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纭因许容那句话眼中含笑,从怀里拿出那本书,许容结果,翻到出版页面:“你要不要仔细看看。”
男人干笑,朝后院走去:“这个,你们不是专门为了我这花海来的金襄城吧。”
许容还没来得及回答,池纭掷出钢针,钢尖一闪,刺穿他的破衣裳,生生把人钉在发白的木质屏风上。
事情发生的太快,许容险些以为有敌人偷袭,防备姿势都还没做好,只听一声哀叫:“你们这就恼羞成怒杀人灭口,兄弟,我不就是没说花海的消息吗?”
男子身子被困在木屏风前,一张嘴说个没完。
池纭靠近许容,在他身侧解释:“他想跑,我……”
许容:“嗯”,然后看向被定住的人,他未必不能挣脱,只是估计自己实力不足以逃跑,索性隐藏实力先讨饶。
他似笑非笑接近对方,“这位哥哥,你这做了亏心事就跑的性子不太好。”
男子拱手:“当不起当不起,以后一定改正,哪想这坏毛病。”
许容抱胸走在他身边:“你常常被寻仇?”
男人露出苦笑:“兄弟,常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我浑身本事都是逃命练出来的。”
这人若是被打一定是因为满嘴跑火车,许容想起自己的目的,正色:“你那花海是写来骗人的?”
男子:“那可不是,其实那片花海我一位朋友从前栽培的,如今他消失多年,那花我养不活,早凋零了。”
许容:“消失?”
“他辞官后留下一封归隐的信便离开,然后再无踪迹,我自然认为他是消失,我这几年一直在找他,两位朋友有消息可以提供,有用的消息都是有偿的。”
许容:“哦。”但既然花海无望,他打算直接走人。
那男子却执着地挣开铁钉,冲到台前捏着毛笔:“我给你画他的画像,你别走,我很快就画好。”
许容挠脸靠在书柜上:“池纭,你看看。”
两人没等多久,男人赶紧放下笔:“画好了画好了,两位看看,有任何消息都欢迎来这里找我,就说找草根叔,绝不会让两位多等,消息有用还会有重金酬谢。”
男人及时补充:“别看我穿的破,这些年私房钱攒了不少。”
许容:“朋友看起来就财不外露,那我们有消息会及时通知你。”
池纭接过画像,对这个叉腰冲他们再见的陌生男子点头,紧随着许容下楼。
等两人默契地走到街道一处狭窄的小石子路,许容按住人:“池纭,你看见了吧,他在找陆昭。”
池纭点头:“确实。”
“如他所说,两人应当是朋友,但这人是敌是友我看不出来。”
池纭看他好似烦恼,低声:“那我让人查一查。”
许容:“正好,先查一下这人所说真假,然后考虑要不要带他见陆昭。”
池纭递给他看那副画像,点墨勾勒出特征的画像功力深厚,看得出练习过无数遍,早已经举重若轻,但还是被许容烧成一团灰。
看着陆昭画像堙灭,竟不止陆昭近况如何?想法浮上心头就很难忽视,许容:“池纭,当初我不告而别,你都找过谁啊?”
“找过许多人,陆昭也问过。”池纭睫毛长,垂下眼帘就像盖上纱帐,里面的情绪朦朦胧胧。
许容挠头:“抱歉,那你后来怎么离开,离开的时候和大家说过吗?”
池纭深深看他一眼:“说过。”
许容每次说到此处,就因为羞愧不敢追问,今日陡然想知道全部情况,试探开口:“后来你怎么回到秋潮了?”
“无处可去。”
许容,哪有那么可怜?
他轻咳两声,快抬不起头:“哦,你以前可没和我说过你是秋潮掌门。”或许是为了给自己挣几分底气,许容还是争辩了这句。
“我本来不打算回去,但……”
许容: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明里暗里地点我不告而别。
但歉意都说的发腻,像锅底的灰,刮来刮去看不到本来面目,池纭估计也没法相信他的道歉。
“抱歉。”
池纭看他一眼,继续说:“后来我受秋潮内早有的铁则影响,凡兵强马壮,必先踏平明烛。我便带人挥兵北上,无论成败。这点我该先给你道歉,我会尽全力弥补的。”
许容心头百转千回,明烛与秋潮看来若不是因为这莫名其妙的一飞,必然还会有更惨烈的争斗,竞也算得上因祸得福。“那,虽然目前明烛自身难保,但对你们来说,算得上目的达到了吗?
