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劳顿,望你保重体力,莫让疲惫侵蚀了意志。”
“未曾想,你竟如此擅长体贴他人。怜君尊,初见你时,我尚以为需多加照顾,却未料,反而是我受到了你的关怀。”他轻托手中水壶,仿佛已能预见照料许容的温馨画面。
许容对此甚是不满,他更积极地推荐自己:“你对我的了解太少,其实我也是个懂得关心他人之人。”说罢,他即刻为吴兰捏起肩膀:“感觉如何?”
“好吧,怜君尊确实很会照顾他人。”
许容并非专为此事而来,故而对这夸奖只是淡然一笑,随即便放手,但却真怀了些疑惑:“初次相见,你便对我们照顾有加,莫非是看我们弱不禁风?”
吴兰略感疑惑,外出之际不过一身行装,何以看出需要人照顾。
“并非如此,只是觉得你可爱,家中弟妹众多,我习惯将你视作其中之一照顾。那日之举,若有冒昧,还请海涵。”
许容连连摆手:“怎会,我视你亦如兄弟姐妹。”
翻越又一山岭,许容饮下一口水,与吴兰交谈得口干舌燥。
“怜君尊,今日怎不陪伴池掌门,反而一直与我同行?”吴兰偏头,背后似有幽怨的目光闪烁。
许容循其目光望去,只见池纭低头,如顽石般拒绝交流,甚至连眼神都不愿交汇。
“并非如此,今日见吴掌门亦在此,便想与你叙叙旧。”
吴兰笑道:“既如此,那便好。这狄姬的确可怖,未曾想到你们能如此敏锐地觉察到他的存在。”他微微颔首,催促许容前行。
许容回应:“确实离奇,不知为何他偏偏盯上了我。”
“必有缘由。”
许容猜想,或许是因为他曾被吞噬魂魄,但事后却安然无恙,狄姬误以为失手,故而穷追不舍。
然而,许容尚未有机会向狄姬证明自己并无特别之处,只能与众人一同讨伐这妖怪。
“日后再议。”
吴兰深知许容若再多言,恐怕难以自持,于是赶紧转移话题。池纭向来不喜深究,许容心中虽有诸多疑虑,却不知如何开口,两人只得各自心照不宣。
至于那至关重要之事——昴姑娘与许容的情谊,至今仍是许容心中的谜团,不知结局如何。
他行至队伍最前,埋头赶路。
夜幕降临之前,他们已深入丛林深处。只见林中树木虽不参天,但枝叶繁茂,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地上铺满落叶,仿佛厚厚的地毯。偶尔可见几株野果灌木,上面还留有动物啃食的痕迹。
许容摘了几个果子,送到池纭身边,试图打破早上的沉默:“这种果子我们都没吃过,看起来很是美味。”
池纭冷冷地回应:“你也不怕毒死人?”
许容闻言,心中颇感委屈。他明明看见有小鸟在啃食这些果子,才敢去摘的。
“毒不死你,这地方的瘴气才更毒人。”许容抬头望了望天色,继续说道:“这里的树林虽然繁密,但并不高大,远不及原始森林那般磅礴。树干光滑,落叶堆积如毯,偶尔可见野果灌木和动物踪迹。与我想象中的长青林深处大相径庭。”
他推测,这地方阳光充足,气候温暖,所以无法孕育出原始丛林中老树虬枝的壮丽景象。没有高大的树木遮挡,苔藓也无法年复一年地累积攀爬,将眼前的景象变为生机枯萎的死亡之地。
既然什么都没有,这里不过就是一处普通树林。
许容:“在这?”
