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容脸色一冷:“那赶紧救人啊!”他说着就要从那掀开木板的小口地窖处跳下去。
结果大汉反应更快:“仙尊小心,里面的小孩子恐怕不能轻易靠近。”
“怎么说?”许容只管救人要紧,没懂他说这话的意思。
这地方若不是还有活人,怎么看都更像那只妖怪的老巢,但随着现今的情况初初观察,完全是一群无辜的百姓被掳为玩弄的玩具,被这妖怪圈养在此。
“孩子出事后不仅救不了,还会伤人!”他一拍大腿,别开眼不忍地说。
许容却无心听他多讲,撑着地板一纵而下。果然,底下一个大空间,一览无遗的屋子对面,一对孩子互相依偎。
随着许容跳下来的动静,两人都正对了他,一只血淋淋的小手从另一个孩子的心口拿出来,血红的眼睛瞄准了他。
他看着一模一样的两张小脸,血液都要凝固了。才几岁的孩子,还不及腰高,在对面用一起用冷漠的神情看过来。
他们仿佛都没有知觉,僵硬到无法做出表情。
胸口一个血腥大洞的孩子站起来,两人便齐齐朝他走来。
许容摸上自己的腰,正好绑着一根手搓的麻绳,一把抽下来朝尽头挥过去,绳子触人立即把两人缠在一处。
小孩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正对缠在一场,两人见血后发红的眼睛更加愤怒,狠命挣扎。
许容心惊不已,转头看到尾随着自己的池纭,叹道:“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话音方落,却发现池纭神色突变。由于缠在一起,那双手血腥的孩子又开始掏挖兄弟的心脏,满手血腥,另一个孩子也无动于衷一般,立得笔直,敞开自己感受这种如同凌迟一样的痛苦。
他震惊得头皮发麻,脚像被水泥灌了:“我,艹!”
池纭没动,灵气在室内飞舞,很快把行凶孩子的手腕捆住了。
“怎么,怎么这样!”
许容喃喃中又想呕吐,血腥味儿浓得人受不了。
但还是尽职的将两位小孩分开捆,这时他才发现,原来一旦另一个孩子不在控制范围内或者他人进行干涉,这两个人都会发狂伤人。
出手重绑时,许容便是被他们刮伤了层皮,漏了一点血丝。
“上去了。”他满怀悲悯,看着两个小孩漠然神情,他们俨然已经是皮肉组合的行尸走肉,没了魂魄固身,只能在这里悄悄死亡。
等他们处理好再上去时,一眼看到了其中行色最为仓皇的一对夫妇,其余四五人分别搂着自己的孩子,脸色惶惶,一言不发。
夫妇惨哭道:“还,还有全尸吗?”
许容刚爬上来,听见这问话一愣,心想在此处久住,这群夫妇恐怕早见识了这些手段,对自己的孩子结局也十分清楚。之前的孩子多半都被互相残害至死,竟是连一个全尸也没留下吗?
他有点心惊。
“都还存活,但……”他没说实话,就当这样的状态也是还活着吧。
那母亲只用泪眼盯着许容。
许容拉拉池纭衣袖:“你讲吧。”
一五一十给他们讲清楚下边的景象,这对年轻夫妇仍旧不怎么没缓和,只是捂着胸口,痛不欲生地流泪。仿佛听见的不是止住问题的好消息,而是凌迟前最后一刀。
许容:“关于这妖怪,你们知道多少?”
妇人擦干眼泪,但还是哽咽,话语不成句。另外几位只好前来为他回答。
“我们自无缘无故被带进来第一天,便知道这妖怪做什么,她说要我们的孩子成为自己的孩子。”
许容:“成为自己的孩子?可这妖怪是抢孩子不成发了疯吗?如今这样,这些小孩哪像活着。”
大汉气愤不已:“这妖怪心狠手辣,他根本不是要孩子,他从不问我们讨要,但是没几天,一户户的人家都出现一位孩儿发疯,一位被啃食殆尽……他,他只是想看我们发疯罢了。”他掩面哭泣,厚实肩膀也像叶子一样颤,看起来有些孤苦。
“你孩子呢?”
男人:“呜呜,我孩子,早死了,我们也就等着死。哈哈哈哈。”
他捂着脸,看不清神情,许容又问:“怎会都死了,另一个发疯的小孩呢。。”
他撸干涕泪:“仙尊,等这其中一位死了,他就会把自己弄死,献祭给那妖怪,一户一户,等孩子都没了,这家里其余人也皆会暴毙。都死干净了妖怪才会知足呢。”
没想到如此触目惊心,这地方的残暴血腥已经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程度,他必然要对这里的百姓负责,只是自己这帮人分散了,如何汇合?
