嵘州市总局刑侦中心,所有值勤和不值勤的刑警全部到齐了。办公室里捶着弯了半天老腰的老痕检—陈宇杰、刚冲泡好咖啡的副队长—周南,以及满脸幽怨,顶着一双黑眼圈的国宝美女法医。就连病了大半个月的胡局,也满身药香的从医院匆匆赶来参加会议。
和技侦一起,翻了半天监控视频的肖槿,揉着快闪瞎了的双眼,裹着一身皱巴巴的制服衬衫,左腿搭右腿,大咧咧的半躺在椅子上。他抬起头,一口将剩下的半杯咖啡灌进肚子里。制服笔挺的裤腿微微上移,锻炼得宜的身体依旧充满力量。
他随意一撸,把衬衣袖口胡乱堆在手肘上三寸,露出筋脉流畅线条结实的手臂,“啪”的一声把文件放到面前桌上,起身走到会议桌对面的投影屏幕前。
“这次案件我们先命名404双尸案,死者身份已经确定;男-张文建四十岁,嵘州市熵增集团公司的药物临床研究主任;也是嵘州市富豪蒋家的上门女婿。但此人私生活比较乱,很喜欢养情人。妻子蒋倩四十岁,嵘州首富蒋家千金,夫妻两人有一个女儿,今年十四岁。
“通知家属来认尸了吗?”胡局问。
“通知了,来的是管家,说是蒋倩听到张文建的死讯晕倒了。朱妃妃的家人还没联系上。”肖槿回答。
胡局点点他,示意他继续。
肖槿拿起笔在屏幕最上方写下404双尸案,然后又简单粗暴的勾画出受害者的名字。
“女-朱妃妃二十岁附子医学院大三学生,从两人的聊天记录,以及朱妃妃室友提供的信息可以断定二人是情人关系。且朱妃妃的银行账号里每个月都有一笔两万的汇款,汇款人是张。
“那不就是包养吗?蒋家女婿有点抠门啊。”苏盈接道。
“张文建家境贫寒,不知怎么的就攀上了蒋家二小姐,蒋家没有承认过这个女婿,也从不提携,所以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张文建与蒋家的关系,同样他自己并没多少钱。”在市局干了三十年痕检的老陈说。
苏盈:“凤凰男,还软饭硬吃。蒋家既然看不上张文建,怎么会允许蒋倩嫁给他?”
“传言蒋倩顶级恋爱脑,谁知道呢?”
肖槿调出左凝拍的视频,双指夹烟似的夹着电触笔把进度条拉到案发现场那一段。
“这段视频虽然拍得很暗,但还是可以看出当时死者张文建是被倒着悬挂在房顶膨胀钉上。而朱妃妃则半躺在里侧的床上,怀里抱着张的心脏,死因是中毒。”
胡局不解的说:“凶手对两名死者分别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杀人手法,既然有毒,一块儿毒死了不更省事?”
肖槿玩味的勾唇一笑。“如果不是一个凶手呢?”
胡局:“你的意思是有两个凶手?有毒又有精湛的解剖能力,死者亦非精壮之人,用的上两人?
肖槿:“两个凶手之间是否是帮凶目前不得而止,我比较疑惑的是裹着白布半躺的朱妃妃。在现场我就觉得这个场景眼熟,回来看照片,放在她胸口的心像挂着一串夸张的项链。我好像在哪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思路。”
屋里一片静默,所有人盯着那张现场照片,在脑中努力搜索着。
就在大家杀死无数个脑细胞费劲思量时,苏盈突然大声说。“《圣塞西莉亚的殉道》”
在静幽幽的房间里,她猛然拔高的声音,震耳欲聋。
“你还懂画?”肖槿惊讶的看着一身腱子肉的苏盈,实在无法将她和艺术联系在一起。
“不懂,但上周去陈姨家,帮她整理东西偶然翻出了你初恋小情人留下的画册,里面就有这一幅画。所以,它还在我短暂的记忆里。”
“卧槽,我的东西怎么去她那了,怪不得在家怎么都没找到。”
“肖队,还有初恋情人?”用质疑的目光瞅着他。
众人闻言,皆用怀疑的注视着他。
肖槿抬起下巴扬起脸,表情傲然道“当然!谁还没个初恋。”
众人看着这个近三十岁还是个雏的老处男闭眼吹嘘的样子,很想把鞋底拍到他脸上,让他清醒清醒。
“你的单相思初恋情人,当年只有五岁。且,人家小姑娘一共跟你讲了三句话,你就屁颠颠的把放满奖杯的屋子给点了。”苏盈着实看不下去,默默翻个白眼,毫不留情的的拆穿他。
“切~”满堂嘲笑。
但紧接着笑声戛然而止,众人皆肃穆的看着,肖槿把那副画与案发现场的照片并列在一起,投放在屏幕上。
“别说,还真挺像。”
画中的年轻女孩被白色透明的布条裹住,那层纱布遮不住她天生丽质美。朱妃妃的尸体上,同样裹着白布,胸口抱着的心脏,呼应画中女子胸口的圆形银盘装饰。不同的是,画中女孩的面容如同睡着一般;而死者,面容扭曲双眼大睁,唇边还残留着些微呕吐物。
“这幅画有什么寓意?”重感冒的胡局,带着浓重的鼻音说。
“因信仰而殉教的女子,身上裹满白布,象征着殉道者的洁白无瑕。”肖槿朗声念出刚搜索出的释义。
“而死者恰恰相反。”胡局指着死者的照片说。
“没错,死者是个插足他人家庭的小三。”
“凶手会不会是遭受过爱人的背叛,然后就恨上了给人当小三的”。
