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开学，君凝烟和江展都回了学校。
江寒搬回了家，不再窝在酒吧的小房间里。
这是开学的第一个周末，江展实习的医院要值班。
她和江寒相约去凌怀找线索。
他们报了警，但没有任何证据，就算联系到了张贺，他也不会承认。
张贺带着孩子搬到了B市，警告他们不要打扰他的生活。
现在的柳栋，是一名警察。
说他相信他们，也会帮助他们。
君凝烟和江寒站在朝阳河边。
天气已入春，河边柳梢摇摆，河水的波纹渐起。
相比九年前，水浑了不少。
明明没有风，却想泛泪。
君凝烟问江寒：“那晚的河水冷吗？”
江寒答：“冷，很冷。”
对呀，怎么不冷呢。
四月的河水怎么会不冷呢。
可是，更冷的是人心。
当天晚上，君凝烟又做了一个关于荀慧的梦。
她发笑，明明已经彻底结束了，怎么还会梦到她呢。
梦中他们四人在江展的房里学习。
七月。
太阳很烈，但房间里开着空调。
太美好了。
美好到不想醒。
打算回去的时候，她突然想到十六岁的江展在周石巷储存的照片。
竟然期待起来，会不会真的有呢。
找了半天，那些储物柜早就没了。
原来，梦终究是梦。
如果，那天的录音能带来现实生活中就好了。
高铁站。
君凝烟和江寒一起等车。
她看向自己脚上的高跟鞋，突然想到荀慧那双高跟鞋，那时就猜是不是江寒送的。
她跟江寒说荀慧喜欢他的时候，当时他的表情，说不出来是笑还是哭。
真是够傻的。
她问他：“你是不是送过荀慧一双银色碎钻的高跟鞋？”
江寒从手机上移开目光，视线落在君凝烟的高跟鞋上，语气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君凝烟笑起来，“她很珍视，很喜欢。”
江寒摇头，神情落寞，“但我当时送她的时候，她没收。看她盯了许久，以为她喜欢呢。那双高跟鞋，我还保存着。真的很想看看，她穿高跟鞋的样子。”
“可惜，没有机会了。”
君凝烟没再说话。
两个人都是傻子。
坐在高铁上，君凝烟翻看手机消息。
江展一连发了好几条：
【别睡过站，记得设置闹铃。】
【手机不要静音，我到时候会提前十分钟给你打电话。】
【我还在医院，没法去接你。你自己打车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届时把车牌号码发我。】
和江展谈恋爱真的挺爽的。
她永远可以无脑地做她自己。
君凝烟笑着回复。
发完消息，又放下手机，戴着耳机准备补个觉。
待再醒来的时候。
她正在老房子的房间里，身上穿着卡通睡衣。
又一次入梦了？
没有结束？
怎么会这样？
她立刻走出房间去看日历。
今天是四月八日。
跟上次时间不一样了。
又看向墙上的闹钟。
十点五十七。
四月八日的晚上十点五十七？
那岂不是还有半个个小时？
她迅速冲出去，打了辆车往朝阳河的方向赶。
在车上，她不断催促司机快点。
车里的钟表，每跳一秒都跟抓心挠肝似的。
她错了，张贺死根本就不是结束。
荀慧要的也不是张贺去死。
那要的是什么呢？
已经十一点二十一了。
车停下的时候，她立即往河边冲。
正好看到江寒和郭瑞奇往跟她相对的方向走。
君凝烟冲他们大喊：“返回去，荀慧要跳河！快回去！”
三人往荀慧的方向跑去。
赶到的时候，岸边已经没人了。
“去叫人，这附近有一个中年男人，郭瑞奇快去叫人。”
“江寒，你别跳，你要是跳了，他就没时间救人了。还得救你。”
“你们俩大喊啊，叫人救人！”
说着，君凝烟朝水面看去。
荀慧并没有求救，只是在本能地挣扎。
君凝烟立即跳下去，朝她游去。
“荀慧！”她拽住荀慧的手，却又被挣脱开来。
君凝烟呛了几口水，感觉自己也要没力气了。她抱着荀慧，拼命想往岸边游去。
终于，有人游过来了。
她拼命把荀慧往中年男人的方向推去。
终于。
终于得救了。
快游到岸上的时候，被郭瑞奇拖了上去。
君凝烟掐着脖子，抬头看向荀慧的方向，拼命大口呼吸。
或许她知道荀慧要的是什么了。
那就再试一次吧。
**
君凝烟在荀慧的病房前站了很久。
这次，她要荀慧勇敢一点。
荀慧也想自己能够勇敢一点吧。
进去的时候，荀慧正侧躺着看向窗外。
君凝烟走到她对面的床铺坐下。
“荀慧。”
荀慧回头，面色苍白，却还在对她笑，“烟烟，你来了。”
“嗯。”君凝烟轻答了一声。
她将手里的针孔摄像机放到荀慧面前，“这是摄像机，下次张贺进你房间的时候拍下来。我们去报警。”