他朝地下跺了跺脚,厚实的落叶即时回弹。
心情倒是奇怪,这怪物莫非躲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是另一个空间,或是如同上次一般,传送至一个秘密的地方。
墨倾城停下来,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只铲子:“就在此处,大家挖吧。”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挖起来,奇怪的是这地方虽无特殊,法力带来的力气却和人力差不多。
许容:“不挖了,好累。”
池纭拿起锄头:“我替你挖。”
“这条路一定不是正门,谁家走正门需要挖,像是撬墙。”
本来也不是正门,众人心里腹诽,但还是耐心挖掘,毕竟是多年不见的老妖怪,既然墨倾城与许执眠都老老实实地表现些敬佩之意,总不可能这两人无凭无据惧怕一位怪物。
不过倒也有几位自视甚高,并不怎么瞧得上这两位威名在外的所谓尊者,因为几派多年没有公开比武,见面也少有摩擦,哪有机会互相比较。彼此实力全靠吹。
非常不巧,怜君尊的实力就是由大洲广袤土地上的百姓传出来的,凭基数就超过了所有世家加起来,名声越盛,这帮人就越疑心。
不忿又怀疑,平时尚可一笑了之,遇到心中不平总会忍不住爆发。
“不如别挖,去找到正门。”
少数几位附和,大部分都是人精,跟着墨掌门而来便不愿多事,装作没听见继续挥锄头。
许容又扒了两下,他年轻力壮,武功又高,手腕处的力气足,一刨一个深坑,挖了两下许容就喘着粗气停止了:“好累,不应该,我修仙几十年,抗九鼎不在话下。”
池纭气也不喘,当然他也不怎么用力。
许容伸头瞅他身前的地,锄头每每没过半数就连土带根地刨出来,不痛不痒的,哪像自己挖的,都是结结实实的大坑。
替大家推走大量松软的泥土轰到另一侧,许容忽然感觉到满地摇晃,四周快速失色,伴随着尖锐的声响。
他立即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大喊:“这是上次的传送阵”然后猛虎一扑,如同袋鼠一样以惊人的弹跳力纵了老高,狠狠扑到池纭身上,手紧紧圈住他脖子。
身侧的如同飓风环绕,呼啸不停。
许容喘气,想起荒无人烟的村野,遍地死状可怖的尸体:“这次可不能把咱们分开了。”
池纭原本要将人放下来的手臂迟疑一瞬,重新回到腰间,圈住人。
这时间不长,也就几秒,一丝光都没了,然后眼睛却如同受了强光一般,强烈到令人昏厥的深黑色。
许容放下对方的脖子,缓缓滑落,一动不动的等待黑暗环境过去,
但没想到紧接而来的是亮色。
世界黄澄澄的,手边是一个高大的墙壁,夯实的黄土,上头嵌还有细弱的草根,许容扶上墙,抬头,只觉得遮天蔽日,几乎看不到高处。
“这是什么奇怪力量,好高的墙。”
这一声,惊动了所有只顾着惊诧的仙门。
众人瞬间如同鸟雀安家,各自个身侧的朋友叽叽喳喳地猜测此地到底是哪儿。
许容打了个哈欠,向另一侧望去,修的极高的房子,极低的窗户,仿佛大象脚底的小木板。
这窗户也特别,不足寸长的小窗口,只能容成人头颅大小的物体穿过。
这窗户都鸡肋得不行。
许容看见这样的房子多关注了下,下意识觉得这样的地方生活很苦。皱了皱鼻子,从怀里掏了银子,然后默默又将手放回去。
“咱们去看看,怎么一户一家都没,空城?”到底有一帮人给壮胆,大家围着就朝房子去了。
许容紧跟后头:“池纭,咱们两别走散,我觉得这地方不会比上次那怪物好对付。”
“肯定,这是专门给我们选的关卡。”
许容了然:“是的,专门为我们选的,那内奸什么都给他讲了,那他定是忌惮我们这帮人实力,逐个击破,或是群攻?”许容恍然大悟,洞明奸计。
他贴的更紧,“不能让他得逞。”
这地方整个村落都不似大洲,照许容的眼光像是沙漠,因为漫天遍野的黄色,房屋呈现黄土色的木头样,可又极为结实,地面也是黄土夯成,路边没有摊贩,留了几个大缸子在路边,底部有干了的砂砾,
一切都在显示这里像个沙漠,远离水源。
许容走近一个小窗户口,看见里侧窗台上还有一层纸糊的帘子,往一边拉,就能彻底隔绝视线。
“窗帘啊”他喃喃。
池纭推开小窗,循着这小口,里头的臭味一股一股泉涌一样扑出来。
许容连忙拉着人后退,袖口捂住鼻子:“好臭!”他还不怎么熟悉这味儿:“这地方是化粪池吗?”
