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凝烟醒来的时候，看到窗外的风景，愣了许久。
刚才是她第五次入梦。
这次，好像真的都结束了。
梦里的张贺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荀慧也很勇敢地站了出来。
荀慧，你的噩梦结束了。
每天的日子照常进行。
她和江寒去找了张贺很多次，甚至于他还报警，说被恶意骚扰了。
呵。
荀慧的弟弟已经上了高一，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是一年级的小孩子呢。
时间真快啊。
半年过去，始终没有找到证据。
所有的邻居都说不知道这件事。
这年暑期，君凝烟和江展都留校实习。
她导推荐她去了当地的电视台，江展还是在原本的医院里。
江寒依旧保着他的小酒吧，和叔叔阿姨在一起过得还挺舒服。
只是还是顶着那副毫无生气的脸，每天都抽很多烟，倒是戒了酒。
一个开酒吧的不喝酒，倒是挺奇怪的。
君凝烟知道是因为外婆，这个男孩依旧还是很愧疚。
这俩兄弟，不管是十六岁还是二十五岁，心都软地一塌糊涂，喜欢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君凝烟研三这年，丁华劝她读博。
被她拒绝了，或许到这里就可以了，以后再说吧。
江展每天都很忙，除了在医院就泡实验室。
这年，没有找到证据。
毕业后，她正式进入电视台工作。
江展依旧医院和学校两边跑。
江寒买了辆车，为了更方便去找线索。
俩家老人商量准备办婚礼的事情，打算双十一的时候就给办了。
说两个年轻人什么都不用做，到时候人来就可以。
搞得他们是去参加婚礼似的。
君凝烟虽然还是再往后延，但是江展不太愿意。
然后，就变成了所有人都轮番打电话让君凝烟去参加自己的婚礼。
周末去拍婚纱照的时候，非得去什么海边。
路途远的要死，搞得君凝烟又累又气。
江展就一直哄着，跟贡老佛爷一样。
所有人都夸江展是个好老公。
唯对于这点，君凝烟从不反驳。
婚礼上，江展一直哭。
明明排练好的台词，被说地稀巴烂，下面一直哄笑连连。
一场婚礼，一场喜剧。
婚礼记录片出来的时候，江展不敢看，说那是自己这辈子最糗的时刻。
君凝烟故意把声音调地很大，他就躲在房间里放音乐。
最后，君凝烟说一起看一遍，满足他一个要求，这狗男人就立即乐呵呵地跑出来。
有一次君凝烟去跟新闻的时候，是关于猥亵少女的。
那次，是她工作以来唯一一次失控。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的，反正把很多人都说得哑口无言。
事后，她给丁华打电话，寻求指导意见。
丁华就让她做一个新闻人该做的。
那篇报道出来的时候，引起了社会广泛关注。
君凝烟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工作会带来什么价值。
家里没有催江寒谈恋爱，由着他去，毕竟每天沉着个脸，能把人家姑娘吓跑，
他说这辈子应该都不会结婚，君凝烟没有发表意见。如果这样做，江寒会开心一点，那就这样吧。
对于找证据这件事，他们依旧没有放弃。
但，又一年过去了，还是什么证据都没有找到。
君凝烟会经常去看荀慧的弟弟。
小孩子成绩很好，说以后虽然考不上S大，但也想去S市上学。还说虽然张贺不准他和君凝烟接触，但他知道君凝烟是姐姐的好朋友，不会害他的。
对，她会替荀慧照顾她的弟弟的。
有一天，柳栋突然给她打电话，说有证据了。
那一刻，君凝烟什么感觉呢。
久雾散尽，终能见光。
警局收到了一个包裹。
是一盘磁带，里面是张贺潜入荀慧房间进行猥亵的完整录像。
还有一封信。
不能说是一封信。
准确说来是忏悔录。
上面写了张贺猥亵荀慧的很多作案细节。
剩下的就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愧疚。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寄到警察局里，是因为想儿子能够好好长大。
确实，小孩是无辜的。
不应该再增加一个受害者。
可是，来得也太迟了。
真的，太迟了。
见到江寒的时候，那眼睛肿得跟苍蝇眼一样。
而君凝烟，只能说两只苍蝇吧。
这是君凝烟第二次听张贺的审判现场。
为了保护死者**，录像没有公开。
但君凝烟脑海里始终会想象到这个画面。
