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猴子，功力不到家啊。”霍清打完了人依旧风轻云淡，“别急着跑，我跟你做个交易怎么样？”
刚准备隐身跑路的山魈闻言动作一顿，环着胸一脸不服气：“你先说说看！”
霍清一愣，随后哭笑不得：“你先别用这张脸做这种表情，变回去行吗？”
山魈一声冷哼，磨蹭许久，还是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它原本的样子乍一看像只猴子，只是与猴子并不完全相同。
这只山魈，脸已经非常接近于人了，跟个小孩儿似的，但在它猴子一般的身体上十分违和。
第一次见这种场景的林开免不了又差点被吓得一个屁股蹲儿坐地上，下意识扯住了霍清的衣角。
霍清知道他是真的害怕，倒也没拨开他。
“你说吧，你拿什么和我交易？”山魈坐在偏殿正门的门槛儿上，吊儿郎当地翘着腿。
“用我五滴血，换你几个问题。”
山魈眼睛一亮，二郎腿都放下了：“你居然肯用你的血来换？！”
山魈说到底也是阴物，自然能察觉到霍清身上的阴气，那可是于它们有益的，极好又极珍贵的东西。
也是因为对它们来说太过珍贵，所以是不能直接抢夺的，否则那点儿血给它补上来的，都抵不上被天道追着劈掉的修为……
霍清知道这一点，但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几滴血而已。
当然，这可不能提醒这些不太聪明的阴物，不然绝对会被坐地起价。
“可以换，不过我的每个问题你都得如实跟我说，如果让我发现你撒谎……”
山魈挺了挺胸脯，一脸“我撒谎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霍清轻笑：“我就让老君洞的道长们帮忙惩治一下你们这些不守规矩的小猴子。”
这小山魈一听，气势略收：“哎呀哎呀行吧，不过你可得说话算话。”
“嗯，但我也得确认你没骗我之后，再兑现承诺。”
山魈又不服气了，瞪着他们张牙舞爪：“这你怎么确定！那你确认不了就不给我了？你们人类果然最坏了！”
封徊亦和简淳见状，又往霍清身边靠了几步，生怕这山魈暴起。
霍清任它发疯：“怎么确定？我问问指使你来这儿的人不就知道了？”
山魈原地石化：“你你你你你说什么呢？没人指使我来啊！我就是突然闯进来了！”
“哦。”霍清挑眉，“他没指使你，你不认识他，怎么会变成他的样子？”
山魈沉默了一瞬，神色怪异起来：“你知道捏着灵官诀打我，却不知道我们山魈化的形都是根据人心所想的吗？”
“……”
简淳和封徊亦皆是一愣，对视一眼，等反应过来山魈话里的意思之后开始偷瞄霍清。
刚才他们俩一心防着这山魈使阴招伤人，倒是没想这么多。
这会回过神来觉得很有意思，他们清姐心里居然想着个男人？
和霍清说了这么老久的山魈见她第一次吃瘪，突然心情大好，嘿嘿一笑，也不计较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五滴血换你五个问题，我保证实话实说，你要是想找谁确认，就去找谁确认吧！只要最后兑现诺言就行。”
霍清皮笑肉不笑：“行。那第一个问题，这幻境是让你进来那人弄的吗？”
山魈摇头：“这我真不知道，他只是给我开了个侧门，叫我找到你们，把你们带到偏殿。”
霍清笑而不语，一旁的简淳秒懂：“哦，所以确实是有人指使你进来的。”
山魈又炸毛了：“我就说你们人类最卑鄙了！！！”它想了想，总算觉得吃了亏，呲牙咧嘴，“这算两个问题！！”
“行啊。”霍清并不在意，“那就第三个问题，他用了什么换你进来？”
山魈歪了歪脑袋：“诶，你们现在可是被困在这里，就不能问问怎么才能出这幻境之类的，老问那人干啥啊。搞得我连化形都只能化成他的模样……”
说到这儿，它倏地一顿，上下打量了霍清，“你这么漂亮，喜欢他啊？”
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不解和对傅云常的鄙夷。
这小山魈的反应倒是让霍清更好奇了，傅云常到底做了什么让它这么瞧不起，又愿意帮他做事？
霍清思绪一转，干脆顺着山魈给的剧本说：“是啊，可是他一直不理我，还利用这一点欺骗我把血给他……”
山魈闻言果然愤怒起来，什么都和盘托出了：“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他绑了我朋友威胁我，我才不来呢！”
霍清、简淳、封徊亦：“……”这么简单粗暴啊。
说到这儿，小山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其实他猜到了我可能会被发现，被我扔进来之前说，如果被发现了的话，让我给你带个话。”
