家不是京市的吧。”
江以宁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这是先套出她的个人信息,然后再确定下手时机。
她心里打鼓,面上强作镇定,含糊道:“我家人在京市生活。”
老人仿佛打开话匣子,问她今年多大了,在哪里上大学,有没有男朋友。
江以宁听着这些像是套她基本信息的话,紧张的心怦怦乱跳,她一面在脑子里思索老人真是人贩子她该怎么跑,又要分出心神含含糊糊地回答老人的话,精神高度紧张下,后背也出了一层薄汗。
直到他听老人乐呵呵地说:“小姑娘,我孙子到了。”
随着老人的话音落下,一道阴影在身前停住,江以宁紧张的心都提了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锃亮的皮鞋,顺着视线往上,灰色西装裤包裹的腿看起来比她命都长,腰身劲瘦,脖颈肌肤冷白,喉结突出。
再往上,江以宁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男人鼻梁高挺,眉眼清隽,气质沉稳又内敛。
她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徐晏清。
江以宁怦怦乱跳的心慢慢回落,她心底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
还好,老人真的不是人贩子。
还好,她同样也不会破财了。
医院大厅宽阔明亮,徐晏清垂眸,见小姑娘看他眼神越来越亮,白皙的小脸上满是喜悦,他心跳不自觉地漏掉一拍。
徐老爷子给江以宁介绍:“这就是我大孙子,等会儿让他送你回家。”
然后嫌弃地看一眼徐晏清,给他介绍江以宁:“这是送老头子来医院的小姑娘,叫……”
江以宁想起她还没说名字,刚才老人问起,她担心是人贩子,被她含糊过去。
“我叫江以宁。”她补充道。
徐晏清垂眸,看着略显心虚的小姑娘,语气愈发温和:“今晚麻烦你了。”
嗓音低沉磁性,抛开紧张和尴尬,江以宁发现他声音也蛮好听的。
她客气道:“不麻烦。”
心里默默补充,只是吓得不轻。
徐老爷子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家孙子,这臭小子说话语气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老宅的管家在徐老爷子身后推着轮椅,后面还跟着两个保镖。
走出医院大厅,细细密密的雪花自空中飘落,江以宁看着打车软件上显示的排队人数,沉默了。
听到老爷子又一次要徐晏清送他回家的提议,没有拒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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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