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个狄姬乃是上古妖怪,法力深厚不好说,但是总是奸诈得多,三人可没遇到过这些帮手妖魔无数的怪物,还是要小心提防。
他们一来便以翻滚之势跳出中心位置,各自贴墙而立。
这地方是个如同葫芦一样的空地,三人站的位置便是瓶口。满目都是红色,并非血红,像是光芒照了可见范围内的地方,,也将这里框住了。
许容瞧见里头正好有那颗树木,立于这如同自动清退的大厅,位置与初次被擒拿所见几乎一样。树木周围是侍立左右的妖怪,一个个奇形怪状,不想人类,长得都是一个模子,所以伤人都有固定死穴,妖怪却要随即应变。
许容知道越拖对己方越加不利,不再多想,当即劈头一招,扔出符篆,霹雳一声轰在巨树茂密的华盖上。
只是连个火星子都没点燃。
届时三人同时发难,墨倾城抽出剑刃,化作一道铁鞭,将巨树身侧护卫的花草怪妖一一绞住,只是到底不能坚持太久。他猛地注入灵力,将人一拉,在对方折他武器前抽身,给几妖拽了一个大跟头。
又正好看到四周全是虎视眈眈的敌人。
池纭踩着四周树木借力横行,冲到对面,正是要砍向那树木,正是这时,大雷落下,池纭剑指木根,也是挑刺上去。
却见其安然无恙,仿佛未有伤口。
池纭不便与那狄姬正面决斗,只能抽出精力躲避它的正面视线,只是这树木刀枪不入,其中白色凝结如树脂的东西更是坚硬,又不似精铁,所以精铁所著的剑刃一旦打上去便是一条浅浅痕迹。
他的剑也是寻求大洲十分难得坚硬的材料铸造,霹雳雷霆一般捶上去,如同浪花拍岸,惊涛如雷。自持已经用了十分的力气,收剑中凝神一看,树木郁郁葱葱,树干纹理分明,是个干净到能发现一丝损伤都没有的状态。
这狄姬,完全背离从前遇到的怪物。
许容直冲这妖怪面门,虽见池纭使剑没什么效果,但总要试试的。
但是冲至咫尺之间,只见许容转向先打地下两名妖怪。这狄姬只要目光被他吸引过来便好,现阶段要先解决碍手碍脚的同伴,否则没办静下心对付这老妖怪。
这里留了好几位妖力充足的怪物,其中一位长得奇怪,巨大的花瓣含苞欲放,一旦张开就见其嘴里密密麻麻的犬齿,花瓣的美感顿时消失殆尽,只有一张吞噬东西的嘴巴,十分恶心。另一位也不遑多让,是个巨大的,毛茸茸如同狗尾巴草的东西,摇摆着满是尖刺的身体攻击人,瞧他身上密密麻麻的架势,幸好这尖刺不是用来发射的。
许容率先奔向离自己更近的大花苞,刺它根部,然而一刺效果不佳,剑身软了,将他弹开。仔细打量其身体,下边不仅影,仿佛还带着金属一样的光泽,不由盯上大嘴最下边的娇嫩花颈。
怪物每每要攻击时,都在甩着花苞与那如同脖颈软软的茎去咬人,这地方既然活动轻松,按照平时掐花弄草的经验,也是最容易掐断的地方。
他双脚腾飞,抱住花茎,蹬了几下就趴得更高。
那霸王花本没将他当回事,没想到这小子爬到自己头上,登时大怒,大大摇晃起来,许容被带的如一片落叶,身不由己,胃里翻滚,于是更加用力,寻思能把它的血肉扣下来一点也好,化手为刃,带着一股子灵气在它的根管里横行。
那大花痛痒难忍,摆弄得更加大力。
忽然那头的狄姬也朝他发难,掷出多个小小的黑色玩意儿,许容心知这就是方才所见到的黑灰模样的武器,只担心会让头脑激荡不稳,所以更加奋力地爬动,摆脱其控制。
满室都是灵力刀光,铿锵作响,叮叮当当,敲得急促如雨点。
许容两方作战,被其多种法术拍在耳边,嗡嗡如同被灌了水,只在耳朵里兴风作浪。
这下更不甘心了,宁愿冒着当个聋子的风险也要冲上去打一场。提剑上场。给这霸王花的花苞下边最后一击,顿时软趴趴的地方,轻松地削去,花苞落在地面,颇为唯美地翻滚了几圈。