“他说除了进入偏殿，你们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出去，但他保证进去不会对你们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霍清信吗？
其实是有些相信的。
不论傅云常到底有什么目的，奶奶说的自己身上的瑞气不会作假。
奶奶会放任他的存在，也是确信他神智清明，且此前没有伤害过活人。
问题在于，傅云常折腾这么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这话别人听起来就纯属扯淡了。
封徊亦从地上捡了块石头砸过去：“谁信？！”
简淳也略有火气的吐槽：“不想伤害我们又把我们弄到这里来干什么？！搞笑呢？”
山魈耸耸肩：“那就不是我知道的了，我只是个传话的。好了，你们还有两个问题。”
“不问问题了，两个问题换你帮我们个忙，出去之后我会帮你把你朋友救出来，怎么样？”霍清说。
小山魈被来来回回诓了好多次，这次警惕了：“你先说是什么事儿。”
霍清微躬身子，轻柔摸了摸它的头：“变成我的样子，走进去。”
山魈被她的态度弄得没了脾气，但心里也打鼓：“不行，万一伤不了你们，伤了我怎么办？”
霍清笑：“我能保证你进去大概率没事儿，但你如果不进去……”
她又捏了个灵官诀，“现在就有事儿了。”
山魈：“……”你跟我厉害什么，有种跟那害你们进来的人厉害啊。
它不情不愿转过去跟封徊亦和简淳说：“你们心里得想着她我才变得出来啊。”
两人还没来得及答应，就听林开弱弱举手说：“我想着呢，你来吧。”
“……”
简淳：“噗。”抱歉，没忍住。
霍清：“……”
不过在这一点上，林开倒确实是没掉链子，山魈凭借着他所想很快变成了霍清的样子，哼了一声就踏进了偏殿中。
然而山魈进去了许久，却也没有任何变化，它顶着霍清的脸忿忿：“没用！”
霍清叹了口气。
能问的能试的都尝试过了，那摆在他们面前的也只有自己走进去了。
霍清看向自己两个发小，一个眼神就传达到了她的想法。
简淳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只能进了，咱们今天也没带什么装备出来。”
霍清略带歉意的笑了笑，但是笃定：“放心，肯定不会让你们出问题。”
封徊亦伸手在霍清肩上拍了拍：“想什么呢。”
简淳点头：“就是啊，你刚刚自己也说了，幻境而已，又死不了人，怎么搞的跟要生离死别一样。”
说完她就一手拉一个，有些不耐烦：“哎呀走走走进去看看，我倒要看看那人要搞什么花样。”
而林开因为害怕，还是欲哭无泪地拉着霍清的衣角，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这次不再有任何犹豫，霍清一行人一同跨过了偏殿那道门槛。
跨过的瞬间，霍清的眼前便陷入了黑暗，都没来得及心慌，眼前便又亮了起来。
周围再次清晰可见时，她仍旧站在偏殿外几步开外。
偏殿内原本消失的香客和法会再现，法会的诵经声和乐声也接踵而至。
唯一不同的是，原本在偏殿内的傅云常此时站在了霍清的面前。
他脸上挂着与那晚如出一辙的黑色面巾，伸手在霍清脸前挥了挥，眼中满是担忧：“你还好吗？”
这一切的变化，快到霍清以为方才是做了个梦，唯有傅云常那双墨绿色的瞳在提醒她，她确实是来了老君洞，刚才也确实遇到了面貌完整的傅云常。
可他现在为什么突然又覆上了面巾？
霍清眨了眨眼，没说话，想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身边的简淳和封徊亦如梦初醒，下意识地看向简淳，略显疑惑。
当看到林开也是一脸疑惑地拉着霍清的衣角时，封徊亦突然想起了自己刚才被布置的任务——
带林开走。
封徊亦上前，啪地一下拍在林开拉着霍清衣角的手上。
没拍掉。
他一脸无语：“走走走，兄弟，你不想求个签吗？哥们儿带你求签去。”
林开还有些懵，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去看霍清。
傅云常这才注意到刚才一直扒拉着霍清的那只手，冲霍清挑眉。
霍清没理他，而是冲林开笑笑：“去吧。”
林开第一次在霍清这里受到这么好的回应，却也第一次没想别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下意识地就想听霍清的话。
他主动放了手，嘴里乖乖应了声“好”，转身跟封徊亦和简淳走了。
走出三步，林开的理智似乎才完全回笼，他停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霍清。