“很担心吗?”他瞧着许容脸色:“我废除这铁则,改革了一番,以后明烛和秋潮不会为敌。若你师兄他们顺利,秋潮会协助你们安顿。”
他会错了意,许容听出也不揭穿,此时自己还是站在明烛角度,算是许执眠的代言人,得到这样的结果当然是最好。
许容担心急着问他关于后续两人长期呆一起的事情操之过急,更不敢得寸进尺聊聊昴怀萦。
他退而求其次,旁敲侧击:“这番明烛已经化险为夷。”
那人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嗯。”
许容:“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池纭停下脚步,拉着人进了敞开门的茶馆兼客栈:“你呢?”
许容正要回答,冲出来迎接老板打岔:“客官喝茶还是住店。”
“一间房。”
“好的,这是您的牌子,二楼最右边那间。”拿了牌子交了钱,池纭:“晚上回来晚,老板留个门。”
“放心吧您,我们晚上有守夜的。”老板收钱利索,在本子上写好整理着。
许容跟着他,一头雾水。这家伙风风火火的开房做什么?方才的问题还没得到结果,许容:“怎么那么早开房,我们一会儿有事?”
池纭:“去城外,我找到一处花海。”
“无人栽培也能出花海?”
“一片很小的,野花野草。”
他说得并不清晰,一句话之后不再说话。
许容还想问问他是否愿意和自己一起查坐忘老祖灭门案,但池纭心不在焉。虽然池纭从来都是这样等待自己发言的姿态,但许容还是少见地感觉两人话题戛然而止。
他们并肩走在金襄大道上。沿途的迎春花肆意张扬,带来一种浓而不腻的花香。
许容走得飞快,较着劲要看池纭所说的花海长什么样子。
走出金襄,循着道旁的一个小路一直走,没多久池纭拉住他:“这边”
许容跟着的提示停下来。
“到了。”
许容左右看看,满目青黄,目光巡视这个山坡:“哪儿呢?”
池纭拉着他折身,走到视觉死角的位置,那片野花田就出现了。
这里刚好和方才来时位置错开,往往走到此处因惯性会往前走,而不会折身,也就此错过,令许容想起池纭最初的藏身之处。那个地方若没化为尘土,应该称得上一句美如画。
但一群簇拥的野花,花色各不相同,翠绿草叶被养的肥沃粗壮,红绿相衬,这里也很美。
许容停住脚步,没往里走。
“可惜没办法画下来,不然我们也可以写一本游记,力压那位草根树。”
池纭定定地看着他:“你方才说……”
许容终于想起自己没说完的话题,但方才池纭顾左右言他,又迫不及待带他出来,像是不愿和他一起走,难道自己只能跟着池纭去秋潮派打杂吗?
系统明说了他此后注定要为池纭人身安全负责,可两个成年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做,捆也捆不住。
墨一笔又一笔染浓天色,草窝子里的萤火虫飞出来。
许容眸子被照亮,闪着一点点光,决定还是争取一下:“咳,是这样的,我想问……”
忽然,一道刀光闪过,许容浑身血一时凝结,佩剑迅速脱壳飞出,两刃相接,薄刃弯折,许容手中的“青云”随他打圈尾随剑身捕捉背后藏身人的动作。
有人偷袭,准备充分,而且一路跟踪他们到了此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盯上了他们两人。
又一道冷光闪过来,许容闪避开,喝到:“池纭,躲起来。”
看来各有一队对付他们两人。
一群人冲过来,刀光剑影,好似水中月色波纹。
池纭按住许容肩膀推开,持剑应敌。秋潮出剑不似明烛,更加简洁,很快在一群对手里打成了一片。
许容旋即两步冲上前,挑开外围偷袭者的手腕,随后踹开一个追着自己的人,再朝里瞧,那人手腕鲜血如注,好似没有察觉,血浸湿的手腕和满身刺猬一样的装束冲向许容。
必然有毒,许容后蹬躲开,险些被枝丫绊倒。
就那么两步的工夫,池纭失声:“许容。”
衣袍裂帛声在夜晚十分响亮。池纭那边传来的。
许容站定神还没回过来,听到这声有些紧张:“我没事。”
紧紧尾随他的偷袭者锲而不舍地追上来。许容故技重施,忙里又给了他一脚,这回运了力,脚下重如巨锤,那偷袭者胸口顿时凹陷下去。
“池纭。”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心慌得紧
重重围困,许容狠狠扒住一个人的衣服,借力砍了他的刀,接着跳起踩他肩上,劈开一个个后知后觉的偷袭者匆忙举起的剑柄。
幸好才10来个,他从后面突围,把人冲散的同时还废了几只拿刀的手,剑身上全是血迹,他用力一颤,血雾弹开,顿时又变得锃亮。
遍地哀嚎,但他们还是不怕死地冲上来,不知疲倦地以自损换取伤人,许容几乎将他们四肢全折,四周才终于安分。
池纭捂着衣服半跪下去,许容冲上前扶着人,急道:“伤着哪里了?”
