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屋里取琵琶的功夫,孩子们来了。
抱着琵琶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
“老师!老师!”
我愣了一下,把琵琶放回桌上,快步走出去。
院子门口,一群小萝卜头正站在那里。
玲花、太郎、建野……一张张熟悉的小脸,都仰着看我。
看见我出来,他们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
“哇!!!”
玲花第一个叫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O型:
“老师!你好漂亮啊!你是仙女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用手捂住嘴,忍不住笑出声。
“你说是就是。”
玲花高兴得跳起来,拉着旁边的小姑娘转圈:“老师是仙女!老师是仙女!”
其他孩子也围上来,叽叽喳喳地说着:
“老师今天好不一样!”
“老师你要去哪儿呀?”
“老师你头上戴的是什么?好漂亮!”
我蹲下来,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
“老师要出门一段时间。”我说,“你们要记住老师教的,到时候老师回来,可是会考你们的哦!”
孩子们乖乖点头。
“好——”
“老师放心!”
“我每天都背!”
我笑着摸摸他们的头。
“行了,快回家吧。太阳快落山了。”
“老师再见——”
“老师早点回来——”
“老师仙女再见——”
孩子们跑远了,声音渐渐消失在夕阳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小小的背影,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
转过身,斑还站在院子里,看着我。
“舍不得?”他问。
我点点头。
“嗯,有一点。”
他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以后可以常回来。”
我抬头看他。
“真的?”
“嗯。”
我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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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回屋,打开衣柜,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包袱里。
日常穿的禅服,睡觉时穿的中衣,还有几件换洗的……
正收拾着,一个东西从衣服里掉了出来。
啪嗒,落在地上。
我低头一看——
整个人愣住了。
是一个娃娃。
巴掌大小,手工缝制的,歪歪扭扭的针脚,一看就是我自己的手艺。
黑色的头发是用黑线一针一针织上去的,又长又炸。身上穿着小小的深蓝色衣服,背后还缝了一个小小的红色团扇图案。
那张脸……我努力想缝得冷峻一点,但不知道为什么,缝出来之后,怎么看都有点像在生气的小猫。
宇智波斑娃娃。
我做的。
那段时间他老不出现,我一个人待着没事,就……
就……
我飞快地弯腰捡起来,塞进包袱最底层。
然后心虚地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没人。
斑还在院子里等着。
我松了口气。
又觉得自己有点傻。
做都做了,心虚什么啊?
可那张脸,那个表情,那个又黑又炸的头发——
我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包袱里那个鼓起来的小包。
算了。
带着吧。
回到宇智波族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斑没有直接带我回家,而是先去了长老们的议事堂。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进去。
几位长老坐在那里,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还有几位我没见过的。
我微微欠身,按着记忆里那些贵族小姐的样子,行了个礼。
“沈唯见过各位长老。”
动作不疾不徐,声音不高不低,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几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
大长老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沈小姐,请坐。”
我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接下来就是一场“面试”。
问我的来历——泉奈编的那套“大唐贵女”的故事,我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问我的见闻——那些斑给我看过的画面,挑挑拣拣说出来,够他们琢磨好一阵子。
问我和斑的事——这个我笑而不答,只是微微低头,耳尖红了一点。
几位长老看着我的样子,表情慢慢缓和下来。
临走的时候,大长老说了一句话:
“沈小姐气质不凡,确非寻常人家出身。”
我心里松了口气。
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笑。
出了议事堂,我偷偷拉了拉斑的袖子:
“过了?”
他低头看我,嘴角动了一下:
“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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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带着我回到了他和泉奈的家。
是一座不小的院子,干净整洁,院子里还种着一棵树。
“你先住在这里吧。”他推开一扇门,“房间泉奈都收拾好了。”
我探头往里看——榻榻米铺得整整齐齐,被褥叠得规规矩矩,窗边还放着一张小几,上面摆着一束野花。
“你要是住不习惯,就跟我说。”他补充道。
我转过身,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染成暖金色。
我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男人,在外面那么冷,对着长老们那么硬,可到了我面前,说话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谢谢你,斑。”我说。
他看着我,表情柔和下来:
“要谢泉奈。你在这里的事,都是他安排的。”
我眨眨眼。
“这样啊……”
他点点头。
我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那晚饭就交给我吧。”我说,“算是谢谢你们兄弟俩。”
他愣了一下。
“怎么,不行吗?”我扬起下巴,“斑先生到时候别吃撑了就行。”
他没说话,但那嘴角,弯了一下。
我又说:
“现在没什么事——我给你弹琵琶吧。”
他看着我。
“在这里?”