许容:“咱们能让那边的人和我们汇合吗?”他透过窗户向外头看,刚好有个拐角,挡住了朝向另一边的视线,视线里是荒村飘起的旗帜,杵在路中央。
“这村子里还有其他人吗?这妖物有些什么禁忌吗?能够出门吗?”
大汉:“不清楚其他人,出去以后我们性命难保,都是靠着地道走的,但是这地道一不小心就塌了,就两条,我家和他们两家连在一起,本想做个照应,没想到那么快……”
所有的话音落下许容都猜得到是什么意思,于是更加黯然,更是因此他们才没了希望。
“没事,既然我们来了,一定想办法。”
大汉:“呜,仙尊。”他扑通跪下。
许容赶紧扶人:“起来起来,我不是很厉害,但也一定会尽力的。”
安抚好村民,许容把目光投向池纭,深深无力。
“你说,这地方出门真会被杀死吗,不如传个新消息吧。”
“嗯”他应声,将袖口浪花状的银色袖口针装饰取下来,灵力刻字,然后看了看许容,走到窗边。
打开纸糊帘子手腕一转,那东西立马像收到指令的小狗,跑得飞快,畅通无阻地在几次惊险的弹飞后扣到了他们视线死角,许容用神识细细感知,闭眼摸索时呼吸都重了:“应该进去了,外面没有银制物品的感觉。”
池纭:“没有回应。”
那么多人,那么一会儿的功夫,有点东西估计会咋咋呼呼跑出来不少人,这样的宁静几乎显得诡异。
又扔了两东西过去,手法更粗暴,许容听其一拍在了屋门上,屋门喀哧一声,许容挑眉,没一会儿听到了动静更大的倒地声,即使这般,那边也毫无动静。
许容脸色已经像下洼地蓄水一样,灰沉沉。
他提剑:“你在这里头掩护我,我要去另一边看看!”
池纭拉住人:“不行,万一你过去了也……”
“不会的。”
池纭还是拒绝,目光不移,只是看着许容坚决的动作,他退让一步。
“我们都过去,你别离开我太远,不许。”
许容:“好的好的。”
他走出外面,小心翼翼的查探,关注身侧的情况。
似乎还挺乐观,至少这大街没有看到尸横遍野,恐怕妖物不爱好大街上的猛然发难。
许容立着特制的盾,弓腰弯身走出去。
“小心。”
许容摆摆手:“别说了,肯定可以的。”
于是猫着腰往另一间房子走去。
两人轻易抵达对面,木门落在地下。然而,空无一人!
许容猛地转头看向池纭:“没人。”
“不,有人。”
许容没说话,这地方如今实在奇怪,短短几分钟,毫无声响就没了人。
池纭:“这不是方才那个屋子了,这里是新房间。”
许容看着如出一辙的布置,抽抽鼻尖:“好像,臭味不浓。”
随着几人的聊天,地下又一个木板打开,里头钻出来更多的人。
许容:“这帮人怎么来的。”
随着一群群夫妇小孩爬出来,许容头都大了,这帮人方才绝对不在这里,看来这屋子随时在进行转移,他很难再找到那帮仙门人了。
看着满室喧哗的众人,许容叹道:“我们还能回去救那大汉吗?”
“不清楚,可以试一试。”
“好。”
他们站在门口反复试探,那怪鸟没有出现,许容放心了:“大汉,我们是刚才的两位仙门弟子。”
担心他们看不见自己,许容还走出去一截,不过远距离仍然发怵,尤其担心忽然离开了后再次转移。
“仙尊,我们在呢,在呢。”
“你们能过来吗?我们为你掩护。”
这话一出,那小小的框子里,大汉的脸明显犹豫:“可是。”
许容:“你们几个人在那边,我们没法分开保护,还是要你们出来。”
这对于习惯躲避,担心暗箭的民众还是困难了一些。
许容快走几步,又到了他们墙口,这就是方才被那怪物偷袭的位置,许容很谨慎,盔甲防御,他缓慢挪动步子。
在这过程中,他确信,池纭的目光追着他,在另一间小屋门前一直看着。
几个人挨个出门,许容将其护在身后:“跟着我,慢慢走。”
他不止自己独行小心缓慢,带着人更加慢,不敢放肆让他们跑起来赌一个可能性。
“可是,孩子,孩子还在地下室。”
许容看了看那边房间,又看向这一侧:“管不了他们了。”
那对父母:“可是可是,他们死了,我们也活不了,我要回去。”
许容狠狠抓住人:“那小孩早就死了,你回去也没用。”他猛然出口,拽住失神的几位走得稍快。
“小心!”