墨倾城在多位妖怪之间盘旋,打的费力。
许容大喊:“我来助你。”跳下混战中心,使出明烛一个常见的招数,化冰,当即以指点地,源源不断的灌输灵力进入,同时一手绘制阵法,敌人当即感觉身上的血被凝固住了一大半,滞涩不动。
化冰是将此处的水全部凝结的法术,包括人与妖体内的水分,许容有点理工科基础,对这东西用的得心应手。
只是颇费力气,但是想要破开法术也十分简单,只要运转灵力朝几处穴道冲而已。
这些妖怪到底是焱灵身侧身手不凡的护卫,肯定更快,许容指望着植物或许没水时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恢复,况且常常有冻死的草叶,植物耐寒性应该不强。
拿开手掌,又狠狠在中心掷下一块寒石,这是从明烛山上刨下来的,听人说非同寻常,许容也就将其收纳在囊中。
现下扔出来,效果还不错,方才有松动迹象的几位又咯咯地停了动作。
墨倾城趁机绞杀。
一时间刀剑迸飞,植物残骸溅得老高,而许容仍旧能够站在此处安安稳稳,看着墨倾城又一次展示如何化剑为鞭,细长柔韧的钢铁在鞭这种极具灵活性的武器中表现也丝毫不弱,展现出刚柔并济的品质来。
紧接着鞭子所到,是更加坚硬的植物身体,不说这些它们本就是修炼多年的大妖,就说化为冰水的汁液凝练如铁,反而给绞杀带来了一些难度,眼看着此时化冰效果减弱,妖怪们雨后春芽般迫不及待地展开身体。
许容急了,当机立断取消化冰之术。
没想到要费心冲破的冰块突然全数消退,妖怪们愣了一瞬,就这间不容发的空隙里。墨倾城动手更快,将凸起的骨刺卡进根茎,奋力一拽,整个人跳至许容背后,面前俱是无数妖怪的头颅四肢分家的场景,因为跨了物种,这场景算不得血腥,最多是杂乱。
眼见一个个倒伏下去,如同不堪重负的稻穗层层叠起。
许容将多余的想法收起,眸子一瞥,另一侧也有动静,跳了一下看着狄姬,她瞪着许容,直起腰仿佛要用脑门顶死他,一股小牛样的愤怒。同时眼光稍偏的位置。池纭在大树干背后操纵,正是布置阵法中。
这阵法看着有些普通,但许容对池纭处于不明觉厉的阶段,很是相信对方的行动自有道理。
狄姬随他目光一转,立刻祭出一掌,看起来能将人打死。
许容不敢小瞧了他,纵身一跃,截住这一掌。
没事,轻飘飘的,像是小孩撒娇的力道。许容斜了嘴角,挑衅地勾起手指:“怎么样,上古大妖居然也要落在我们手里了吗?”
狄姬在树脂里睁着眼睛,娃娃一样的面庞瞧起来十分可爱,只是这家伙说话不怎么好听。
只见他仰着头:“许执眠,我对你好言相劝不停,非要在此处作死吗?”
许容还未说话,面色一愣,疑心对方还有什么招数没使出来:“你这位大妖还有什么招数呢?真是好奇,另外,我也一直很是疑惑,你难道就不需要走路,一直靠这树干移动吗?那岂不是名副其实的树妖。”
狄姬冷脸,又带着些怪异的笑意:“许执眠啊,你真是给脸不要。”
许容以为对方给自己两下,展示他真正的实力呢,没想到这位狄姬居然就放了个狠话。
说起来,狄姬从未干出大动作,细想他其实一直密而不发,最大的一次便是杀了坐忘老道全家,若不是后来又遇上池纭与许容,偏生许容又是个闹腾的,被刺杀一次闹得满城风雨,恐怕谁也联想不到一位上古的妖怪身上去。
既然对方的招数对他不管用,那自己总要动起来,许容走到它面前,撩起手臂,薄薄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
他提剑扣挖树脂,一次两次毫无进展,还在下面看见一道道的剑痕,明显是池纭的佩剑所伤,刀刀如此之深,也没能戳破这层厚实的透明物质,算是对其毫无作用。
到底怎样才好?
