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
我收拾完自己,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斑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黑发照得微微泛光。他双手抱臂,靠在廊柱上,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见我出来,他站直身子。
“走吧。”
我点点头,跟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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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院子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今天这一路,不会太平静。
宇智波族地很大,屋舍俨然,街道整洁。清晨的阳光洒下来,有人在门口洒水,有人在院子里练功,有小孩子追逐着跑过。
但所有的目光,在我出现的那一刻,都顿了一下。
一个正在洒水的妇人抬起头,手里的水瓢停在半空,眼睛在我和斑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看见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回了一个点头。
继续走。
迎面走来两个年轻人,穿着宇智波一族的深蓝色衣服,看起来像是刚执行完任务回来。他们看见斑,立刻停下脚步,微微低头:
“族长。”
斑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那两个人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惊讶。
——瞪大眼睛。
——然后迅速恢复正常的表情。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还能听见身后极轻的吸气声。
继续走。
路过一个训练场,几个半大孩子正在里面练习手里剑。其中一个眼尖,看见斑,立刻站直了,小声喊了一句“族长来了”。其他几个孩子齐刷刷转过头,然后——
目光全部落在我身上。
那些眼睛,有的瞪得圆圆的,有的嘴巴微微张开,有的手里的手里剑都忘了扔。
我听见其中一个极小声地问旁边的人:
“那是谁?族长身边怎么有个女人?”
“不知道啊……”
“她穿的什么衣服?怎么那么奇怪?”
“嘘——别说话!”
我忍住笑,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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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走到族地边缘。
我偷偷看了一眼斑。
他目视前方,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周围那些目光。
但我看见——他的耳朵,红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我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今天过后,我估计在宇智波族地出名了。”
他没说话。
但那耳朵,好像更红了一点。
我憋着笑,继续跟他往前走。
出了族地,走上通往村子的小路。周围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鸟鸣。
我忽然想起什么,问他:
“对了,刚才那些人——他们都是你的族人吧?”
“嗯。”
“他们会不会觉得奇怪?你突然带个女人到处走?”
他沉默了一秒。
“觉得奇怪,是他们的事。”
我眨眨眼。
“那他们问起我怎么办?”
他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就说——”他顿了顿,“是我带回来的。”
我心里一暖。
“好。”
阳光洒在小路上,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味道。
我走在他旁边,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没那么长。
刚开始,我还觉得这样走不错。
清晨的阳光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香,身边是喜欢的人,两个人一起走在小路上——多好啊,多浪漫啊。
我美滋滋地想着,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
过了一刻钟。
步子没那么轻快了。
过了半个时辰。
我开始喘气了。
我知道斑已经走得很慢了——他那个步子,估计连平时速度的一半都不到。每走几步,他就会停下来,假装看风景,等我赶上。
但是!
谁让我是个弱鸡啊!!!
我两条腿倒腾得飞快,还是跟不上他一步顶我三步的步幅。
哭。
又走了一会儿,我实在撑不住了,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斑走在前面,回过头看着我。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里,带着一种“我早该料到会这样”的无奈。
“你这体力太弱了。”他说,“这样走下去,天黑也到不了。”
我摆摆手,上气不接下气:
“你……你先等我……休息下……我还能走……”
他没说话。
然后他走回来,走到我身边。
蹲下。
一把把我扛了起来!!!
对,扛!
不是抱,是扛!!!
像扛米袋一样,把我往肩膀上一甩!!!
“等——等等等等等!!!”
我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用起忍足,飞一般地往前掠去!!!
风在我耳边呼啸而过,两边的树像被拉长的影子一样飞快后退。我趴在他肩膀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什么情况???
我就这么被扛走了???
说好的浪漫散步呢???
我挣扎着想抬头,被他一只手按住了。
“别动。”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无奈。
“再动掉下去了。”
我:“……”
我老老实实趴着不动了。
风还在吹,树还在往后退,他的肩膀很宽,身上有淡淡的草木香。
我趴在他肩膀上,忽然有点想笑。
刚才还在想“浪漫散步”,现在直接变成“被扛着飞”了。
到了。
我的小木屋出现在眼前。
我赶紧拍拍宇智波斑的肩膀:
“快快快,放我下来!”
他停下来,把我放回地上。
我站稳了,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服。
然后——
哼。
我不理他。
转身就往屋里走。
什么人嘛!
人家本来就是弱女子,走不动不是很正常吗?
你就不能像小镜那样,给我来个公主抱?
小镜才七八岁都知道抱着我跑呢!
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不解风情。
扛米袋一样扛着我——我是米袋吗?啊??
没遇到我之前,他真是注定孤注生、单身狗一枚!
我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快步走进屋里。
直奔衣柜。
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我这些日子攒下的衣服。最下面那一件,被我小心翼翼地用布包着。
我拿出来,打开。
是一套齐胸襦裙。
红绿色,鲜艳得像春天新发的嫩芽配着初绽的桃花。布料是我托那个合作商人好不容易找来的,颜色是我自己调的,款式是我自己设计的。
从剪裁到缝制,一针一线,都是我亲手做的。
做完之后,我一直没舍得穿。
原本打算穿着它,去把那件红裙子赎回来。
那件从西塘穿到吉原,从吉原穿到这里的石榴红齐胸襦裙。
可当铺的老板告诉我——
早就被别人买走了。
我捧着这件新做的裙子,发了一会儿呆。
那件红裙子,大概是再也回不来了。
不过……
这件新的,也是我的。
我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摸着柔软的布料。
门外传来脚步声。
斑走进来,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没回头,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这是……”他问。
“我自己做的衣服。”我说,“好看吗?”
沉默了一秒。
“……嗯。”
我嘴角弯了弯。
算了。
看在他还会夸我的份上。
不跟他计较了。
我把斑推出去,关上门。
“在外面等我一下!”
门外的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嗯”了一声。
我转过身,走向梳妆台。
这台子是我搬进来之后自己添置的,不大,但够用。抽屉拉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套头面——也是托那个商人帮我找工匠做的。
金的,缠枝纹,嵌着一点点的翡翠。
我拿起那支发簪,对着镜子,比了比。
今天……
今天想好好打扮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
我坐下来,开始化妆。
先匀面,再傅粉。粉是自己调的,用米粉和花粉,细腻得很。然后画眉——
细眉。
不是这边流行的粗眉,是我自己习惯的那种。弯弯的,细细的,像两片柳叶。
眉心,我拿起笔,轻轻画了一朵花钿。
红色的,小小的,像一朵初绽的梅。
镜子里的那个人,慢慢变了个样子。
不再是那个每天穿着禅服、头发随便一扎就去教书的“小唯老师”。
而是另一个我。
那个在吉原里,用一张脸和一双手,给自己挣出一条活路的我。
我拿起那套红绿色的齐胸襦裙,慢慢穿上。
系好带子,理好裙摆,把那套头面一件件戴上。
最后,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
我忽然想起那件被买走的红裙子。
不知道买走它的人,会是谁?会怎么穿它?会不会知道,它曾经是一个叫小唯的人,从另一个世界穿来的唯一念想?
我收回思绪。
算了。
过去了就过去了。
今天——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上,忽然有点紧张。
他会……怎么看我?
我摇摇头,把这点紧张甩开。
管他呢。
拉开门。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站在院子里,背对着门,听见声音,转过身来。
然后——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怎么了?”我歪着头看他,“不认识我了?”
他没说话。
但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我。
很久。
久到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喂,”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说话呀。”
他低下头,看着我。
阳光从我们之间漏过去,风把院子里花的香味送过来。
他开口了,声音有点低:
“……好看。”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