他虽然疑惑,却没多问。
很快,更多的人围上来了。
许容退后多布让出地方,盯着把那小窗户围成一团的人,有点后悔叫上大家,好像把严肃的讨伐战变成了看热闹会。
臭味都一群人凑上去,难道还感受下有多臭嘛!
池纭忽然开口:“尸臭。”
被埋在最里头那位立即举手:“对,可以确定,能不能让我出去,这味儿有点熏人。”
几乎围成一个紧闭的豌豆花的众人慢慢挪开。
随着众人,许容抱着剑进了屋。
虽然已经算最后走入的,许容的鼻端仍然萦绕那猛烈的恶臭。
这种臭味很难说的清楚,流通不畅的空气里只有浓烈的腐臭,但似乎还有来自房子的墙壁,屋脊的味道,这些东西积累的味道混在一起,就显得更加难闻。
许容期望谁能把两边打通,让这味道流出去。
但等了半响,只有更激烈的死因讨论。
许容没忍住,面无表情抱胸而走,疾行!
一路冲到老远的大缸子旁边,这才干呕几声,终于在外头正常带着尘土味道的风声里舒畅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闻到这样的味道。”他揉揉鼻子,对跟着自己走出来池纭说。
这时,他忽然敏锐的察觉到一只利剑般的玩意儿冲向他。
两人反应都快,池纭伸手去打那它,许容仰过身子躲避。
在他们极好的动态视力可见范围内,那个如果冰锥的武器很快消失不见。
许容仰头一看,头顶空无一物,只有房顶上立着一只鸟,羽毛厚实,把它也包得稍有些圆润。
鸟头缩在如同羽绒服的毛里头,身子的线条完美的融入屋脊,仿佛是房顶修的太好,自动延伸出去了。
再看天空,威胁犹在,但没有任何痕迹。
紧接着又是数个冰锥子毫不留情地飞来,直往脸上扎,许容举剑多次捂脸,才堪堪避免被毁容。
“快躲起来!”
眼看接着是更多的攻击,仓皇的他拉着池纭两人冲进最近的小屋。
“这地方不让出门吗?”许容龇牙咧嘴,忽然偷袭给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池纭:“应该是,我们刚到时所有人都在外面,接着很快被吸引了进屋,于是没发生任何事情。但重新走出来就被暗算,它应该只想把我们驱赶到房间里,就像圈养一样。”
许容借着窗户看外边,外头的鸟不见了,满是灰黄色的墙壁和黑瓦。
屋子因地基存在,这小窗就显得更加低矮,许容要微曲着腿才能看到。
他瘪了瘪嘴,忽然朝着池纭说:“对不起。”
那人目光唰地移了回来,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无辜“怎么了?”
许容:“你怎么这幅表情?我就是给你道个歉而已,这不是……”许容盯着地:“这不是我嫌弃里面臭才把你带出来的吗?我没想到这妖怪出来得那么突然。”
说到此处,许容忽然皱起眉:“这怪物也太强了,我与诸位仙门,哦,还有你,竟然都没察觉它靠近。这实力可不一般。”
池纭将最后一层薄纸盖上,屋里几乎没了光:“应该不会那么强,如今比这一群人更厉害的没几个。”他淡淡道:“仙界大成,上古妖魔。”
说完,他走开,在唯一的小桌子上找到一柄烛台,蜡烛只剩半截了,底下撑了一个空的托,烛油已经淌进去不少。
他挥手正要点燃,一个大汉猛猛地冲过来,好似一把铁铖,跑得地动山摇。
许容愣住了:“我靠!”