正在这时,空中外面忽然迸发出大量灵力光芒,有人偷袭?他脑中蹦出几个警醒的大字,顿时想到狄姬还有控人心神的术法。
这一团因汇聚灵力力量才大,是直奔这方要取人性命来了。
许容脑子里闪过几位同伴,心想再不跑就是两败俱伤,无论谁杀了谁都很损人不利己,这可是正经的灵力对决了。
许容还不愿意让他们这般威胁自己。
正要拔剑迎人,只见狄姬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拍了拍手,没什么声音。
灵力波动停下,后头钻出几个眼神空洞的傀儡,几位没知觉的傻子同伴却头脑清晰地转从背后的一处树干里掏出一个人。
定睛一看,正是吴兰,这位掌门在别人手里如同一个发酵的面团,软软地被拖行着。
许容皱了眉,眼睛盯着这妖怪:“怎么,堂堂狄姬抓人当俘虏,却没给他魂魄吞了呢?”说话时,手中佩剑已经握紧。
狄姬敲敲手,一挥。
后头的打手们端来一盆冷水,直接给了吴兰兜头一盆凉水。许容瞪了狄姬一眼。
吴兰幽幽地抬头,水滴沿着头发,脸颊划下去,和坐上了滑滑梯一样顺畅,看起来非常地娴静脆弱。
他转醒后立刻环绕四周,看见满地狼藉,提剑对峙的几位都眼中发光地看向自己。惭愧地轻笑:“没能帮忙,反而落为俘虏,实在丢尽了玉瑶谷的脸面。你们不用管我,只管拼命就是。”
三人没搭理这位俘虏的妄语。
许容只听完就转回来,还是对着狄姬冷笑:“好,确实没吞了魂魄,那你打算拿他要求什么?”
狄姬木疙瘩样的手指搭上脸:“当然不做什么,只要你乖乖和你几位同伴呆在此处就行。”
许容大喊:“墨倾城,池纭。”这一声声如洪钟,他故意叫的,而且是以破坏的姿势叫,担心这位狄姬在背后搞小动作,学着猴子轰隆隆的吵了一番,希望那边无事。
两人不答,余光里看见池纭伸出一只手来朝向自己。他脚后跟没动转了半圈,身后的墨倾城同样表示无碍。
点点头,再看向这位狡诈的老妖怪,只说:“你提要求吧。”
老妖怪狡黠地转了转眼珠子,还是那个要求:“我要知道你为何能不受我的法术控制。”
许容回想这漫长的时间,问:“我在落碧崖下受伤昏迷,是不是你做的怪。”
狄姬盎然点头:“当然是,当时我已经吞噬了你的魂魄,一大半!”他强调这个词,仿佛想激怒人,然后才笑嘻嘻地继续:“后来你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没搜查到你的踪迹,当时只剩一丁点就被我吞下去的你,居然还能跑那么快,果然能逃过我的人类也不是凡胎。”
老妖怪因其身量小,这样说着话搭着腿,也像个小娃娃,就是声音男不男女不女,颇合了他怪物的身份,也显得不那么怪异了。
许容:“对。”
狄姬又说:“后来再见你,发现你居然对此毫无印象,又如同一个全新的人一般。”它顿了顿:“千年前的诸位长老,对我这些法术可都是毫无办法,你怎么就能够将其破解呢?你老实说吧,说了我指不定就不杀你了,哪怕你这法子一次性,也不太靠谱,更不能给别人用,我都不杀你。”
许容得了他承诺,放下手腕,神色轻松:“哎,你早说嘛!”