许容举起盾牌,抬头果然看见在阳光下闪着光泽的怪鸟,又一次出现在高台。
“打它池纭。”
于是两人各自分工,许容带着百姓狂奔,池纭提气捏诀。
房顶处砰砰响,火花灰尘飞溅,许容顾不得这许多:“快跑!”他揪住一个小孩儿的衣裳,断了后。
抵达门口时,险些被那飞来的钉子似得玩意儿扎了个对穿。
“妈呀!”他恨恨地大叫,腰别开转了个圈,好歹算是没受伤,终于全员安全抵达。
许容照例一句直接的问话:“你觉得若是你与这妖物对战,能打赢吗?”
池纭:“其实它没怎么展示实力,目前来看,不足为惧。”
许容:“哈哈哈哈,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之后我们想办法将他引诱过来,两人合力。不过这怪鸟就是残害村子的真凶吗?”
“应当不会错,实力差不多,而且,有种鸟叫姑获鸟,也称鬼母,对得上。”
说着,还尚未和这群忽然聚集的邻居打招呼,天就昏暗了。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晚间,只是这里看起来格外宁静。
他们与其他村民燃起了四五根蜡烛,昏昏的光映在四周:“我从没见过这样好的天。”
许容借着门往外瞧,四周疏朗,天色更是一种深沉的蓝,带着色彩的亮点都很瞩目,仿佛星星的光辉都纤毫可见。
大汉担心这门不闭会招来怪鸟,于是一直希望能修缮一下。
许容看他合上最后一下,敲打之中,门外鸟叫凄厉起来。
许容奔至窗口,看到门口好像千万乌鸦盘旋,中间一只羽毛光滑,体型庞大的巨鸟盘旋两圈之后,便缓缓停下,那双小豆子一样的鸟眼,就这样转头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一方小窗,因为门刚被合上。
“你看那鸟,他盯着我们。”
许容指了一下,忽然那双锐利的眼珠子放出残忍嗜杀的光彩。
“不对,躲躲躲躲。”他薅着人往地下趴,这地方本来就不怎么高,这样一来,两人真是蜷缩在地上。
半响,那头都没了动静,许容带人摸索这走,然而许容两只脚蹲着也跑得快。两三步离开射程,转头以前,池纭已经跟着自己大喇喇站起来,如同闲庭信步一样晃悠。
许容怒:“你不要命了,快蹲下!”
这一声喊得声如洪钟,他风风火火拉了人蹲下:“别让这妖怪看到我们,总觉得被他眼睛盯着是有些渗人的。”
池纭:“还是有机会拿到这怪物弱点的。”
许容:“能不能拿到你也不要在这种小事上松懈,万一他忽然偷袭怎么办,兵不厌诈懂不懂。”
“嗯。”
他们几十号人缩在墙角,许容与池纭都待在能看见窗外景色的位置,那里敌人与他们几目相对,期间仍然轻蔑地梳理羽毛,像一个疯狂的主使已经对大局手拿把掐,只等猎物入网。
许容:“晚上要盯着他睡吗?有点瘆得慌啊!”他摸摸手上的鸡皮疙瘩,已经盯了一个小时了。
“不用,它闯不进来,我下了禁制。”
听人这样一说,许容放松许多,思绪又飘飘荡荡地回到原点:“你说这些孩子到底是怎么被它控制的?”
“与狄姬法术有些相似。”
“对,我也是这样想,或许正是狄姬交由他此术。”
许容一点点的盘算。
但小孩都在家里,家长也不敢任由孩子在外奔走,恐怕都是由这个窗户引来的祸事。
许容盯着窗户瞧,看见那看起来稚气却非常深沉可怖的鸟眼。
“那就是窗户,这鸟不进来,但能通过窗户给好奇心旺盛的小孩吸引过去,之后控制神志,取代灵魂?”