这人体型庞大,几乎是两人两倍之多,像个小巨人,这样的形状在这样的屋子里就合理了,又高又大,手都比普通人大一倍。
而且不止如此,肚子也大大的,肥肉坠下来,衣服只系了两扣子。
他这两声着实吓人,猛地冲过来好像泰山压顶一般,恐怖至极。
许容再无心思笑话。
两人还没做出更多反应,大汉已经逼至眼前,那肉墙快把池纭推到墙角了。
“池纭!”他伸手去捞人,只见大汉一把抓住那握烛台的手,电光火石一瞬间。
池纭轻松跃起,在空中翻了个身,一脚蹬在大汉肚子上,烛台早被他轻飘飘扔远,摔在地上转了个弧形。
大汉难以置信地被蹬了踉跄三两步,止不住步子一屁股做下去了,扬起好高的灰尘,然后他痛苦地皱巴自己的脸,摸索了屁股处:“好痛啊啊!”
许容眼睁睁看着他坐上烛台,肉压得很实,不小的铁台子就这样一丝颜色都找不到,这不是陷得太深,就是滑到档里,后者肯定更痛,他不忍心的掏乾坤袋:“别叫了,给你止痛药。”
乾坤袋比他住了10年的房间还杂还乱,全是池纭找来的各种奇怪花草珍宝,统统被他扔进去,不列阁不分类,相信池纭以后需要自己能记住放了写什么。
半天终于找到,许容捏着药瓶拿出来,抛给对方:“你吃一粒,止痛。”
大汉眼里的泪花强忍着憋下去,毕竟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看着哭起来一点也不惹人爱,反而让许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是这家主人吗?冒犯进入你家里,是因为……”
“因为外面有鬼是吧,那鬼娃会控制人心智,我明白的。”大汉吃了药,满脸舒展,撑着地爬起来,因为肥肉在侧还比较费劲,
许容轻扶一下:“怎么说?”
大汉立定:“两位是仙长吗?”
许容把腰间令牌给他看:“你瞧,这还能有假?”
原本是打算便衣行事的,但琢磨都到荒无人烟的荒山之中了,没人在意。况且妖怪和他们多次遭遇,早把他的脸记住了,在这些小地方做伪装属实多此一举。
既然如此,许容端正地穿了自己最正式的弟子服,还带上银白色发冠。
虽然就华丽上不及昴怀宣,但是重量很足,明烛在衣饰用料上毫不手软,所以十几斤绝对有。
他一甩,那令牌丁零当啷的。
大汉忽然垂泪,朝地底下大喊:“娘,娘,小素,仙人来救咱们了。”
他这一身横肉,却哭的像个孩子,抽抽噎噎的,抹了着泪水朝里头一声声喊。
许容:“那你们是被掳来此处的吗?”
大汉哭嚎:“是的,忽然有天,我们全村的人醒来之后莫名都在此处了,而且高墙通天,我们根本爬不出去,只好留在这里生活。”
“这里我见没什么生活痕迹,连灶台都没什么人用。”
大汉擦干眼泪,身上旧衣服泅了好深一块:“刚开始那妖怪就不停骚扰我们,许多孩子接连出事,孩子走了以后一家人基本没活不了,于是,我们都忙着躲那妖怪,哪里还有心情认真做饭”
只是怎么没人回应?许容对池纭使眼色,有点忧心,这地方诡异非常,难道方才那一会儿,就已经出事了吗?
正犹豫是否下去查探时,屋子里头脚下长木板崩被推开,七八号人呜哇乱叫,一股脑地要从这地方挤出来。
许容:“啊,这是作甚?”
但众人看起来表情惊惶,多半不是因为他的到来的欣喜。
于是许容去一个个如同拔萝卜一般拉出来,池纭手法更粗暴,看上去只顾头不顾腚,真要把人拦腰只拔半截。
许容无语,助几人收腹,一一拔出不少人。
“仙尊小心,有孩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