明明她笑得还算温和，自己心里却突然生出一股子敬意……
林开甩了甩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简淳冲霍清眨了眨眼睛，便带着林开和封徊亦他们一起走了。
三个人就这样毫无芥蒂的离开，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以至于霍清都快怀疑刚刚那所谓的幻境都是她的幻觉了——
直到躲在角落，已经变回自己模样的小山魈冲霍清挥了挥手。
霍清猛地清醒过来，收回视线，看着面前傅云常覆面的脸，扯了扯嘴角：“你怎么在这儿？”
傅云常反倒一副奇怪的模样：“不是你刚刚让我出来的吗？”
“哦，对。”霍清转身往三清殿外的大路走去，有些冷淡，“你收服的那只小墨精呢？”
“怎么突然问它？”这么说着，傅云常还是将小墨精从腰边挂着的小袋子里拿了出来。
墨墨一得到自由就往霍清肩上跳，霍清一伸手，它又跳到霍清手上，眨巴了两下眼睛。
墨精……
霍清垂眸。
因为并不打算继承家业，所以很多以前看过的资料都记得不太清楚了。
“墨”曾常年与人为伴，又极容易吸收天地灵气，是最容易成为精怪的东西。
所以关于墨精的记录，霍清看到过不少次，自然也就记得还算清楚。
墨，可幻景，可误知。
因为墨是人用于创造留痕的，墨精也就成了制造幻境、改变人记忆和认知的一把好手。
傅云常刚才种种，是否是为了改变她的记忆？
毕竟张晓澜对他们初遇尚且不稳定的墨精时，记忆也明显和真实情况有出入。
墨墨敏锐地感知到了霍清的情绪，在她手心蹭了蹭，用孩童的声音宽慰她道：“不气。”
霍清听见这声音，没忍住弯了弯眼睛：“我就知道你会说话。”
墨墨跳了跳。
霍清揣着它走到老君洞边上的茶馆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又点开了微博。
傅云常略显疑惑，在霍清对面坐下，却连一个眼神都没被分到。
霍清只当他不存在，自己再次点进热搜，确认[安莱科技重大数据丢失]这条热搜仍旧挂着之后，就守了手机，跟店家点了一壶茶。
直到茶上了，霍清都没有跟傅云常说一句话。
傅云常见她脸色不太好，似乎斟酌许久才主动问道：“怎么了？”
霍清抿了口茶，仍旧没理他。
这样沉默且尴尬地氛围一直到张晓澜一行人回来找霍清，霍清才笑了笑：“都弄好了，咱们走吧？”
简淳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霍清对面。
她又感知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好像是她给霍清占那款香水时感知到的气息。
可为什么感觉，这不是她第二次直接察觉到这股气息了呢？
考虑到张晓澜和林开还在，简淳暂时没提，笑着点头：“好，走吧。”
从头到尾，霍清都没有跟傅云常说一句话，也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就像他完全不存在一般。
看着霍清离开的背影，傅云常居然产生一种陌生的、似乎是名为心慌的情绪。
心慌？
他有什么好心慌的？
被抓回去重新被人控制，每天机械地重复做着无聊的事，在好不容易留下的这个世界毫无痕迹，那才值得心慌。
霍清一行人往山下走去，已逐渐消失在了视野中。
傅云常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视野，良久，将所有他认为莫名其妙的情绪妥帖收好，也离开了此处。
茶馆一旁的枯树上落下一片残叶，恰好落在他刚才坐过的位置上。
只是很快，便又被吹走了。
云常：原来她心里想着我。
清清：（冷脸）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在想着怎么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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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这次是真把清清惹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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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