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成绩那天正好是周五。
方向刚拿到自己的选择题答案,当场就哭天喊地,一时之间掀起无数悲痛欲绝:“我完了啊!选择题错得逆天,这把回去肯定要被我妈骂死!”
刘夏刚从厕所冲回来,被他吓得一哆嗦:“什么?成绩出来了?!”
他靠的也不好,整天疑神疑鬼的。
“哦……”方向立刻收住鬼哭狼嚎,老实巴交地看向刘夏,“那倒没有,我就是对完答案心慌。”
没人敢在出分前估高分。
刘夏当场暴怒,追着方向就打,一边追着一边怒骂道:“那你鬼哭狼嚎什么!害得我也跟着心慌!你知不知道刚考完的学生心脏不经吓!”
方向一边逃命一边喊:“难不成你也错很多?你知道我错了多少吗?我错了那么多那么难过,你还不许别人发泄了?”
刘夏突然停下脚步,望着方向,深情款款又惆怅万分:“想赢的人不会笑,比如书野;已经输的人不会哭,比如我。”
话音刚落,周维突然从门外冲进来,整个人眉飞色舞的:“你们知道野哥总分多少吗?!”
说完,他一点头:“大胆猜。”
打闹的也不闹了,说话的也不说了,全部怼着书野的分数议论了。
“出了?不是说下午吗?”
“多少!有没有七百二?!”
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吵得热火朝天。
周维先压了压手,解释道:“不完全算出来,老班还没拿到名单,我在办公室听见的。”
“那就是肯定七百二了?”刘夏眼睛发亮。
周维伸出食指摇了摇,一脸高深:“不不不,太肤浅了,往高了猜。”
景屿看着他装模作样的样子,忍不住喊:“周小维,又不是你考的,你在这儿骄傲什么?”
周维睨他一眼,理直气壮道:“我为我室友骄傲,不行?”
行。
当然行。
景屿张了张嘴,竟然无言以对。
转念他又觉得不行。
周维那么多个室友,干嘛要给书野庆祝?
而且应该给书野庆祝的,不应该是他景屿吗?
周维瞎凑什么热闹?
他和书野熟悉吗?
说过几句话?
搞不好人家书野根本不认识周维。
周维真是自作多情。
想到这里,景屿突然释然的笑了笑。
刚准备抓本作业写,又听见了那边喧闹,想起来了周维正在用书野的成绩让所有人抓耳挠腮。
于是又把笔放下,竖起耳朵听。
刘夏急得抓心挠肝:“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周维大拇指往门外一挑:“办公室亲耳听见的!”
方向快被吊疯了:“别装了,直接说!”
周维摆起架子来,双手抱胸道:“那你求我。”
景屿不住感叹,这周维可真是欠揍。
浑然不觉自己和周维其实是同道中人的欠。
一群人闹得不可开交,直到张远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全班才瞬间安静。
没套出话的男生们,纷纷对着周维比了个相当友好的国际手势,深刻展现了高三班级“友爱和睦”的氛围。
张远把单子往讲台上一放,扫视一圈,清了清嗓子道:“这次联考,我们班考得还行。试卷虽然简单,但大家确实也用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书野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揶揄:“这次我们班书野同学,考得相当可以。没生病就是不一样啊。”
全班都屏住了呼吸。
连老班都说不一样了,那看起来这次成绩真的很不一样了。
张远这才正式宣布:“七百二十九分,很理想的成绩。而且——四门满分。”
话音落下,全班死寂。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张远微微遗憾地补了一句:“就是语文有点可惜,答题卡涂太淡了,一道选择题没扫上,问了语文老师,写对了,白扣三分。”
……
七百二十九,四门课满分,语文差一点还是因为机器没扫上。
震撼人心,恐怖如斯。
所有人都被这逆天成绩砸得神魂颠倒,只有书野本人,依旧平静地转着笔写作业,稳如泰山,仿佛考七百二十九的不是他。
直到下课铃声响完,班里依旧一片死寂,所有人还沉浸在震撼里无法自拔。
大家想过书野的成绩逆天,但从未想过这么逆天,感觉这人已经可以飞升了。
张远走到后门,回头一看这诡异氛围,忍不住喊:“下课了!该睡觉的睡觉,要闹的去门外闹!干坐着,是想让我再给你们上一节数学课?!”
数学课的恐惧,瞬间压过了成绩带来的震撼。
全班清醒过来,疯狂摇头:“不不不!”
“老班你赶紧走吧!”
“爱你老班别上课!”