他借着着残留无几的萤火虫亮光辨认他身上的血迹:“手抬起来,这里没受伤吧。”
池纭脸色苍白,抬头看着他:“没事。”
许容觉得池纭一直以来都是一直脆弱的薄瓷,受伤了容易死,心伤了扛不住要死。
这场偷袭给他吓了个半死,在池纭浑身上下反复检查,确定只是稍有失血带来的苍白,他大石落下,给他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扣住一个偷袭者的脖颈:“谁派你们来的。”
“咳,咯。”这偷袭的黑衣人吐出一口血,手臂还有剑刃划痕,面无表情地看向许容。
许容吓唬人,恶狠狠地:“不说话我扣了你眼珠子。”
他转动了一下黑色瞳仁,随着许容动作提线木偶一样勾动了自己的眼尾。
许容打算进一步恫吓,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铁钉:“再不说,这东西就要插进你脑子里,我会控制好不让你死的。”
男人眼神终于动容,声音却嘶哑:“你叫什么?”
许容听着他稍微怪异的口语,疑心这是外邦人,可面容平整,肤色白赤,怎么看都是正宗中原人。
他想到一些常有怪癖的外族,喜欢培养中原弃儿,带回来当牛当马地养大,然后训练成杀人机器执行任务。但这人皮肤没有受风沙
许容蹙眉,似笑非笑给出答案:“我叫,池容。”
男人紧盯着他,怪异的调调喃喃:“池容,池容……”
这名字随着他的吟念,鬼魅飘忽,像夜游神的灯盏,像魔鬼的勾魂铃。
许容恍惚地摇了摇头,有种喝了酒一样的轻松,恨不得软绵绵地栽倒地上,平底踉跄两步,他拍拍头,而后狠狠闭眼,一掌砍在偷袭者背后,把人戳晕。
而后耳边是池纭的声音,“许容,醒醒。”
许容缓过神,他正伏在池纭肩上,软绵绵使不上力气,丝绸衣裳带着花香,但他还是很煞风景地说:“我感觉有点,想吐。”
说完话他干呕了一下,还是趴在人家肩头,如果那一下吐出来了,估计池纭衣服不保。他用力垫脚想要更稳当地扒人家身上:“好难受啊池纭,背我回去。”
池纭也不嫌弃他,“好。”
许容发晕,天旋地转,倒是和他刚穿越来那难受如出一辙,但痛楚已经消失殆尽,他手上能用力,就狠狠地勒住面前的人,生怕力气不够自己落下去。
“许容,阿容?”
无人回应,脖子上的手臂像钢管一样结实锁住了他。池纭垂眸,险些以为他在撒娇,但自相识以来,他都挡在前头,从没当过,直接躬身抄他膝盖把人抱起来。
许容呼吸更近,粗重灼热,却不吭声。
“许容。”
到客栈池纭像一阵风刮进去,“掌柜,有没有大夫?”
掌柜放下毛笔,看他怀里的人:“这,客官,晚上大夫都歇了,要不,要不让我来看看吧。外伤还是内伤。”
池纭:“内伤。”
老板:“这,这我不会医。外伤我还能包扎一下。”
闻言池纭不说话,抱着人直接折身往外走。
“等等小哥。”
然而没看见人,等出门后就消失了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