她见过荀慧房间里的布局，甚至能想到如何开门，那只黑暗里的手又是如何伸向床上的女孩。
那一刻，想杀了张贺的心都有。
江寒为荀慧买了一块墓碑，上面的照片是她高中时期的学生照。
多可悲啊，他们竟然连一张荀慧的照片都没有。
君凝烟看着江寒小心翼翼地把那双高跟鞋，放在本该放置骨灰盒的空槽里。
荀慧，你终于有家了。
家里还有你喜欢的高跟鞋。
君凝烟看着照片上的荀慧，又熟悉又陌生的。
其实，明明前段时间她们才见过的。
以后还能再见吗？
不知道。
荀慧的弟弟考上了S市的211大学。
君凝烟来接他的时候，小伙子比上次见脸颊瘦削了很多。
你看，你们多造孽啊。
毁了那么多人。
你们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
活着的人生活依旧得继续。
江寒又在凌怀开了一间酒吧。
他说两边跑的时候，才能让自己不要忘记她。
他想在这边多陪陪她。
凌怀的酒吧，名字叫“慧回家”。
江展是他们医院的新星。
君凝烟不太理解这个新星的明确定义，大概就是能成为一名好医生吧。
江展也说他就只想成为一名好医生。
君凝烟特别想知道江展这样心软的人，做手术什么感觉。
她问他的时候，他就说没感觉，脑子就只想着靠自己的专业知识去救人。
或许这就是心无杂念吧，反正她是佩服的。
而她呢，虽然升了职，倒是越来越忙了，还得经常出差。
江展工作也忙，俩人很多时候累到晚上电话就这样通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手机又没电。
她之前有生孩子的想法，现在彻底没了。
俩家老人又过来催了，说是他们只管生，生来他们带就行。
不过，她也确实想早点生，不然到了后面对身体的损耗越来越大。
最后，生跟不生就决定于一枚硬币。
当晚，就让江展赶快回家。
怀孕的时候，她就是家里的祖宗，脾气越来越大。
谁都不能说一个不字。
江展每天眼下的黑眼圈都能滴墨了。
君凝烟看着心疼，到了产假的时候就立马收拾行李去了A市。
江展回去的时候，找不到人还哭了起来。
小孩子一样。
生下宝宝之后，君凝烟感觉自己终于彻底卸下了重担。
所幸，被照顾地很好，恢复地也很快。
有一个女孩追江寒，甚至追到了家里。
江寒依旧冷漠不动。
那天，君凝烟和他在花园晒太阳。
看他逗宝宝玩，那张脸才有了一丝笑容。
君凝烟很多时候都怕他会不会得什么心理疾病，让他去看心理医生。
要是她没有见过十六岁的江寒也就罢了，那么鲜活的少年，如今成了这模样。
不心疼是假的。
她甚至自私地希望他能够放下荀慧。
可是。
爱情这东西，说不准。
后来，他索性对外宣称自己已经结婚了。
只是妻子已经去世。
荀慧，希望你不要嫌弃你的“笨老公”。
虽然，我是不同意的。
多年过去，再和江寒来到朝阳河的时候。
所有的心境都变了。
多年前，她问江寒，那晚的河水冷吗。
江寒说很冷。
如今她再问。
得到的还是一样的答案。
所以，那些伤害是真实存在的。
不管坏人是否得到惩罚，不管正义是否来到，那些痛都是实实在在的。
那么多人都因为一些人的错误而活在痛苦当中，而君凝烟始终觉得，坏人的惩罚太轻了。
但很多时候，就是那样无奈。
望着眼前的河水。
君凝烟想到第二次入梦的时候，荀慧就那样在她眼前断了气。
那是她第二次最直观地见证死亡，第一次是爷爷。
很多时候，君凝烟不敢看见河。
只要看到河，就能想到荀慧。
而此刻正站在她旁边的江寒也是，王生竹说他之前都不敢碰冷水。
她问江寒：“你说荀慧三十岁的时候是什么样？”
江寒嘴里叼着烟，漫不经心地抽着。
君凝烟已经被江寒搞地没脾气了，他的烟瘾太大。
除了在家的时候，只要在外面一根接着一根就没停过。
他身体素质挺好的，但君凝烟真怕他有一天会因为这烟闭眼就过去了。
他笑了一下，眼里有光，拿着烟的手垂在身体右侧，又紧锁眉头思考。
良久，他才回答：
“跟我结婚，然后我们有一个孩子。我天天被她欺负，但依旧开心得要死。”
“她是酒吧的老板娘，每天什么都不需要管，只管数钱就行。”
“她会和你一起在家里作威作福的，你们就是家里的老大，我们哥俩就被你们一直压着，大气不敢出一个。”
“她依旧漂亮，依旧洒脱。”
“但不再怕黑，不再失去生活的希望。”
“她会永远有我们陪在她身边。”
对啊，荀慧，我们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所以，不要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