早说虽然也没什么用,他心想。
而后,忽然一阵颤动,地面翻转摇晃,好像坐上了大摆锤,没有安全带的几人砸来滚去,晕头转向。
许容看见被掀翻出去的几个人,和被传送的自己。
心下了然,方才情况对这狄姬有利,这传送肯定是池纭做的手脚。
只是不知道这传送有多大作用,之前明烛危机,可是一个传送阵都用不上。
只见四下或许太过狂躁,反而让人内心平静。
老妖怪狄姬终于爆发了,它微微颤抖,娃娃脸狰狞地扭曲着:“我都愿意和你坐下来谈谈,你居然还在背后使阴招。”
许容:“没办法,对你的相信我始终怀着怨恨呢,当初险些害死我,现在给我两颗蜜枣就要求对你俯首称臣,实在太过分了吧。”
他恨恨看着许容,没有任何动作,任由挟持。
两方对峙,却都十分沉重,防备心都高高提起,如同豹子潜伏其中,紧盯猎物蓄势待发。
肌肉发紧,许容晃了晃手臂,直到几人落地。
落地也就三十多人。
许容扫了一眼,一大半是狄姬手底下的小兵,偏偏墨倾城没下来,有个被挟持的吴兰却拖着落在此处。
四面都吹来咸腥的海风,间或是海浪拍打的声音,只是许容或众人都没分一点目光给这新奇的景色。
大脑里翻腾的尽是如何制定占据优势。
然而其实也不太重要。
只要狄姬没有其他人类作为他消耗的养料,源源不断带来新的战斗力,许容完全有把握拿下这个狄姬。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倏忽如同一道刀光,杀进身后无数傀儡打手中。
他默念抱歉,各位兄长!
剑光闪过,许容砍去几个人的头颅,再一闪,捏着吴兰的领口将其拉到自己身侧,结果了许多人的性命。
他放下吴兰,看向岿然不动的狄姬,在众人不说话的间隙里给吴兰输了些灵气。低声:“你能动吗?”
吴兰点点头:“不用管我,怜君尊尽管放开手脚,我很快就能活动了。”说完他已经运转那丁点灵气开始打破自己的滞涩。
另一头的池纭将剑身一抖,血腥化作雾,又是几个人伤口处血如泉涌,当即倒地不起。
这群傀儡不知为何在此处行动缓慢,轻易的被制服。
许容这方已经全面占据了上风,而另一旁的吴兰也没有被控制的迹象。
“狄姬,你已经失败了。”
“呵呵,失败,好久没尝过这滋味了。”
许容:“那可能有点新奇,你就体验一下吧。”他面无表情的去抓那树脂,毫无反应。
正在这时,手掌忽的滚烫,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就这样在火焰里越来越烫,仿佛就这样会化了似得,逐渐流淌下去。
然后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穿过了树脂,摸到了里面,手心痛急了,但看着狄姬的惊恐神色,也有几分快意。
“哈哈哈,没想到吧,我还能抓到你。”
狄姬往里缩回去:“你,你进来也会死的,惜命一些吧。”虽然情况出乎意料,但它仍像是占据12分的优势。
这话无人回应,只有滋滋的树脂淌下去,以及他痛的几乎变形的声音。
“啊,艹。”
他痛苦的申银一声,那旁的池纭心慌,立即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看见他没入树脂的手臂,里面的皮肤红而发皱,但许容仍旧不死心的往里伸。
额头几滴大汗落下,清晰地砸在另一只手上。
池纭忽然默不作声地将手按过来。
许容空余的手抓住他手腕:“你疯了,别捣乱。”他握得发狠,另一只手手指也更加用力地朝里伸,在树脂里的皮肉俨然要脱了一层。
“我一定要抓到,你”他目眦欲裂,发了狠要在这狄姬上去刮一层皮,指尖更往里伸了点,险些碰到。
狄姬惊得一个劲缩,快成一团泡泡了。
许容疼哭了,但再用力一下就能抓住这家伙,于是大喝一声怼了一下,抓住他的手腕,手感滑滑的,像个小孩子。
痛感也更强烈。
那一刻他几乎要昏厥,然后抓着发现握不住的一瞬间,他有些恍惚,天旋地转,或许是痛极了所以精神承受不住,要晕倒了。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千万要挺住,但是眼前还是模糊了。
身侧仿佛有人拉着他的手腕怼了进去,狠狠抓住那个小小的人偶,提溜着抽出手来。
随着离开树脂,人偶放声尖叫,手指握着许容:“许执眠,我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晚了”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空气里的味道此刻离他很远,但是许容能想象到,海浪的拍打带来的咸腥气息,手底下狄姬求饶是瑟瑟发抖的身体,痛的想昏厥又忍住的自己。
“你作恶多端,杀了太多人了?”他缓缓摇头,心中愤恨不深,但对狄姬恐怖的破坏力仍旧历历在目,明白这妖怪必死无疑。
于是在滚烫的手指下,人偶化作齑粉。
粉尘被风刮走,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