那日偷袭他们的人已经确诊为魂魄碎裂,被夺舍之象,随着身体与如今操控神志的东西一起被关起来。
许容有八分确可以笃定,这些孩子被控制了。
他抽抽鼻子:“哎,如今这个魂魄损坏之后……”他没说完,这是没有办法再修复的,他再清楚不过,或许未来百年都没人能做出这么惊世骇俗的成果,不过还是想在尝试一下。
他问完就没说话,将窗户封的严严实实以后,所有人都转移到阁楼上,木质阁楼走路吱呀声不断,人数又多,更有几分局促。
许容没在这种纯木片一样的阁楼上睡过觉,走得慢腾腾:“会不会掉下去?”
“不会,你很轻的。”
许容:“我身高180,又常年练武有肌肉,怎么会很轻?”
和衣躺下,许容枕着外衣,抱胸躺下:“晚安。”
然而他正要转头,右手边的夫妻聊情话的声音传过来,这里均是一对对的结发夫妻,又在危难中扶持,夜间确实是互诉衷肠的好机会。
女子柔声:“李哥,咱们不必担惊受怕了。”
男子:“不怕,我永远在呢。”
“我之前常常担心,若是你先我一步怎么办,我,我……”带上哭腔的低诉。
“我喜欢你,心悦,自小便是如此,与你结成夫妻生儿育女我很高兴,能够在此陪着你,也算夙愿得偿。”
许容状若无事地牵了头转向池纭:“你也和我说话吧!”
“说什么!”池纭一直朝着他,接话极快,也不知在想什么,看上去放空自己且手臂老实,几乎是平躺着。
许容揪着他胸前的白铁穗子靠近了点,打造成一截一截的铁质连接在一起,扣得十分精巧:“池纭,咱们是不是应该坦诚一点,这多次刀山火海都闯了,背后都可以交付的人,一定要诚实。”
“嗯。”他也伸手扶上来,浅浅滑动喉结。
“那你觉得咱们这趟杀妖之旅怎么样?”
池纭没想到会是这句,足足愣了两秒:“还可以。”
“他们都是乱世里互相依偎,十分难得才有这样一位能够心心相印的人,能够在危难之时不离不弃。”
池纭:“嗯。”
许容有点编不下去了,话里话外逼迫人的招数再说就太明显了。
犹疑也好,自卑也罢,他不敢说得太清楚,只催促对方早点告个白,或者讲从前种种一一讲清楚,给两人一个一定能接受的关系。但是这种□□性子怎么推动?戳一下动一下的,他暗暗龇牙,心烦。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嗯?”池纭按得更紧,这一声都有点破音。
许容要被不开窍的头脑惹得发毛,心情不佳,不由加重语气“咱们之前是因为查案,因为恩情绑在一起,对吧!”
“对。”
他缓缓咬字,力求准确“之后,我们打败狄姬,也要有个新身份才合适在一起啊!不然哪有两个对立门派整日走在一起的”他撒谎了,实际上他这人骨子里破离经叛道,他喜欢的人那怕是魔妖都无所谓,欣赏和感情,能让许容枉顾这许多人的看法,另类行事,他接着说:“知己还是……”
“都行!”池纭听到前一个词立即慌了,心脏仿佛停不下来地乱蹦,眼珠颤动数次,然后停下来端详这人,自第一次离别后好像被某种东西给下了降头,反复,犹豫,惊慌。等神志回笼,看清许容疑问的脸,他这才冷静下来,立马给前一句找补些退路:“你愿意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但,我永远陪着你。”
说完这句话他就翻身面对墙壁,做了个自闭姿势。
这奇怪地方的夜里蛮冷,许容盖着外套不自觉地蜷着。瞪着大眼恨不得看穿他的头。方才他根本没反应过来,话都被说尽了,好像被堵死了路,又好像处处都是任人搬挖重建的路基。
怎么说的那么暧昧呢,这家伙什么意思,想和我在一起还是不愿说破!
许容瘪嘴,哪天非要撬开你嘴:“永远陪着啊,骗人是狗!”
一整日的乏累袭来,没撑过太久,呼吸就平缓而柔和。
池纭心脏怦怦跳,好久都没缓和,这一次的聊天,是第一个好结果,好像昭告着什么将露未露的喜事。
蜡烛光黄黄的,本来就勉强看清五官,想仔细观察总是更难。
但池纭还算耐心,反复琢磨曾经两人的对话,想看看这人真心是否与他有关。
“许容。”
他小声喊了一句,哪想许容眼珠子在眼皮下颤了下,真要悠悠转醒。
许容睁眼,“我睡了多久啊!”
池纭:一炷香不到”
“啊,怪不得,好困啊池纭!”
池纭却不怎么有同理心:“修仙后睡眠在必要时也可以辟去。”
“嘘,不说话了,我要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