“有这个可能。不过,我倒觉得,凶手对张文建的敌意更重。对朱妃妃,反而有种微妙的怜悯之情……”肖槿沉吟着说。
“……”
凶手对被他杀了的人,产生怜悯之情。胡局听着这话颇觉怪异,不等她细琢磨,就看到肖槿朝法医抬了抬他棱角分明线条流畅的下巴尖。
“有请法医室大长公主来讲一下最新的尸检报告。”
程窈窈听着他这句大长公主心中颇为熨帖,心情大好的伸出她解剖了无数个尸体的纤纤玉手,打开尸检报告。
“在最新的尸检报告中,张文建的口唇、指甲床、耳垂等部位呈现青紫色(发绀),属于血氧饱和度严重下降的标志。在他的身体表面我们提取出了汗液结晶,死者应曾因呼吸极度费力而大汗淋漓,符合缺氧性窒息体征。从他的指甲里提取出的织物纤维,与死者和女人身穿的衣服纤维不一致,应是凶手在行凶时死者抓住凶手的衣服留下的。”
“再看死者心脏处的伤口,切口平整流顺,从刀口和切口来看属于手术刀类的凶器,凶手下刀快狠准,心脏直接完整取出,心脏被挖当时,死者还有生命体征。”
“活着被挖心,凶手对死者有着很深的恨意。”胡局接道。
程窈窈:“嗯,没错,反观另一位受害人—朱妃妃,却是中毒死亡。毒的来源就是在现场找到的那只注射剂,检验出残留的甲氟膦酸异丙酯—一种神经性毒剂。其为无色透明液,有微弱的水果香味易挥发,高剂量的甲氟膦酸异丙酯被注射体内,短短几分钟内便可造成人死亡。这种神经性毒剂是剧毒化学战剂量,市面上没有购买途径。”
程窈窈说完,老陈站起身把面前的痕迹报告分发给众人。
“凶案现场即为第一案发现场,在案发现场提取的指纹里除了几个学生和两位死者的,在遗落在现场的针管上也提取出半个残缺的陌生指纹,已复原完毕送去信息科调查,结果会在今天给出。现场的血脚印经查验,血是死者的,血痕旁提取出的纤维组织,属医用脚套上的纤维组织。根据门口较为完整的血脚印,推断出凶手的鞋码为四十二码,体重约150kg。另外,肖队搜集回来的烟头的DNA已经全部提取出来,正在学校进行一一核对。”
白恩宇打开从学校调取的监控视频:“从学校的监控显示,朱妃妃四日晚上八点半走出学校大门。十点又回到学校,这时她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十点半两人出现在学校湖景的路边,之后便没了踪影。她最后出现的地方距离废弃宿舍楼只有100米,因为废弃楼没有安装监控,所以不知道具体进去的时间。从以上的视频中,并没有被人尾随的情况,凶手是预谋犯案。”
胡局:“预谋犯案的凶手多为熟人,此次案件优先从两位死者身边的熟人查,重点排查跟死者结怨之人。”
肖槿:“嗯没错,我总结一下。目前从案发现场得知的线索有:1、凶手是左撇子,鞋码四十二为男性;2、凶手精通解剖和化学制毒;3、凶手仇恨张文建,对朱妃妃情感未知;4、凶手有同伙。”
“疑点:1、嵘州那么多约会圣地,死者二人为何会在来这里约炮?2、废弃宿舍楼对凶手有何意义,让他冒险在楼内行凶?3、朱曾威胁勒索过张,按说两人关系该是紧张状态,张为何还殷勤送花送礼物?”
“以上皆需要进一步调查,会议结束后,我和周南去张文建的公司,苏盈和白恩宇走一趟朱妃妃家里。”
只半天的时间能有这些线索已算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但胡局并不感到欣慰,面容依旧严峻。
“这次的案件被一个拥有亿万粉丝的怪谈博主,以被诅咒的宿舍楼为话题,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仅两个小时的直播已传遍社会的各个角落。博主在直播中把这次的案件和多年前的学生自杀牵扯到一起,在社会上引起很大的骚乱,人民群众已经开始质疑当年警方包庇学校,以自杀来掩盖学生受诅咒而死的真相。更有些半吊子风水师在评论区带节奏,说学校建造的山和湖是一个法阵,就是为了镇压地下的怪物。”
“简直是胡扯,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破案,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社会问题。肖槿,三天有把握吗?”
“三天?胡局,再多给两天呗,三天也太紧张了。”
“那就四天,就这么定了,散会!”胡局不等他反抗,拎起她三十年的老古董军旅水壶快步走出会议室。
肖槿看着她衣摆掠过残影消失在大开的门外,经过短暂而郁闷的沉思后转头看向身边的副队长周南。
“不是,我话还没说完,她跑那么快干嘛。”
“大概怕你再讨价还价,不过,四天确实紧张。”早已习惯领导作风的周南说。
肖槿突然起身一拍桌子:“黄瓜不拍不好吃,生命不嗨无滋味儿!嗨起来吧兄弟们,未来四天打一场硬仗。”