荀慧捏紧手里的被子，装傻道：“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荀慧，我都知道了，你别瞒我了。”君凝烟别她的话。
“你要傻到什么时候，就算为了你妈和你弟弟着想，也得有个度。你妈一直都知道张贺对你所做的事情，我不信你不知道。”
“你自杀后，你妈很快也抑郁而终，或许她也很愧疚。张贺带着你弟弟，去了另外一座城市，组建了一个新的家庭。你知道吗？你所做的没有任何意义。你的自杀，只会给你妈带来痛苦。”
“你要报警，用法律的武器去保护你和你妈，让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光明才会真正到来。”
荀慧埋在被子闷闷地哭，只能看到发抖的身体，没有哭声。
总是这样哭，很难受吧。
连哭都不能哭出声音。
君凝烟走过去，抱住她，声音哽咽，“荀慧，我们好好治病，好不好。以后会有新的生活的，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时间一点时间。”
“我知道你很痛苦，我不能替你分担痛苦。但你相信我，我会带你走出痛苦。”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君凝烟这段时间每天都陪着荀慧。
再见张贺的时候，她忍住想吐的生理反应。
这种人，死太便宜他了。
几天后，荀慧将摄像机交给君凝烟。
怯怯地问她：“这样真的可以吗？”
君凝烟没有去看，她不敢看。
她蹲到荀慧面前，趴在她腿上，“当然可以，一切都会变好的。”
“你的病也会好的。”
“我们以后一起上大学，一起交男朋友，一起结婚，一起生孩子，一起工作。”
“我们会做一辈子好朋友。”
两个人坐在警察局的时候，君凝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上一次入梦是她报的警。
张贺死地莫名其妙。
她醒地也莫名其妙。
这次可能没人死，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
或许，能多在梦里陪陪荀慧，也是好的。
她在另一个世界，肯定很孤单。
梦里会有一个好结局，那现实呢？
现实里的张贺依旧活得好好的。
这个世界，不是每个坏人都能得到应有惩罚的。
现实世界的光明，又什么时候会到来呢？
荀慧的母亲一下子苍老了很多，不再是精致的妆容。
头发凌乱地散着，还穿着家里的拖鞋。
君凝烟想起荀慧之前拿给她看的照片，那个穿着晚礼服的女人。
又想起在荀慧家吃早饭的时候，给她塞牛奶的女人。
还有一起买菜，摔手机的女人。
画面一幅幅重叠在一起。
都不是面前女人的模样。
王巧问荀慧：“这样你满意了吗？我们家会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话，以后谁还看得起我们？”
荀慧说：“妈，我们会开始新的生活。”
对啊，会开始新的生活的。
人在结束一段不堪过去的时候，下一秒就是新的生活了。
做生活的勇敢者并不丢人，别人口中的话也没那么重要。
就像荀慧离世后，大家也只是谈论了一阵，就淡忘。
你以为的，其实根本什么都不是。
张贺审判那天，是君凝烟陪着荀慧去的。
她看着在众人把真相说出来的荀慧，打心底为她的女孩骄傲。
荀慧就应该是这样的，而不是被所谓的爱枷锁住。
她不应该偷偷躲在被窝里哭。
她不应该害怕夜晚，害怕黑暗。
她不应该在宿醉和沉沦中麻痹。
她不应该不敢和自己喜欢的男孩恋爱。
更不应该不好好爱自己。
荀慧，你很勇敢的，不是吗？
结束的时候，荀慧蹲在法院面前门口大哭。
荀慧，该哭的时候就应该哭出来。
你的哭声，并不难听。
你笑的时候很美。
哭的时候，也很美。
荀慧对她说：“我终于解脱了。”
“我终于不用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觉了。”
“我终于不用怕黑，不用每天晚上睡觉都开着灯了。”
是啊。
在一个密不透光的空间里，好好睡一觉吧荀慧。
不用再怕，一切都已结束。
荀慧：“烟烟，我会开始一个崭新的生活是吗？”
“未来只会更好。”
“我会和我妈还有弟弟永远幸福在一起。”
“我也会和你是一辈子好朋友，我们会在一起做很多事情。”
君凝烟回答：“是的，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