“嗯。”
我转身回房间,把琵琶抱出来。
在廊下坐下,把琵琶放在膝上。
他也在旁边坐下来。
夕阳越来越低了,天边染成橘红色。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调了调弦,抬头看他:
“想听什么?”
他想了想。
“你第一次弹的那个。”
我愣了一下。
第一次弹的那个——是在吉原的宴会上,我为了应付那些贵族,随便弹的一首曲子。
他居然记得。
我低下头,手指落在弦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
夕阳里,琵琶声轻轻流淌。
日子一天天这么过着。
我在宇智波族地住得还可以。
每天做饭、收拾屋子,偶尔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听听鸟叫。斑和泉奈白天忙他们的,晚上回来吃饭。我给他们做饭,他们负责洗碗——这是泉奈主动揽的活,说是不能白吃。
有时候小镜会过来找我。
他一个人来的时候,就坐在廊下,看我做饭,或者听我弹琵琶。话不多,但那双眼睛总是亮亮的,像藏着很多心事。
有时候他会带着几个宇智波的孩子一起来。
都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刚开始躲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我一回头,他们就缩回去,叽叽喳喳地笑。
后来熟了,就敢进来了。
“小唯姐姐,你在做什么?”
“小唯姐姐,这个能吃吗?”
“小唯姐姐,你弹的那个是什么?”
我笑着回答他们的问题,给他们拿点心吃。
他们对我好奇——我知道。
一个外面来的女人,住在族长家里,每天给他们做饭,还会弹那种没听过的曲子——在宇智波族地,我大概已经是个传说级的人物了。
不过有个规律:每次斑快回来的时候,这群孩子就跑得飞快。
一溜烟,没影了。
我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忍不住想笑。
果然都害怕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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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我发现不对劲了。
族地里的族人明显忙了起来,脚步匆匆,神色严肃。平时在街上能看见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
斑和泉奈更是忙得不见人影。
我早上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出门了。晚上我等到很晚,困得眼皮打架,他们才回来。我迷迷糊糊听见他们进屋的声音,想睁开眼,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我起来,他们又已经不在了。
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
我心里有点慌,但又不知道该问谁。
这天下午,小镜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我。
我冲他招手:“小镜,进来。”
他走进来,在我旁边坐下。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发现这孩子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有心事。
“小镜,”我问他,“这几天族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斑和泉奈这么忙?”
他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里有点犹豫。
“说吧,”我放轻声音,“没事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宇智波……又和千手开战了。”
我心里一紧。
千手。
那个名字一出来,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
千手柱间。
那个笑起来像大傻子一样的男人。那个每次来我家蹭饭,都会拉着斑讨论“和平”的人。那个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说“我相信你”的时候,比谁都认真的男人。
他和斑……
他们不是一直在想和平的事吗?
他们不是要联手建村子吗?
怎么会又开战了?
我坐在那儿,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越想越难受。
小镜在旁边看着我,小声问:
“小唯姐姐,你没事吧?”
我回过神,勉强对他笑了笑。
“没事。”
他点点头,没再问。
可我看着他那张小脸,心里想的却是——
小镜还是个孩子啊!我在他这个年纪还在玩泥巴,可这里的小孩从小就成为忍者,童年伴随在身边的是武器。无论是宇智波,还是千手,说到底,都是上位者手里的刀。
当权者不会看到两个忍族死了多少人,不会看到平民死了多少人。
他们只会看到,自己的利益赢了多少。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另一个世界教过书,在这个世界做过饭、弹过琵琶。
可面对战争,这双手什么都做不了。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