另一边,刘夏、周维、方向三人,双手抱胸,齐刷刷靠在书野前桌的桌子上,故作深沉地盯着他,眼神虔诚。
还有一个景屿,顺势而为地跟了上去,摆出一模一样地姿势。
四个人宛如没吃药发病了。
书野一抬起头,就看见四个好像精神不太正常的人类物种靠在他的桌子边。
他转笔的动作顿了顿,一脸茫然,迟疑了会儿,不解道:“……站着干什么?”
方向一脸肃穆:“顶礼膜拜。”
刘夏眼神发光:“参观欣赏。”
周维语气郑重:“沾沾考气。”
景屿队形不变:“前程似锦。”
书野:“……”
他怎么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
还有景屿为什么一定要上去凑这个热闹呢?是四个字,但意思有什么必要的关联吗?
刘夏憋了三个月,终于问出那个缠绕他许久的问题,语气无比虔诚:“书大佬,我想礼貌地问个问题——您老为什么那么喜欢转笔啊?难道这对提升成绩有帮助吗?”
十次看书野,九次在转笔,剩下一次是没笔可转。
这个没笔可转的情况,大概率是书野转一支,景屿拿一支,然后再把自己的文具递给书野。
书野停下手指,认真想了半天,回答的时候,手指又忍不住下意识转起笔来,语气一本正经:“可能是因为,转笔的时候,笔带着脑子一块儿转,解题会更有思路。”
刘夏当场感动得稀里哗啦,眼睛都红了:“野哥我爱你!你对我太好了!不仅教我科学解题法,还传授玄学技巧!”
其实这些都是他胡扯的,一点科学道理都没有,也不知道刘夏这是要干什么。
书野表情复杂了半天,最终只吐出一句:“好,打住。回去用你科学加玄学的方法都试一遍,去吧。”
刘夏用力点头,视死如归:“放心吧哥!我肯定不负你的期望!”
书野:“……”
谢谢,他压根就没有期望,谈不上负不负。
诡异。
太诡异了。
感觉自己考试没生病发烧,以至于他们寝室全病了。
联考之后的日子还是照常过。
该学习的学习,想睡觉的睡觉,高三生那都是“穷困极饿”之徒,以至于书野的成绩只在当天可以惊起轩然大波。
午后的教室被一层灰蒙蒙的天光裹着,学生们刚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脸上挂着厚重的黑眼圈,眼睛都睁不开,更别提说话了。整个班级闷热又安静。
刚上课没多久,课代表就抱着一摞厚厚的纸张走进来,哗啦一声堆在讲台上——是年级英语组组长亲自整理的真题汇编,一页页都是精心归类的考题,看得出来老师花了十足的心思。
负责是真负责,可落在高三学生眼里,只觉得头顶一沉。
多一套试卷,就多一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作业,教室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小声抱怨。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试卷,是打算给我们当雪花飘吗?”
“原来我们交的学费全花在这上面了,可真有意思。”
有人吐槽数量,就有人揪着纸张质量不放。
“我就纳闷了,这参差不齐的纸到底是从哪儿扒来的?怎么看怎么不和谐,没一张能对齐的。”
“你懂什么,这叫不规则设计感。”
“来来来,你告诉我,什么样的设计能连一张纸都对不起?”
“桥豆麻袋,等我编一下……”
“滚蛋。”
喧闹里,景屿对着自己那套试卷折腾了半天,A4纸对着A3的版面,怎么对齐都多出一圈毛边。
景屿也是个有耐心的,坚持不懈地继续对齐。
直到没了耐心,最后忍无可忍的景屿干脆把多余的部分撕下来,指尖灵活地折了个歪歪扭扭的纸星星,随手“啪”地放在书野的桌角,语气带着几分邀功似的得意:“名家大作,你好好欣赏一下。”
书野抬眼扫了过去。
形状勉强算星星,可纸张又糙又皱,硬生生把原本该精致的小东西拖得毫无美感。
他面无表情地把头扭回去,语气平淡:“欣赏不来,没这艺术细胞。”
景屿被他逗得低笑一声,顺手把书野面前乱得一塌糊涂的试卷也抽了过去:“让哥来给你整理,要不要?”
书野本就懒得应付这些长短不一的废纸,立刻点头:“谢了。”
他向来适应度良好,该从善如流就从善如流。
景屿手脚麻利地把页数归拢整齐,只是没来得及裁边。他偏头看向书野,轻声问:“你现在写英语试卷吗?”
书野瞥了一眼桌角的课表,淡淡回答:“不了,晚自习再写,下午除了一节体育课,全是理科课。”
“行,”景屿点头应下,“那我等会儿给你裁边。”
书野没任何意见。
不用自己动手的事情,他向来不会多嘴拒绝。
反正景屿乐呵干,那就让他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